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相思无觅处》忆如往昔

5、我该怎么办？ 当

　　当你处在一个完全陌生，身边又没有任何熟人朋友陪伴你的环境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孔晴很想像还在现代社会冷静从容打拼事业的她那样，轻轻松松地吐出一句：凉拌。可是当你一遍遍地看着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一次次像看神经病那样看着你，同时又欲言又止地什么都不说的时候，你还能凉拌吗？
　　她此刻就像个木头一样坐在自己的厢房里，看着那位绿衣丫鬟进进出出，一边端茶倒水，一边送糕点补品，然后每次都要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等她把目光投向那人身上时，她又像吓着一样端着托盘匆匆退出去，留她一个人在这间原本是属于这副身体的主人而不是她的房间。
　　这间房大概30平米大，算是很宽敞了，装潢摆设古色古香，跟她印象中那些古代电视剧里的小姐房间并没有多大的差异。她一进这间房的时候，秉持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就坐在这张竹椅上沉默是金。
　　如果罗婉此刻在她身边，她还能感觉安稳点，但是现在罗婉在另一个不知名不知位置的地方，她只能先自力救济。
　　她虽然一直不做声，但是脑子里一直在快速运转。先暂且不管这一切是一场梦还是她脑袋秀逗神经错乱遇到这种情况，当务之急是先生存下来。
　　古代人是怎么生活的她不知道，但凭着以前学过的历史知识和常识，她可以确定一点，古代社会封建专制，男尊女卑，女性受缚良多，所享有的权利完全无法跟男性相提并论。
　　她想了又想，觉得在这个自己一筹莫展的时空，安分守己，以不变应万变可能存活的几率会比较大一点。至于其他的，比如能不能回去现代世界，等她慢慢了解这里的情况再来想办法。
　　“昔儿呀——”正当她还在凝神细思的时候，一道沉静柔和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走进来的是一位面容秀雅、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我听沫儿说，你身体似乎有些不适，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孔晴本能地身子一紧，缓缓地站了起来迎向那位妇人。看她的打扮，应是这家府邸的主子辈，再见她一脸真诚的嘘寒问暖，估计是这副身体主人的亲人。
　　“没有，我身体很好，沫儿多心了。”她一边神情自若地顺着逻辑回话，一边态度恭敬孝顺地微微上前几步扶住她的手腕。“您坐。”因为还不十分确定自己与她的关系，遂省去了称呼，说了句客套但不会出错的话。
　　“那就好，”妇人仔细打量她半晌，见瞧不出她任何异状，便微笑着与她一同坐下来。“若真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娘，别忍着。小病成大病可不好。”
　　“昔儿知道了。”她低眉顺眼地颔首应道。原来这人是她——呃，身体原主人的娘（怎么这么别扭？），沫儿就是那位丫鬟，还有自己现在的名字，昔儿，不过这明显只是昵称，全名是什么还有待查证。
　　“你爹刚才还问起你，既然你才从安华寺回来，身子想必也乏了，就别去请安了。”妇人慈爱地轻拍她的手，关爱疼惜溢于言表。“待会儿吃饭时再派人叫你，你先歇歇吧！”
　　站起身送她出了门外，孔晴遥望着妇人的背影，一时有些怔忪。
　　那位叫沫儿的丫鬟进来收拾杯盘，模样怯怯的。杯里的茶盘里的点心她一口也没碰，不知怎的，紧绷的神经一时间松弛下来，也有了吃东西的兴致，便面带浅笑地对丫鬟说道：“沫儿，先别收。”语气很亲和。
　　小女孩原本惶惶不安的神色顷刻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心舒展的表情。“小姐，你没事？太好了！奴婢还怕……”天真的笑颜里透着直白的欣喜。
　　“我很好，”她微微一笑，本能地意识到想了解更多有关这个时代，这副主人的身份和家庭背景，这位贴身丫鬟是当仁不让的重要渠道。“就是刚才遇到那位罗小姐，才……”她故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希望从中套话。
　　刚才在寺庙前的一幕她还记忆犹新。这个丫鬟对她跟罗婉并肩站在一起反应很大，想必个中定有缘由。
　　“小姐，你怎么会遇上罗家小姐的？”提起这个话题，丫鬟好奇得不得了。“小姐一向跟那位罗小姐不和，怎么会一同出现在庙前？”炙手可热的八卦，沫儿强抑下激动兴奋的心情。
　　孔晴细瞧了下这小丫鬟，眼神一闪，心忖她应该很好骗，随便编个理由应该能唬过她，也许还能套出些有用的讯息。“这罗小姐……是主动找到我的，约我到寺庙后面谈话。”
　　小丫鬟的脸色更加雀跃。“那她说了些什么？”
　　她佯装一叹。“她说，我和她结怨已久，也该解开这个结了。”能让两家的丫鬟都搞对立，想必嫌隙颇深。
　　“罗小姐这么说？”不出所料，这丫鬟一脸惊诧，似乎不敢置信的神情。“这……这怎么可能呢？这梁子早在十八年前就结下……”
　　她打蛇随棍上，立即追问：“十八年前？这么久？”看这幅身体也没多大年龄，能跟人结下这么久的恩怨？看来不仅仅是一点扯皮拉筋这么简单。
　　“小姐，难道你忘了吗？”沫儿瞪着一双眼直直觑向她。“你们未来的夫婿……”这小丫头真是，话老是不好生生说完。
　　还有夫婿？她眼皮跳了一下，嘴角隐隐抽搐。
　　“哦？”她身子稍稍斜倾，摆出个好整以暇却又显得很怪异的姿势。“未来夫婿啊……可是罗小姐说……”又是欲语还休的语气。
