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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是当时初见时 遥想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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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还是简单得女孩子。笑声动人宋叶生不过是一名美院的学生。自恃有几分才气便在这个画室里作画。生活倒也过的简单快乐。
她只想跟着他而已。她确定他能成功的。
她确定。
都懒得动手做饭。房间里堆着各种各样的包装。她觉得所谓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
可。房租。水电费。这样的开支层出不穷。两个人的生活费用起来都觉得吃紧。本想生活就是在一起在一起。谁知在一起远比不了生活的千万分之一。
宋叶生的画一直卖不出去。他索性就不作画。每天纠着狐朋狗友喝酒。觥筹交错之间,似乎就想一笑抿了恩仇,尽管这笑是哭笑。
喝醉了。他会像孩子一样哭,懦弱地蹲在原地。肩膀不停抽动。
于欣只能看着他。这是同她度过六年时光的人。当年穿白衬衫的少年蜕变成,柔心的男人,同她携手共度光阴。没说过一辈子,她却不管不顾地跟随。
有的时候在一起是顺其自然的吧。这爱并没有什么精彩的告白和什么跌宕的情节,静默地温馨了在一起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找不出在一起的理由如同找不出分手的理由。
都有不走运的时候。宋叶生的画一直卖不出去。两人在一些开销上也不知节制。
不知不觉,信用卡竟然透支了。
宋叶生变得焦躁易怒。每每喝完酒,眼睛里充着血。于欣小心递过水杯去,却被他打翻在地。
“砰”地坠落、而后地上全是碎片。
他怒斥她。甚至纠起了她的头发。
那曾经他喜欢过的秀发、被他的手混乱地抓着。头皮勒得紧紧的,有撕裂般的痛楚。
他把她拖到墙角,霹头盖脸地打下来。雨点般的拳头砸在她身上。她没有反抗。只是在角落不停地蜷缩着身子。
宋叶生甚至会踹她。一脚一脚那么重。她固执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可心早就滴了血。
那还是他吗?这个把暴力宣泄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曾己何时,他把她视作珍宝。他画她的头发。她松松地夹起来的头发。发梢垂着。堪比吊兰的风情。
他打她。她无声承受。
她只能这样。她懂得他心里也不好过。她太懂事了。
他打累了便坐在一旁喘息。
不一会儿清醒过来看着蜷缩的她。看着满地的混乱。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傻事情。
他打了她。把所以的暴虐发泻在她身上。
他怎么可以打她?万千的悔。涌上心头,那个可怜的人儿还是蜷缩着。眼睛里起了薄雾但还是没有哭,安静地植物一样。
是谁?同他过尽千帆共度几年?
是谁?把最好的几年悉数给了他?
是谁?把委屈帮着只懂的淡淡笑着?
是谁?把一句“等到我们有钱了”挂在嘴边?
她本可以去找别的人、过安稳的一生。
为何这样强求自己不掉泪不离开。
宋叶生忍不住心绞起来。这种痛漫布到肠胃里。九曲回肠。
见不得她哭。
她没哭却让他如此痛。
上学的时候,她是那么简单的女生。没有方向感、时常迷路。迷路的时候,她打电话哭。
她脾气倔,和别人闹矛盾时哭着讲给他听。
他刮着她鼻子“笨蛋。要没了我,看你跟谁哭”。可、待那时间过去,性格里的俏皮没有褪去之余,她竟然修炼了隐忍。
想到这里,宋叶生再也不能自持。
“咚”地跪下了“欣,你知道、我没…对不起…我没法控制的……真的…对不起…我…”
他语无伦次。而她静静地不动。
四下里突然静了起来。起风的晚上,纱制窗帘如蝴蝶般跃起。
于欣呆呆地望着她对面的那面墙。
她什么也不曾要求不曾做错,怎么会被他那么讨厌。
他的道歉终归是在跪下吐出那几个对不起
之后被沉默淹没。
