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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依稀浑似梦 你还记得以 ...

  •   往事依稀浑似梦

      那时候的自己。就是狼狈的不行吧。而后巧遇陆嘉南。直到收起眼泪、直到心里不那么难过才想起问他的名字。可。终还是忘了说。谢谢。
      谢谢。谢谢。很多次都想对他说。谢谢。
      是诸如以下的句式。
      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给我的全部。谢谢你现在还在。
      “画室不能没人接手。欣,你就暂且管理着吧。”陆嘉南的话把于欣从回忆里拉出来。

      这还算是画室么。不过是一个普通居民区的一套房子。只不过,宋叶生和她。不,和以前那个她一同创造的。那时候,她穿着他的大衬衫,戴着报纸叠的帽子粉刷墙壁。他们刷累了,互相吵着,洒着颜料。那些生动的日子啊。仍旧历历在目。
      她又想起了很多。
      她离开的那个晚上。回来之后,看宋叶生蹲在门口。眼圈红红的。
      “回来了。对不起。以后不走了好么。”他轻轻的说着,间或夹杂着喘息。好像在宣布誓言一样郑重。
      不知道为什么于欣的心一下子软了。
      “嗯。再也不了。”还好他还是那个他。
      可,没想到的是。之后,就变得越发不可收拾。宋叶生的脾气越来越坏,甚不容人。有时又会莫名的开心。如此的恶性循环,车轮一样翻滚。她在其中,被碾的痛苦万分。
      他开始有自己的秘密。一次她稍微动了动鼠标,他就咆哮着夺过。痛斥她。
      雷霆万钧是他。温肠软心亦是他。
      他高兴地时候,甚至还会抱着她转圈。“亲爱的,我们快有钱了。以后就可以住大房子。”而在半空中的她,却没有半分快乐。
      一直以来都是压抑着自己的不满。压抑着自己的语言,不去发泄不去说,努力的以为前面就是美好,就一定是柳暗花明。
      那次她一不小心把杯子打翻,大片的水洇到画纸上。宋叶生勃然大怒,一个巴掌挥过来。那么大的力度,把她掴倒。额角碰到桌角。血就顺着流下来。她几乎是难以置信的憋屈,却还是用尽力气让眼泪流回去。
      她咬着牙。牙缝里都是恨意。用尽所有的力气,拖出尘封的行李箱。然后把衣橱里大把大把的衣服一包包的塞进去。那些真丝的衣物。她毫不在乎的揉成一个团,潦草的塞进去。
      她只能走,眼下只能走。他已然不是那个他了。此前都是自己太盲目任凭感情蒙蔽双眼缠住双脚。
      宋叶生急急的跑过来,懊悔万分。从背后环住她,她也不挣扎。只是,忽的一滴泪,掉到了地板上,很快消失不见。
      那些眼泪都干了。不留痕迹。过往将不复记忆。宋叶生,你没我了。你真的没我了。
      真的。她用尽了力气挣开,拉着不多的行李夺门而出。
      那锈蚀的楼梯扶手,还是粗糙的质地依旧是那样冰冷。像看尽风光、参透人间秘密的老妪的心。
      她深知自己无处可去。便也只能一路一路赶车。行若陌生人。她手机关着机。不想再跟任何人联系。她怕,宋叶生这三个字赫然出现在来电显示上时,自己又会心软下去。
      最后,找到了插卡电话,她塞进那个IC插口。她翻出那张折了的名片,拨了那个电话。忙音响了一会儿,她用手绞着电话线。眼前是车水马龙。
      “喂。你好”
      “陆嘉南。我能来找你么。”
      电话那端迟疑了一下“等一下,我这有点事情。”于欣顿时心灰了,正欲走。公共电话响了起来。“你是?”
      “于欣”她怯怯的报上自己的名字。他应该忘记她了吧。
      没想到他还记着她。
      “又没处可去了?现在人在哪儿?一会儿我叫司机去接你。”于欣报上地址。
      远处的阳光。铺射过来,缀着浅黄色的光辉。反射到远处的写字楼上,有毛茸茸的触感。旋转着,旋转着。
      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不多会儿就驶到了她身旁。车里探出一个头“请问是于小姐吧。陆先生让我来接你。”于欣点点头。那人倒下车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随即为她开了车门。
      一路上,他们话不多。于欣只是知道他叫陈建州。倒也再无其它。
      车停在了金茂大厦附近的一个居民区。隶属于本市赫赫有名的寰宇公司。而寰宇,是文化产业的龙头老大,旗下的彩云传媒更是几乎垄断了整个文化传媒市场。
      “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说,先安排于小姐在这里住着。要是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小姐海涵了。”陈建州始终是那种谦卑的语气。
      两人下车,旋即来到一栋楼前。于欣向上望去,只见很多个窗口,直直的在上方。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电梯间走的是复古风。幽幽的红色地毯低调而不奢华。四角装点着雕梁画栋,檐牙高啄,大有各抱地势之势。陈建州按下“8”电梯徐徐上升。于欣看了看电梯间墙上反照出来的自己,而后低下头去。脚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帆布鞋。周边有些开裂,有点像婴孩儿的嘴。于欣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希望自己看起来不会太糟。
      电梯上升后而后下落,自动打开。晃动很轻微。陈建州拖着行李在前面走。左拐,而后打开了门。待于欣进入后,把钥匙放在玄关旁的桌子上,俯下身“于小姐,您就暂时住在哪里吧。恐怕陆先生还有事情找我。我得先走了。于小姐。再见。”
      “恩恩,再见。”话一落,陈建州就走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于欣在玄关处换了鞋。脚下的木质地板有很好看的纹路。头上是一个方形的灯,古香古色。客厅里的陈列简单却错落有致。桌椅都是宜家的流行款,很有格调。
      于欣拐到卧室。只见里面是米黄色的墙壁。靠床的墙里有一个推拉门,拉开后悬挂着很多衣撑,下面是檀木做的衣服隔板。宛然有商场专柜的感觉。
      这是自己的暂住地?一个见面不到两次的人为什么如此慷慨。
      于欣有些怀疑,但很快把这抛在了脑后。
      她去洗了澡。洗了很长时间。她开始试着要遗忘了。遗忘很多从前。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她霍然打开手机。开机的背景刚出来,未读短信的标志就涌了出来。
      接着就是不停的短信。
      全是“对不起。对不起”
      她默默的看着,不想作声。而后悄悄的按了删除。
      他发的有一条是“我现在有钱了。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了。为什么你又走远了呢。”于欣攥紧了手机。
      一丝丝的怅然涌了出来。汇集成很大的气势。肆虐般的蔓延开来。
      于欣忍不住红了眼眶。
      是啊。再回去还是会有要走的时。还是会有受不了的时候。他只是不舍得。就像孩子的旧玩具一样,平日里扔在角落失了宠,转送给别人时却又舍不得。宋叶生对她,也就是个不舍得而已。

