《蒹葭》思华年

9、第5章 昏礼（上）

　　第五章昏礼
　　黄昏.商府.一片宁静安详,黄昏的夕阳给木质的建筑镀上金色,商鞅站在墨车前,再次望了眼身后的彩车,不由的想象着她乘在上面的样子,想着想着,不禁会心一笑,忽然有些幸福的感觉涌上来----是不是过了今天,自己就不再是一个人了呢?
　　又想起那天,她从背后抱住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觉,仿佛自己不再孤独,而是有另一个人的陪伴。她的拥抱，细腻又温和，轻柔的将他融化。
　　那一日，她说:“三日之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啊。”
　　而今天，他就要将她迎回，让她成为他的妻。
　　忽然觉得很温暖，商鞅登上墨车，后面跟着彩车，从车，侍仆，迎亲队伍朝秦王府驶去。
　　商府离秦王宫不远，但是他却感觉那么漫长的一段路，心里不由的有些奇怪自己怎么这般的急躁，平时的自己，一项是淡定从容的啊，怎么今天，好像禁有了羞涩和紧张？
　　不禁苦笑了一下，很久了罢，没有这样的感觉，心里深处的某个部分带着期待和一丝的不安，好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可以给她永远，那样心里被一个人波澜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的。
　　感觉到墨车停了下来，商鞅正了正玄色的礼袍和头冠，强自平静下来，下了车，却看见了站在宫殿门口的公子虔。
　　公子虔满脸复杂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深深的哀痛，深深的悲凉孤寡之意，甚至，好像还带有一丝的忌恨？可是，他却是在笑着的。
　　让他怎么不痛苦？
　　正是眼前这个人，将要娶走自己最亲爱的妹妹，也是自己最心爱的人！
　　那个每每让他想起就忍不住要有温暖的微笑的人，就要成为眼前这个人的妻！
　　而自己，却要亲手把她交给他！
　　他明白父王这么做的用意，可是，这却太叫他疯狂！
　　看着商鞅身上的昏礼服，他忽然有了一种想上去撕碎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对夜良的感情是不被允许的，越是长大，他越是明白这一点。
　　在被封为太子之后，他更是知道这是决不可能的了。
　　可是，他也决不想她属于别人！
　　虽然知道她已经长大，终是要嫁人的，但是想到自己以后连见她都会是千难万难的，这叫他怎么忍受，怎么忍受呢？
　　宫廷里面斗争繁多，从小母亲就告诫他，不要和别的孩子太过亲近，因为他们不是与自己一母所生，难保不会害他。除了夜良。
　　因为夜良和他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妹，因此从小她就是他唯一完全信任的人，也是最想保护的人。
　　他们一起长大，什么事情都一起经历，她有时温婉有时调皮，时而懂事，时而古灵精怪，她的一切让他越来越沉迷，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希望她不仅仅是她的妹妹，或者，不是他的妹妹。
　　她越是长大，越是美丽，不仅是姿态上的美丽，她既识大体又娇俏顽皮，既知书达理又活泼开朗的性格更是让她举手投足间都有无穷的魅力。
　　她那样独特别致，不知迷倒了多少王公贵族，希望娶到她的人在这秦国不知有多少，在她身畔围绕着的追求者又岂止是一个两个？
　　好在，夜良并不待见他们，依旧是儿时的样子，只和他亲厚，把所有的心事都和他分享。他又是骄傲欢喜又是忧虑踯躅――她愈发出落的亭亭玉立，却好像将要离他越来越远了。
　　她，终究是要嫁人的。
　　她曾经说过，绝对不接受父王的指婚，这让他有了一丝的幻想，也许，她的心里有他，他天天的猜测着她的想法。
　　于是，在那次家宴上，当父王玩笑着手要给夜良指婚的时候，无意识的就说出了：“夜良妹妹是要嫁给我的，谁也不许娶她。”
　　却不料引发的是那样的后果：父王的勃然大怒，母妃哭着求父王不要处罚他，而她，一脸的张皇失措，难以相信的也替他向父王求情。
　　大概要不是自己的鲁莽，她也不会这么快就被指婚了罢，指给眼前这个人。
　　公子虔仔细的打量着商鞅，勉强的笑着，木然的和他揖让着，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的碎裂，散落。
　　商鞅却并没有留意到一向温文的太子的反常之态，行了礼节之后，就起步走向正殿，看着殿上的秦王和周围拥立的侍从，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轻轻的跪下，对着秦王行下稽礼。
　　秦王爽朗的笑着：“商鞅啊，从今之后，你就是寡人的贤婿了啊。夜良这孩子寡人可就交给了你啊！”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她。
　　她同样穿着端庄的玄色礼服，黑中扬红的颜色更衬得她优雅安然，她盘着大手髻，不知是不是因为髻子上插着的繁复的钗子，步摇，她半低着头，并不看他，可是双颊上的粉红已然说明了她的娇羞。
　　她由侍女扶着，从东阶走来，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她，就要是他的妻了。
　　剩下的礼节繁复冗杂，但是他很安然的做着这一切，因为，她就那样静静的在他的身旁。
　　看着新娘披上御尘的外套，他走过去，亲自把上车用的引手绳递给她，扶她上车。这时，他清晰的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她的手在轻微的颤着，那样的让他心疼，让他有要好好守护她的冲动，有想要立刻紧紧抱紧她的冲动。。
　　商鞅登上彩车，驾着马车，让车转三圈，这才把马车交给车夫，他下来登上墨车走在前头，一路上心中都想着她微颤的手指――她，在紧张么。
　　终于到了商府门口，商鞅下了车来在门口静静的等候，待得她的车到达后，他轻轻的扶下她，却发现这次的她不再紧张，她的手温暖小巧，不盈一握，她也抬起了头，将自己曼妙的容颜这样轻轻的展现在他的眼前，而她的眼里，满是羞涩和暖意。
　　此时的商府在幽黄灯光下显现出安静优美模样，宁静细致的装饰使得整个商府有了一种震撼人心的优雅的力量。
　　他轻轻的牵起她的手，朝他们的新房走去，宽大的袖口掩住了他们的握在一起的双手，他们却真切的感受到了双手交握的温暖。
　　夜良觉得自己的刚才有些紊乱的心跳，被他纤细却有力的手渐渐平复下来，被他握住，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的感觉。
　　被他执着手，一步一步的向新房走去，周围有商府的侍仆的低声私语，听不见在说什么，只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夜良的脸颊莫名的又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