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相思无觅处》忆如往昔

2、相亲预谋 有

　　有些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它原本是什么样子，以后必定会朝着既定的轨迹发展。人说三岁看到老，指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大学毕业后，孔晴进入了一家全国有名的大企业，从最基层的销售员做起。她有规划，也有信心，在五年之内，一定要坐上销售经理的位置。而罗婉，靠着父母的关系进了一家事业单位，安分守己地工作，兴致勃勃地谈恋爱。一年之后罗婉便嫁人了，嫁得还是那位跟她爱情长跑好几年，温文儒雅的医学院学长谭学清。总见他俩玩玩闹闹，没想到还真的走进婚姻殿堂，听闻他们的喜讯时，孔晴还感慨了好一阵子。
　　罗婉不止一次地劝过她，让她赶紧给自己找个对象，可是孔晴对爱情的心结，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开的？
　　工作，先把工作稳定下来再说。大学毕业第一年，她是这么对罗婉说的。
　　工作，我现在工作才刚刚起步，以后再说吧。第二年，她又是这么告诉她的。
　　工作，我才刚升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实在没时间。第三年，她是这么回答的。
　　第四年、第五年……她的嘴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眼看着马上就是孔晴二十七岁的生日了，而自己的女儿都已经两岁了，罗婉决定，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为她找个好男人，让她好好安定下来，别再孑然一身地孤独度日。
　　这次的相亲，她已经计划好久了。以孔晴的个性，要她自己主动出击去找男朋友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只有劳烦她这个好友，先帮她挑选一个大致合适的对象，然后再找准时机将他们拾掇到一起。至于能不能擦出火花，总要试了才知道嘛！
　　这找男朋友，可不能只要是个没结婚的男人就把他拉来，得精挑细选。罗婉将心比心，打定主意好友的男朋友得先过自己这一关。孔晴从未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哪个人，从主观上讲，她也不太确定孔晴偏好哪一型。但从客观硬件上来讲，还是有标准、有条件可以参考的。
　　以孔晴现在的工作职位，知名企业市场部销售副理，而且很有可能在今年底明年初升上销售经理的职位，怎么说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要让她看上的男人，在事业上肯定也不能输给她，所以至少也该是一个高职高薪的专业人士、高级白领。另外，孔晴身材高挑，一米六七，相貌清秀，气质端庄优雅，一看就是那种有知识有涵养有品位的女人，跟她匹配的对象无论在身高、气质上也不能太逊色，至少不能比自己的老公差，得上得了台面。
　　这么一规整，才发现要为孔晴找一个合适的对象，还真有点难度，毕竟那样的男士可不是满街都是。既要有事业，还要有学历，有高度，年龄也要适合，符合条件的几乎是凤毛麟角。不过罗婉脑子也活络，不光从自己认识的人下手，也积极借助老公的人脉。谭学清是一名医生，家世也挺好，认识的人里面也有一些条件不错的。
　　“我有一个远房亲戚，是我奶奶娘家那边的人，”在老婆的审讯下，谭学清交代出这么一号人物。“他比我大两岁，早年在国外留学，最近刚好回国。”
　　“海归？”罗婉乐了，还真是巧了。“快说说，那人叫什么，长得怎么样，身材多高……”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她老公脑袋发晕。
　　两人商量合计了一番，都觉得这两个有戏，可以让他们见上一面。
　　相亲计划经过这对夫妻的精心策划与安排，选在了十一月五号那一天。那天是星期六，也刚好是孔晴二十七岁生日的前两天。说来也许是罗婉迷信，她总觉得七岁、十七岁的孔晴都遭遇了人生的不幸，这次是她二十七岁，她应该要改变命运，有一个好的人生际遇才对。
　　这几天罗婉几乎每晚都会跟孔晴打电话，表面是跟她寒暄闲聊，主要是为了掌握她的动向和上班情况。孔晴向来忙碌，加班加点或者出差都是常有的事，为了防止相亲那天开天窗，罗婉可以说是紧迫盯人了。
　　星期六下午五点，孔晴还没有从公司下班。罗婉已经跟她约好了晚上六点半在一家高级餐厅见，说是为了庆祝她的生日。罗婉不敢明说这其实是一场相亲宴，就怕她不去，所以才扯了生日庆祝这个由头。
　　时值深秋了，气温一天比一天冷。这几天一直都在下雨，空气潮湿之余还多了几分阴沉萧瑟的味道。公司职员几乎一到点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孔晴一向是走得最晚的那个人，关灯锁门的事自然交由她了。
　　她还有一些报表要看，星期一开会的时候要用到，这一看竟又忘了时间，直到罗婉打电话来。
　　“你还在公司？”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点，问得有点无力。“你不会忘了跟我约好的事吧？”
　　“怎么会呢？”孔晴笑得有些心虚，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半都过了。“我马上就下班。”
　　“你最好动作快一点，我马上就到你们公司楼下了。”罗婉不温不火地催促。
　　“你怎么来了？不是约在餐厅见吗？”她有点疑惑。
　　“我怕你不知道地方，”罗婉撒谎可是面不改色。“而且气温又降低了，我怕你冻感冒，带了件衣服过来。”来她公司的目的，一来是怕她改变主意不去了，二来也是为了给她装扮一下，让她换下那身古板的工作套装，穿上她特意为她准备的漂亮衣服。既然是相亲，当然要打扮体面一点好见人了。