她忽然就走出门去。她慢慢地下楼。窄小的楼梯。黑洞洞的。声控灯早已失灵。
每走一步、顿觉垂心泣血。这样的伤,仿佛把灵魂都抽干。她跌跌撞撞、靠着绣迹般般的扶手,才支撑得走下来。
夜是那样的黑。风里也裹着利刃。生生地切割、凌迟往往是最痛苦的。
安静的街头,少有车辆。
她忽然想家、却没有家了。多年以前,那次出游,火车意外地脱轨。母亲用带的衣服包裹住她。父亲那大手紧紧地放在她头上。
她再恢复意识的时候。眼睛上有黏稠的血液。父亲的大手、还护着她的头。而母亲…漫天的尸首、横布。
她无法忘记那时候的痛楚。才七岁的孩子、就不相信“爸爸妈妈睡着了的”那种谎。
在医院里。她作为不多的生还者等待着。她满脑子是轰隆的声音。大夫们问她、她也不说话。
最后是舅舅一家来接她。舅舅戴着细边眼镜。舅妈一把抱住她眼泪就流了下来。还有一旁的表哥、沉默着。
可她只觉得自己没有家。
思绪的尽头全是痛苦。内心越发汹涌。
他们一家是多好的人。视她如己出。
万家灯火。万家灯火。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过新年。父亲把她放在脖子上举很高。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母亲梳着整齐头发、后面盘着一个优雅的髻。
她不停地走。走泪了才发现。脸上已经全是泪水了。
偌大的城市。却没有,容身之地。
于欣回头看着、没有他。没有他。
她本以为他会在的。会突然出现。她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
穿过人行横道。汽车的灯照在她脸上。她几乎不辩方向了。走到路对面之后,就不知道是哪里了。
她想打电话。告诉他:“叶生,叶生,我又迷路了。”可是、除了身上的单衣、她什么也没有。
她信手拦了一辆车。没办法。除了那里,她无处可去。
车窗紧闭。有好闻的香水味道。还有、舒缓的音乐。
她没抬头、信自地说:师傅,到齐洛路。”
她不知道自己适才走了多久。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前方。
这一看,她呆住了。
原来这不是出租车。而是、车的主人的车?
车的主人的车。主人是谁?
于欣看前方的后视镜。里面的剑眉星目也直直看向她。
她低下头去“不好意思。我…下车好不好。”
前面那个人看着后排这个看上去很狼狈的穿单衣的女孩子。
她头发有些蓬乱,脸上的泪痕被灯光映得越发明显。有抱歉的神色。
“你去哪儿?我送你吧。”陆嘉南低低地问。车里面有些热,他腾出另一只手解开了领带。领口很随意地竖起,倒添了几分英气。
“我…我没处可去。”后面的声音蚊鸣一样。
“一个女孩子这么晚怎么到处乱跑。现在治安这么乱”。嘉男说话总是老成。他这个年龄的人、年近不惑,自然就略显老气横秋了。
“能…让我再坐会儿么?”于欣忽然间语气近乎乞求。
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就没有恶意。说话时带着兄长的况味。
嘉男继续开车。不喜多问。
路上的交通很顺畅。
他所住的海择花园,依山傍水,与市区也有段距离。话说那日,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已是深夜。而这个误打误撞的女子,误以为他是司机,竟然上车来。
不知不觉,驶出了市区的辖区。后排的于欣没有作声。沿途的郊区景色,安静空旷,有小山。远处还有星点零碎的灯光。于欣探出车窗,此时是多么安静的大地。间或有虫鸣。已是深秋的天气。突然觉得冷,于欣转而窝到后排角落,随意的近乎一块皱了的毛巾。
嘉南看她抱起了膝,连忙腾出一只手递过去折在一旁的西装。于欣接过,顺势把自己包了起来。衣服上还依稀有种特殊的味道,似有如无,游丝一般。不同于,宋叶生的。
宋叶生,狭长的眼睛突然涌出来,同她对视。她本不想想起、干脆的离开。可一想到宋叶生的眼睛就泫然而泣。继而所有的过往都排列起来,排山倒海,势如破竹。
他拥着她,低低的吻进她的头发里“我会对你好的,会对你好的。永远。”
他陪着她坐火车出去,一路上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用一根绳子变魔术:用他曾送她的一枚戒指。他把一根线缠,然后神奇般的解了下来。她嘟着嘴问怎么变的。他就偏偏不讲。这样小打小闹着,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火车这种曾经带走她父母的刽子手。他一直逗她笑、让她开心。