　　“罗小姐说什么？”沫儿赶紧问，期待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算了，不说也罢。”孔晴作哀怨状，心里却在强烈腹诽这丫鬟也忒不合作了，总要她一点一点地探问，叫她还怎么编得下去？
　　“哎呀，小姐！”被吊起胃口的沫儿急了，兴冲冲地凑到她身边。“罗小姐究竟说了什么？小姐说出来，也许奴婢还能为小姐出出主意！”
　　孔晴其实很想叉起腰朝她大吼，你丫连一点信息都不透露给我，还出个鸟？最终还是忍住了，一双拳头捏得死紧。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演下去了，她满脸抑郁，打发丫鬟出去了。沫儿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似是很不甘心没听到重要内幕。
　　未来该怎么办？这场荒谬的梦境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像死尸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痛苦地如是想。
　　当晚餐面对着一盘盘卖相精致口感甚好的菜式，身旁还有“父母”呵护备至的嘘寒问暖时，孔晴阴霾一片的心情稍微有些好转。至少她投胎—呃不，俯身到一户家境富裕、父慈母爱的大家闺秀身上，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是？
　　她那个爹看样子是一位当官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知识分子的儒雅和官僚阶级的威严，母亲也知书达礼、进退合宜，最重要的是，两者都对她很好，很关心，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小心而殷切的对待。
　　“昔儿，今日去安华寺还愿，一路上还好吧？”问话的是她的那位父亲，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相端正，身板还算硬朗，留着几许长长的黑色胡须。
　　“还好，一路平安，”她慢慢适应他们的说话方式，应对的时候不再像最初时那样忐忑不安。“多谢爹爹关心。”
　　父亲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一顿饭就在这样平静无波还带着几许温馨的氛围中度过。
　　古人的休闲娱乐活动少得可怜，天一黑，似乎就要洗脚上床睡觉了。孔晴看着天色，估计才七、八点左右，院落里就没什么人走动了，而她，只能很无奈兼很无趣地待在自己的房里，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想她在现代世界的时候，哪一天不是在半夜十二点以后睡觉的？她早已习惯了跟工作、电脑朝夕相对的生活，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步调，如今生活步调忽然在一瞬间慢了下来，她反而变得无所适从。
　　她无法想象自己一辈子活在这个时代会是什么样子。她一直奉行自食其力、独立自主的人生信条，人生只有努力打拼、成就事业才有意义，而现在，她成了一名衣食无忧、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似乎不需要动手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跟她的理想志趣完全背道而驰。
　　古代的女人一生就是这样度过的吗？富贵千金也罢，一般家庭的女子也罢，都是依附他人——家人，亦或丈夫而存活，没有自己的价值，也无法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这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
　　孔晴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用力摇头，不！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人生安排，如果要她这样活着，她宁可去死。说到死，她似乎……已经死去一回了，是吗？那么，再死一次，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抑郁的心情想到这里忽然变得平静下来，既然这么荒谬得不可思议的事都发生过了，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想到方法找到机会，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还会再发生？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再回到自己生活的现代世界？
　　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极大地鼓舞了她，她颓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振奋起来。看来天无绝人之路，她不该这么早就绝望放弃。罗婉对这种事似乎比她了解得多，如果找到机会跟她会合，商量回去的方法，也许没多久她就可以摆脱此时的身份和时空，回复到从前的那个自己了。
　　既然如此，她眼下该做的就是找到罗婉。孔晴兴奋地如是想。不过今天是不可能了，天都晚了，从明天起她就得为自己的回去之路而努力奋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