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叶。》染不知23

1、他死了回忆还在 坠楼而下的

　　电视屏幕上是。本市最高的建筑的顶层。接着。镜头扫过楼下那些四迸的半干的血迹。警戒线外是指指点点的人。

　　“今天上午九时许。一男士从顶层坠下。死者系画家宋叶生。经过勘查现场警方认为此次事件为自杀事件…”
　　那声音毫无感情。

　　于欣手里的杯子“砰”掉在地上。透明的碎片。完成着剧烈的分崩。
　　宋叶生亦是如此直直地从楼上坠下。
　　前一天。他还信誓旦旦的对于欣说：“真的。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了。真的。”他的微笑真诚动人。唇若饮血残阳。

　　于欣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拣地上的玻璃。
　　那时的他。也是如此的吧。
　　他说过的话依旧悬浮在耳畔：我看着你看不到你心里，最安全的拥抱是拥抱大地。
　　彼时年少无邪。在写生的小山上。他信手涂抹。于欣微笑。纸落眉眼的轮廓。而后是布景。是浓烈的各色。若万物盛开。
　　他在画的右下角标注了一枚叶。不是那种英文字母。而是用心画的一枚叶宛若新生。
　　之后便是这句“我看着你却看不到你心里。最安全的拥抱是拥抱大地。”

　　毕竟是隔了太多的时光。很多事情都变得迷糊了。她怔怔的杵在那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去打扫，你别动。”
　　嘉南穿着围裙走出来。他有些滑稽地擦了擦手拿来了扫帚很快地清理干净。
　　于欣静静地看着他。而后坐在沙发上。用力抓着自己的手指尖明显发白。吃饭的时候。嘉南一个劲儿给她夹菜。
　　“多吃点。本来就那么瘦。我可不想让别人觉得你跟了我挨饿。”
　　于欣呆呆地接着。一口一口机械地吃饭。

　　其实。陆嘉南怎么能看不出端倪呢。既然她不想说必有她的原因。他亦不想过问。

　　早上拿报纸的时候陆嘉男展开便看见了那样的大字“画家宋叶生坠楼，扼腕声不绝于耳。”他仔细地收着，唯恐于欣看见。晚上故意早下班。
　　看见她在客厅里站着看电视。对。于欣看电视地时候喜欢走来走去。习惯喝水。
　　陆嘉南看见她就亲了她的额头。“今天怎么样？”
　　“还好啦。”她语气淡淡地笑着。还是怯怯的。顺势接过他的外套。
　　他换了衣服后就走进厨房一顿忙活。做了蒸鱼。又炒了几个小菜。
　　谁能想到这个下厨的男人就是彩云传媒的运行总监。陆嘉男听见声音后跑出来。就看见她站着没有表情。肌肤如雪、眉眼亦是淡淡的。从前她不曾这样。犯错误的时候会偷偷吐舌头，对着公司的玻璃扮鬼脸。她会踢踏着不合脚的高根鞋赶公交。会对公司门口的车嗤之以鼻。
　　她时常说“等我有了钱我就…”
　　如今他给了她安逸的生活。物质丰盈。更重要的是。他把她放在心上。他给了她想要的。
　　她只是像夏日的睡莲淡淡的。惹人心疼。
　　她曾主动抱着他。“我觉得我现在就安宁地幸福着。我喜欢这样的安宁。你不要觉得我是不开心或者怎么。我没有心力再去想很多，只想你好好照顾我。”而后她炫然而泣。泪湿他衣。
　　如同此刻。她机械地吃饭。
　　陆嘉南什么也不想说。
　　吃完饭。于欣收拾着饭桌。陆嘉南帮她把碗摞在一起转身去洗碗。

　　她擦干净桌子。四方的象牙色地板上滚落了她的泪。
　　宋叶生。你说不打扰我。这告别未免也太不留余地。
　　她把抹布递给陆嘉南。
　　这个近在咫尺的人给了她所有的一切。甚至会在碗池旁边放护手霜。。可是即使他是最好的那个人，于欣都是带着遗憾的。婚姻果然不同于爱恋，经历的那些使她已然丧失再去爱的能力只好去选择更简单的事情，那就是安静的生活下去。
　　宋叶生从前曾多次找过她。她一向擅长这样的捉迷藏的游戏。每次吵架之后她就会躲起来。而宋叶生总是像拎小猫一样拎起她。她还会故意生气撅着嘴巴，挣脱他的怀抱。等到宋叶生调头而去，她又会赶上去。
　　“叶生。对不起。”她从背后抱着他感受到他不甚宽厚的脊背。宋叶生通常会沉默呆在原地，听他背后的于欣说很多很多的话。

　　分手后。他还来找过她。
　　他哭着说道歉。他脸上全是伤悲。于欣咬着牙“我们不合适”。而后转身眼泪就如同小蟹狰狞地爬满脸。
　　化的妆全花了。她跑到洗手间关上门靠着墙默默神伤。

　　宋叶生。要是我回去，你还是不会改变。

　　哭够了。就对着镜子补妆。红肿的眼睛用什么颜色的眼影都无法遮盖。
　　这样一个男人，穷尽了她的眼泪。

　　且说吃过饭后。于欣照常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到睡过去。
　　陆嘉男一把抱起她。纤腰不盈一握。她闭着眼睛，睫毛随着呼吸偶有颤动。玲珑的鼻子下面的小嘴干得起了皮。
　　他轻轻地把她放在床的中央。沾了水擦拭她的嘴唇。她下意识地用手挡而后翻身。海藻般的头发披散开来，空气里氤氲着她发间的香气如丝如缕，同夜色浑然一体。
　　她身上还有婴孩般的牛奶味道。她侧向一边，露着细长的颈泛着月的光辉。那瘦削的线条蔓延到耳后隐匿在乌丝里。
　　她那么安静那么年轻。