于欣竟然哼起歌来,是很轻的曲调。没有什么歌词。
远望去,那皎洁的月周边铺展着云彩,就像浓得化不开的忧愁。“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五岁的时候,父亲的书架旁,父亲教她念这样的诗句。还不懂事的她,背着小手,流畅的背着,得意写满全脸。父亲赞许着,摸着她的头,只是一直默念。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为何在心如此空虚的时候,月还是圆的。此刻车外俨然有旧时的诗境。只是没有江。
忽然,看见了那样的浅滩,远处是小小的水泽,一大片一小片都是的。月色下波光粼粼。
车停了下来。于欣看着前面的人下了车,白色衬衫的剪影很快出现在车外。
此刻是静寂的。远处是朦胧的黛色小山。脚下是温润的浅滩。
陆嘉南对着山喊起来。 “喂。。。。喂。。。。”于欣也忍不住下车。过大的衣服,她好不容易才晃出手。她晃着袖子。手撑在嘴边。
喊出的是这样的句子“宋叶生,你这个混蛋,就知道欺负我,混蛋。。。”混蛋、混蛋、山那边也传来这样的声音。
泪水再也克制不住。于欣慢慢的蹲下来,捂着脸。
陆嘉南走到她身边。裹紧她的衣服,抱起她。于欣在他肩头不停的啜泣。他的衬衫上,那种气味越发浓烈。
“我带你去个地方。”嘉南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车里。而后往左打。
这一带有很多小巷多一些韩式排挡。虽已很晚,还有很多人聚在一起。陆嘉南兀自的把车驶到路旁。同狭窄的巷子格格不入。但,那热闹似乎永远停不下来。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在小小的空间里,有着烧酒的味道。灯的光很微弱,却照的人心暖暖的。面前的饭食也带着腾腾的热气,连汤匙都是细致的长柄的。陆嘉南拿起酒,倒了满满一杯子,一饮而下,喉结随之起伏,满胸腔里都是蛇信舔舐般的火热。他的衬衫,就那么随意的开着几个扣。而对面的于欣,也学他的样子,倒满一杯酒,急着想要吞下去,却还是生生的呛了出来,而后不停的咳嗽。气息变得微弱,好像是苟延残喘一般的压抑,眼睛随之变得模糊,嘴唇不停阂动着,那种感觉,类似被人强行的扼住喉咙,只能挣扎拒抗。
“酒哪有这么喝的。就算是是韩国烧酒。”陆嘉南无奈地说着。
“你谈过恋爱吧。你知道那种剧痛无比的感觉吧。我现在发现都不能信的。在一起的六年,我以为都可以结婚的。原来以为,就这么过下去。本就没有爱情吧,可笑的是,我还一直相信它存在。可笑吧。于欣苦笑着,又浅浅啖了一口。
酒,顺着食道滑落到味,而后混进勉强吃下的寿司和鱼丸里。其实,酒并非真的是性烈,而是自己的内心似乎想撕裂一般,那种苦楚不能言说,只知道这是真的苦。是真的哭。
于欣忍不住,一下子就失去了对情绪的掌控,眼泪决堤一样。明明警告过自己不再任眼泪掉落,可还是,不能遏制。
陆嘉南只是默默的看着。看她哭够了,也还是静静的吃着。
不一会儿,于欣揩去眼泪。但还是缓缓的抽噎着“我。。我不想的。。不想哭的。。。”
“我送你回去。齐洛路对吧。”
“不回去。就不。我想跟你走吧。”她有些负气的蔫在桌旁。
陆嘉南架起她,不由分说,夺路而走。她吓得啊啊大叫。他把她扔在副驾位置,而后关车门,启动。车辆启动,近乎细微的咳声。
到了熟悉的那个居民区。他放下她。“快点回去吧。”想要驶去却依稀看见她在车后不停的示意。
“又有什么事?”他似乎有些不耐烦。
“衣服。。给你。。”她支支吾吾。而后粲然一笑。灯光下,那抹笑,近乎无线通明。他竟然为之一动。“大哥。你什么名字。”
“陆嘉南。”他伸手递过自己的名片。她瞟了一眼随意的掖起来马虎的塞到口袋里
她在车窗的玻璃上用手写他的名字。一个左耳刀旁一竖。而后两横一竖一折在一竖。
她缓缓的退进去了。还向他招手。
他摸着。她手指摸索的车窗。那是他的姓。陆。
“我叫于欣。”陆嘉南开着车,疾驰而去。他的嘴角,隐约有一个令人难以琢磨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