      。
      正这么想着。她又打开了最后一条。是表哥郑晟鸣。
      “欣欣,一切可好?爸爸妈妈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和他还好么?”
      她想了想。回了这样的话“恩,一切安好,哥哥放心。”
      于欣忽然想起了郑晟鸣。小时候,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那个比她高的小哥哥过来拉他的手。“妈妈说,姑姑姑父睡着了,再也醒不了了。”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已经在那场事故里死了。是死了。她很早就明白了。
      郑晟鸣小时候就懂得保护她了。他比她高一级。一起同她上下学。
      他教她骑自行车。那么小的人,还不敢去驾驭自行车。小于欣穿着裙子,郑晟鸣在后面扶着。“哥哥,你别松手啊,哥哥……”她晃悠悠的骑着,大约是学会了的样子。郑晟鸣松开了手,啪一下子,她跌在那里。车砸在身上。轮子还转着。
      “哥哥。不是说了不许松手了么。…”
      郑晟鸣一下子慌了。赶忙扶起她。却见她眼睛里都是恨意了“怎么说话不算数……”
      她裙子上都是尘土,腿上还划了一道。隐隐的渗出血滴子来。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管她在哪里。他们一家都在等着她回去。他们一家竭力要给她这样的事实:
      那个家也是她的。
      而面前,空落落的房间里,乘虚而入的就是孤独了。
      谁会在她蹬掉被子的时候紧紧裹住她。
      谁会在她做恶梦的时候揩去她的泪水、汗水、恐慌、不安?
      客厅里的铃声响起。她跑过去接。陆嘉南的声音还是很沉稳。“先住那里吧。缺什么就尽管说吧。对了,晚上我去接你吃饭。”然后匆匆收了线。
      于欣吹干了头发,换了一件小碎花。脸看上去恨没精神的样子。她在手提包里翻了一通,翻出了唇彩。简单的点了点。
      点绛唇。这三个字忽的闯进自己的意识。爸爸最爱的词牌名。就是这“点绛唇”了。爸爸那时候摸着自己的头。一字一句的念着那些词。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对着镜子笑了笑。她还能够笑。
      她窝进沙发里。打开了电视。背投上,映射的那个笑。那双狭长的眼睛,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宋叶生还能是谁?
      他的画卖了出去。他在展厅里从容的面对着媒体的镁光灯。他的头发梳到后面,露出了一张犀利的脸。“新生代画家宋叶生终于熬得出头日。坊间传闻说,他手中的大作尚未问世,但已在创作中。作为新生代的代表,宋叶生已然开创出了自己的风格,并且处在了不败之地……”
      那还是他么。人究竟有多少面。构成人面的,不过是那么几个表情、脱不开喜怒哀乐这四种情绪。而这些表情,盛在人世的筒子里,反转叠加重合连接,就变成了无比复杂的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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