　　陆嘉男看着她心里隐隐作痛。她同太多女子不一样。她是虚掩的门。他推一下就能打开。她不是打开的门尚且需要他推开。
　　他悄悄为她关了灯。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睫毛锁着眼睛，眉毛不放松的微蹙着。
　　卧室巨大的落地窗。拉开后是一个小阳台。在这高楼之上，万物皆入眼。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城市不曾入眠。
　　嘉男也是。

　　晚风猎猎。他没有披衣服。点了枝烟。
　　火星缠绕在他指尖，有些温度。他的指甲，已略微泛黄，沉淀着烟草的色泽。

　　他点了一枝又一枝。烟灰堆起来又被风带走。
　　他不懂她。
　　许久之前。
　　她捏住他的手“给我个家好不好。”而后低下头。

　　他伸出手想把她掉落的碎发替她勾到耳后。她本能地退却。他的手僵在空中。

　　也许。命里注定终须无。
　　她很少笑了。从前她多爱笑。但她又会“老公老公”叫不停。刷牙的时候扮鬼脸发“啊呀啊呀”的声音说要瘦脸。她让他年轻，从身到心。
　　她太年轻了。皮肤不曾有褶皱。声音不曾有嘶哑。那声似银玲
　　的“老公老公”响在他心里。

　　他嘴角暗自浮出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笑意。

　　她好像他的孩子，乘着浮舟带他采莲去。
　　陆嘉南想到她的年轻就兀地悲由心出。
　　只感觉那种、隐痛如同海潮顺着血脉赶往心。
　　星夜。那轮月高悬，直直地照进人心里。四周还迢散着幽香。朦胧而模糊。怕是此刻只有孤独如影随形乘虚而入了。
　　房间里隐约有动静。陆嘉南将烟在阳台上摁灭。抖了抖身上的烟味就蹿进来。
　　她一向反感烟味。给他收衣服的时候有时候还呛地咳嗽皱眉。
　　他那时候看着她就有懊悔。
　　沉寂中徘徊着她模糊的声音。却又清晰。“叶生。叶生。对不起…”
　　嘉南走到床前。握住她的手。那样的手骨骼清细。相反的，指尖有软得要溺死人的温柔。豆大的汗珠从她脸颊上滚落。她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仓促得要抓紧。就像抓一根救命稻草。
　　他拂去她的汗。还有泪。她呜咽着。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那样子。一如当初。

　　她身陷怎样的一个梦。用泪搏击着那样的假象。她试图对付梦魇。能抓到的只有他的手。她不自觉地用力。用指甲掐出了红印子。
　　陆嘉南没觉得疼。“叶生叶生”这样的呼唤是更深的痛。
　　他再也忍不住。坐在地板上头埋在她身边哭出声来。沉寂中徘徊着她模糊的声音。却又清晰。“叶生。叶生。对不起…”
　　原来她心里就不曾走过叫做陈嘉南的自己。
　　原来她心里就不曾走过叫做陈嘉南的自己。
　　他轻轻把她抱在怀里。她那么轻，如梦。丝缕青薄。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一样。接下来的日子。倒也过的安宁。她料理着宋叶生的丧事。宋叶生本就是孤儿，死后虽有隆重的遗体告别会，但最后终究是冷清地沉寂了。
　　他寂静地消失。形若从未降临。

　　她期间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反而每天想着去做菜。种花这样的事情。
　　陆嘉南生意上有些忙。有时候她也不好说什么。两个人就静静相处着。
　　“我今天晚上想去叶生那儿看看。你开车送我过去吧。”
　　宋叶生走后，把那间画室给了她。还有。所有的过往。画室是一个盒子，尘封了很多以前以前。
　　嘉南应承下来。
　　天有些冷了。
　　于欣拿出围巾给他。她给他比量着，戴好以后还推后几步看了看。“恩，可以走了。”
　　明明有笑意。很快就消失。

　　下楼之后待他取好了车。于欣钻进车里坐在了副驾位置。
　　车开起来的时候。灯光影影焯焯的从前面滑过。满目琳琅。
　　陆嘉男很贴心得旋来了音乐。是钢琴曲。行云流水。不沉不浮。不拘中带着轻盈。

　　终于到达了画室。她取出钥匙想打开门。这是做了几年的动作。而今她的手不止地颤抖。她没法找到锁孔。

　　陆嘉男见状便帮她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照片墙。全是她。
　　定格的她。
　　有笑着眼睛眯起来的。
　　有偷吃东西的被发现对着镜头故意遮起脸的。
　　有光着脚涂指甲油的。
　　有趴在桌上睡着的。
　　有低头对着水彩颜料吹气的。

　　全是她。
　　即使努力告诉自己从前不复记忆。这一个个瞬间还是阻止自己抽身出去。

　　画板是未完成的一幅画。是。画的是很小的野花。“木欣欣以向荣，你是我的大地。”
　　这样的字拓在那枚标注他的叶子旁。
　　字的比划掩盖了那枚叶子的一部分。已然是残叶了。

　　房间的陈设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