　　孔晴闻言，不疑有他，只觉一阵温暖。认识这么多年了，罗婉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像亲人一般。
　　收拾了东西，关了电脑、灯，锁上公司大门，她夹着公事包往电梯走去。
　　下班时间都过了，整栋写字楼几乎没剩多少人。孔晴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键。光可鉴人的墙面镜里印出一张白皙瘦尖的瓜子脸，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丹凤眼、有点粗却整齐的眉、高挺得有点突兀的鼻梁、微薄的唇。应该说，那是一张稍显英气的脸，缺乏女性的柔媚，多了一点不苟言笑的冷硬。
　　如果孔晴常笑的话，也许会柔化她那张有点冷淡疏离的容颜，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秋霜明月般的清新明朗，纯净、剔透。不过，她并不常笑。
　　按理说，做销售的人应该笑脸迎人、笑口常开才对，这样可以拉近跟客户的距离感。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小的销售员爬到今天销售副理的位置，孔晴靠的不是笑脸，她靠的是耐心和专业。
　　跟孔晴打过交道的客户，都会认为她很专业，专业得让人安心，仿佛跟她合作绝对是一件靠谱的事。
　　孔晴不喜欢看到自己的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
　　电梯从二十一楼缓缓下降到一楼，刚踏出电梯外，果然就看到罗婉拎着一个大手提袋站在门口等着她。
　　快步迎了上去，脸上自然而然地逸出一丝笑意。“不好意思，还让你特意跑来一趟。”
　　罗婉只是将手中的袋子交给她，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快去卫生间把这件衣服换上吧！”
　　她抬眼望了一下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阴沉沉的，看起来的确是很冷的样子。没多说什么，接过袋子就进卫生间换衣服去了。
　　打开才发现，这件衣裳不是她想的普通拿来御寒的厚外套，反而挺讲究，茶色的开襟针织衫，荷叶领、喇叭袖、宽摆束腰，中等衣长，穿上去刚刚好。
　　这不是罗婉挑衣服的风格。认识她这么多年，孔晴一看就知道了。罗婉喜欢大红大紫，很张扬的那种颜色和款式，这件衣裳很淑女很含蓄，跟罗婉的品味根本南辕北辙。况且，罗婉娇小丰满，跟她的身材完全不同，而这件衣服明显是按照她的尺寸买的。
　　瞄着穿在身上的衣裳，她开始起了疑惑。这次罗婉态度坚决地说要帮她庆祝生日，还特意到她公司来送衣服给她，莫非……
　　还来不及细想，罗婉已经急不可耐地进来催促她了。“好了没有？时间不早了，学清还在餐厅等着我们呢！”说着，便拉着已经换好衣服的她匆匆往外赶。
　　拦了部的士，两人刚坐上车，罗婉便报出地址，还让司机尽量开快点。
　　“有这么赶吗？”孔晴暂时不露声色，一脸平静地问。
　　“我怕欢欢等急了嘛！她一直吵着要吃蛋糕呢！”她干笑，搬出女儿当挡箭牌。其实，她是怕老公的那位远房亲戚等得不耐烦，甩头走人了。如果真是那样，她跟老公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下雨天路滑，加上又是周末的晚上，交通不太畅。看着车子走走停停的，罗婉暗自着急。
　　好不容易开到了约定好的那家餐厅附近的路口，眼看车堵得实在太厉害，她只得当机立断：干脆下车走过去。反正没几步路，用脚走说不定还快点。
　　于是果断让司机停车，付了车资，拉着孔晴便急吼吼地下了车。见她这架势，孔晴已经确定无疑，她说的这个生日庆祝会铁定是挂羊头卖狗肉，而让她这么热衷又执着的，必是相亲无疑。
　　“婉婉，你不用再拉着我了，”孔晴在人行道上停下了脚步，表情沉凝。“我不想相亲，更不想找对象，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罗婉明白她已经猜出了自己的意图，却还是不肯放弃地努力将她往餐厅的方向拽。“你不要这样，先去见见那个人再说。”
　　孔晴看她还是不肯罢手，蹙紧眉憋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她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大步而去。
　　“阿晴——”罗婉气急败坏地大声喊她，看她还是不肯回头，气愤、郁闷、不甘……一大堆的感受涌上她的心头。难道就这样任凭她走掉？难道真的看她就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终老，身边连个伴都没有？只思索了两秒钟，她的头脑就已做出决定——不行，一定要把她追回来！
　　孔晴已经过了斑马路，人行道上的绿灯也恰好转为红灯，原本停下的车子纷纷发动引擎准备开动。罗婉已经急红了眼，不顾危险毅然从那边冲了过来。
　　下过雨的地面十分湿滑，罗婉穿着高跟鞋的脚根本跑不快，反而跌跌撞撞地。也许是有所感应，孔晴回头望了一眼，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这般危险的画面，她的心脏顿时停下心跳。
　　不行！我不能让婉婉出事！这是她脑子唯一产生的念头，根本来不及静下心仔细思考，身体已经像有自我意识一般飞快地奔向马路中央，想将她救出危险地马路虎口。
　　“吱——碰！”一道急刹车的尖锐噪声，伴随着路人的尖叫，两具柔软的女性躯体被撞飞老远，然后重重地倒下，浓稠的血浆流了一地，那猩红的场面令人触目惊心。
　　在发生这样的灾祸时，那两个女人的手，还紧紧地牵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