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4章 泛舟（下） ...
-
他仍用的是“在下”和“姑娘”，即使知道了身份，他还是用了“姑娘”，这让她不由的莞尔一笑。
他既如此大方，自己又有什么不自然的呢？
于是夜良走出林来，见白露湖畔的他长身而立，仍是着月白色的衣袍，一手拿着那管青色玉箫，微笑着看着她，眼中锐利的神采依旧耀眼，而唇边的温柔也是同样。
她也微笑着礼了一下，安然道了声：“商公子。”
他也并不行进谏王姬的礼节，只是淡淡的笑着：“姑娘的琴声此番听来，比起去年，多了不少无奈，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么？”
夜良微微一怔，他竟然听出了她的无奈，那是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罢，无奈……要说到为难的事情，当然是因为虔哥哥的事情，可是，这，怎么好对他说呢？
见她不语，他也并不多问，只是微笑着提议：“前边有船只，不知姑娘可否愿意与在下一起赏玩这白露湖中的荷花？”
于是两人便这样一路行至船旁，他先跳了上去，伸出手来要扶她上船，这是不合礼制的，她心下有些惴惴，终还是把手交给了他，由着他把自己拉上了船。
他撑起竹竿走到船前，撑着船缓缓的在白露湖上的荷叶间行着，他望着弥漫的荷绿，微笑着说：“荷花最是清丽，却不张扬媚俗，长于淤泥腐草之中，却纯澈清雅，真让人不得不怜爱。最难得的却是荷叶，圆摆之姿却微露缺口，最是应承不可圆满的道理。”说罢轻轻一叹。
她不料他竟会说起这些，便微笑着顺着他的话：“世事也非皆是不可圆满的啊，虽然月盈则缺，但月圆那瞬间的圆满，已是存在的了，所以那期间一点点由缺向盈的时日，便都可说是圆的了。这荷叶也是一般，虽不是正圆如盘，但一眼望去，哪个不觉得是圆的呢？何必计较于那细小的缺口，而不去看那完满的姿态呢？”
听见她这么说，他不由的有些惊诧，回头望向她，眼里满是欣赏和温柔。
发觉到他的惊诧，她又是温婉的一笑：“商公子莫要忘记我也是读过些书的。”
他随即一笑，眼神里有了些宠溺：“姑娘说的是，不去细较的话，这荷叶，也可算是圆满的姿态了。”说着眼神转开，望着湖面上点点荷叶，叹了声，道：“其实，何必追求圆满的姿态呢？有的时候有了缺口，比起整圆，反倒更舒服些。”
夜良一怔，有些不知说什么，只是随口接道：“是啊，荷叶有了缺口，方才感觉灵动起来，不然整圆的叶子一片片的浮在水面上，却是死板无趣的多。”
他淡淡的一笑，并不看向她，“其实人也是一样的，不管平时表现得多么的坚忍独立，实际上都会需要一个缺口的。”
夜良听见这一句忽然难过了起来：他，是在说他自己么？
心下忽然莫名的觉得有些心疼，“是啊，每个人大概都需要一个出口，哪怕人前再坚忍独立，总是会需要一个出口，在这个出口中，可以放心的释放自己的脆弱和孤独。不然的话一个人，承受起所有来，太过压抑难过了。就如同这荷叶，若是没有这个缺口，便分辨不出自己的方向了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沉吟半晌，终是鼓起勇气一般，长吐一口气道：“而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彼此的那个出口。”
语罢，夜良转过身，背朝着商鞅，低下头望着湖面，不想让他发现自己莫名红起的脸颊，忽然感觉有些惴惴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些。
沉默，只听见风穿过蒹葭，发出“倏倏”的声响，衣摆和头发都随着风微微向后摆去，和着风声，有些莫名的情愫流溢在空气里，安然，又带着涟漪。
夜良忽然感觉到他从背后抱住了自己，他的身子，淡淡的凉意，淡淡的清香。他轻轻的拥抱让她轻轻的颤抖。
他温柔的拢住他，并不用力搂紧，仿佛呵护着什么珍宝一般，只是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他把下巴深深的埋在她的头发里，并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微微颤抖的她轻轻的拢住，将她的背轻柔的贴着自己的胸口，安静沉默的站着。
傍晚的风掠过湖面，萦绕在身侧，风吹着头发绕在耳畔，他们的头发互相的缠着，“倏倏”的声响和着夕阳与晚霞，在金色的芦苇荡中穿梭，那种静谧，不可言喻。宁静的感觉让一切沉醉。
半晌的安然，他突然松开了手，好像吃惊自己居然拥抱了她一般，“抱歉，我失态了，冒昧了姑娘。”，他转过身去，独自走向船头，从身边摸出那管玉箫，轻放在唇边，缥缈的箫音便荡了开来。
仍是《蒹葭》，可单单听他的箫声，只觉得萧索寂寥，苦涩之意淡淡的泛起，带着沧桑和无奈。
夜良静静的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的孤独那样深沉，浓郁的化不开。
箫声擦着湖面，荡起圈圈水波，商鞅手指轻按着，眼光却盯着遥远的某处，小船没有人撑，独自慢慢的飘着，此时正荡在一片芦苇绿中，那邈远的声响和着风，那样清冷。
忽地，他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拢住了他，就像他刚才做的那样，她轻轻的抱住了他，带着轻微颤抖地将自己的头安静的靠在他清瘦的背上，仿佛想要驱走他身上孤独的味道，她的暖意渐渐的传来。
“不必说抱歉”她呓语般的呢喃，“不必说失态。”她的声音有些生涩。
他猛地一颤，却听见她又说着：“为什么总是要这样苛责自己呢，三日之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啊。”
安静的由她抱着，他只是又把玉箫放在唇边，继续吹着那《蒹葭》，她在他的身后，靠着他，温暖着他，而他给了她可以倚靠的肩膀，让她觉得安心和踏实，箫意弥漫荡漾，小船仿佛这样一直飘向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4章 泛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