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5章 昏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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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良觉得自己的刚才有些紊乱的心跳，被他纤细却有力的手渐渐平复下来，被他握住，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的感觉。
被他执着手，一步一步的向新房走去，周围有商府的侍仆的低声私语，听不见在说什么，只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夜良的脸颊莫名的又红了起来。
被他牵着走近一个点着凤烛的房间，烛火摇曳，恍惚梦境，他们对席而坐，夜良忽然不敢抬头直视他。恍惚间被塞进手里一只瓠，她有些茫然的喝下这合卺之酒。
苦涩，到极端的苦涩，使得她一下子回过神来。从来未曾喝过如此苦涩的酒，夜良抬眼望向他，却看见他温柔的望着自己笑着，这时，听见身边的杏月悄声说道：“王姬，这合卺之酒味道苦涩，是暗喻同甘共苦的意思。”
忽然了然，心下有些莫名的情绪泛起，同甘共苦，以后，他们便是一体的了啊。而这苦涩的味道，是不是正是那一日他《蒹葭》之中蕴藏的苦涩之意呢？
正想着，不知什么时候，侍仆都悄悄的退了出去。连杏月也不知什么时候不在身边了。
夜良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脸“腾”的红了起来。却一动不敢动，不知所措的只是木木的坐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可是，呆坐着，却不见他说话，更不见过来，夜良这才有些回过神来，却听到对席之人的呼吸急促，间或还有勉强压抑着的几不可闻的小声咳嗽。
她连忙抬起头来，却看见商鞅头深深的埋着，一手紧紧的抵在胸口之处，一手虚掩住嘴角，正艰难的喘着气，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着，掩住嘴角的手指在明显的痉挛着，整个人团在一起，看起来那么痛苦，可是却那样尽力的不发出声音。
夜良看着，心狠狠的揪在了一起，她立刻从席上起来，到他身旁跪坐下来，伸手想要把蜷住的他扶起来，可是待得触到他，心却难过的像被刀绞着一般，他整个人在虚弱的的颤抖，甚至是在痉挛的抽搐着，他的身体是不正常的潮热，正冒着虚汗，玄色的礼服竟有半濡湿的感觉！
夜良一阵心惊，“你……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才一会就这样了？你……你没事吧？”
说着，却觉得仿佛要哭出来一般，也不知道是因为六神无主的心惊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听到她的声音，商鞅勉力的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一张开口，却是一口血呕了出来，接着就是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他的身子那样单薄，在那样的咳嗽中显得那么虚弱。
夜良慌神的将他扶起来，想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然而他咳嗽的那么剧烈，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前俯下去，然而，好似没有气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一般，他几乎要俯在身前的案子上，夜良忙用力的抱住他的身子，紧紧的让他靠住自己，“你……你怎么样了……你……”忽然发现在即的声音哽住再也说不下去，夜良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他，触目惊心的看着血随着他的咳嗽蜿蜒在他痉挛着的苍白的指间。
这只手，方才还那样温暖柔和的握住她的，执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那样的坚定，给了她那样的镇定和慰藉，现在，却是这样的痛苦，夜良觉得自己的心狠狠的绞着，仿佛也跟着他抽搐起来。
这样可怕的状况持续了半晌，夜良终于感觉到怀抱中的人仿佛精疲力竭一般，终于不再咳得那样厉害，也不再痉挛，只是依旧眉头紧锁，呼吸急促，一边虚弱的咳嗽着，一边痛苦的抵着心口喘着。
听见他艰难虚弱的小声说着：“我……咳咳……我没……没事的。不用……咳咳……不用担心……”
夜良忽然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她有些语无伦次：“还说没事，你，你怎么样……”
听见她的哭声，商鞅心里一阵揪心：“对……不起……都是……咳咳，都是我不好……你别……咳咳，别哭……我……我很好……”
“还说很好，你刚才吓死我了。你别说话，我扶你到床榻上休息。”说着夜良轻轻的将商鞅扶起，将他的左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一手架在他的左臂之下，一手环过去扶住他的右臂，勉强的站了起来，这才发现他那么轻，轻的让人心疼，夜良忍住自己又要哭的冲动，扶住他来到床榻边，扶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又在枕下加了只靠垫，希望他会觉得舒服一些。
扶着他，却感觉到他的衣衫此时已经尽数湿透了，此时窗外微风习习，本十分舒适，却让他的衣衫冰凉起来，想了又想，终是又跪坐在床头，让他半个身子都轻轻的靠在自己的肩上，极轻的半搂半扶着他，希望这样会让他不那么难过，好受一些。
这时商鞅已经恢复了些，呼吸渐渐的平复，只是虚弱的半闭着眼睛，无力的倚靠在夜良左肩上，但是仍是没有力气说话。
夜良望着他苍白的面颊，心下难过，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像平日里母妃自爱她生病时哄她一般的轻声的哄着他：“没事的，等会待我让杏月给你熬了药，喝下就会好的。”
说着，轻轻的用左手在他的胸口慢慢的抚着，帮他顺着气，却突然一颤，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无力的握住了。
只见商鞅已经睁开了眼，轻轻的执住她的手，“谢谢……咳咳……谢谢你，让你，咳咳，受惊了……”
“你……你好些了么？”夜良看见他憔悴的模样，忽然又有些鼻子发酸。说着用右手拿出随身带着的手帕，温柔的为他拭去唇边残留的血迹和头上仍冒着的虚汗。
“不……不碍事了。咳咳，我一向……咳咳，是这样的，有时……有时会严重些……咳咳……老，老毛病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虚弱的缓了下，方道：“今日，咳咳，本是……本是合欢之夜，我却……却这般模样……真是对……对不起，让你这般……咳咳，这般受惊。”
夜良见他此时居然还想着对不住自己，声音有些哽咽，“别这么说，可是什么叫一向这样？你，你身子这样，怎么还不叫人贴身服侍？平日里犯起病来，都是怎么熬的呢？”
商鞅却不接话：“良儿……咳咳，我可以……咳咳，叫你良儿么？”
忽地听他说起这般，夜良的脸不由的又飞上红晕，将脸撇开，小声的说了句：“嗯。”
商鞅听见这一句，眼底的笑意淡淡的晕开，在他苍白的脸上荡漾开来，却听见她又说：“那么，我可以，叫你，叫你鞅么？”她的声音有些紧张，还有些羞涩。
轻轻的，什么东西落在他本已经觉得麻木的心底。
鞅，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可是为什么听见她这样叫她的，名字就让他觉得温暖和安心？好像，有了，家的感觉？忽然觉得所有的艰难都可以放下了，疲惫和困顿向潮水一般的涌来。
轻轻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烙上轻柔的一吻，精疲力竭的前一瞬，他呢喃着：“良儿，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5章 昏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