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婚历险记》四月十三

9、赋

　　夜晚的空气依旧是那么的好，吸入肺中，仿佛我深中尼古丁之毒的肺片也清凉了不少。
　　头脑清醒。
　　真奇怪，是疼痛让它如此清醒的。
　　感到四肢无力，好像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虽然肺还在收缩着，但是心中的疼痛却感觉不到一丝氧气。
　　我哆嗦着，摇晃着，挨到了路边，终于支持不住，坐在地上。
　　空旷的停车场，排得密密的车辆。
　　每一次，当我无法忍受痛苦的时候就会大哭一场，把心中的郁闷发泄出一部分，空出地方，用来装填新的痛苦。
　　我需要有个人，一个可以支持我的人，一个可以让我毫无顾及，放声大哭的人。
　　我只能想起两个人，一个不在这里，那么就只有他了——赋。
　　我苦笑着，从高中分手后，就再也没联系了，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过了这么久，这个号码还能再次联系到他吗？如果不能，这漫漫的长夜，我只有依靠自己熬过去了。
　　突然，一股恐惧感涌上心头，这一刻，我怕极了孤独。
　　我抖着手，按了下去，传来的嘟声，竟奇迹般的安抚了我的心。
　　“喂？”
　　是赋的声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声音多分令人安心的稳重感。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说不出话来。
　　“你好！请问找谁？”
　　我丧失了语言功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是你吗？瑞琼？”
　　这一刻，我的泪喷涌而出，那些在人前装扮出的坚强瞬间瓦解。我失声哭了出来。
　　“你怎么了？你在那里？”
　　我哽咽着说出了地址，他就放下了电话。
　　我蜷缩着身体，像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又像一个依靠乞讨而生的乞丐，周围被雄伟冰冷的混凝土建筑包围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想起刹车的声音，接着，一双土黄色的休闲鞋出现在我眼前。
　　“瑞琼！走吧。”
　　他把我抱起来，放进了一辆白色的宝马车里。我仍旧蜷缩着身体，泪水模糊了一切，只有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
　　他对着我，温柔的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好了！我们回家。”
　　他好像说的是回家，回谁的家呢？
　　妈妈的家？爸爸的家？林政和小宇的家？
　　我的家呢？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起码现在是！好了别哭了。”
　　他抱住我，宽阔而温暖的胸怀，我不曾拥有的怀抱。
　　“现在是你的了。”
　　我紧抱住他，他用力环住我，他的温暖环住了我，挤走了那些冰冷我的空气。即使我们依旧被混凝土林立的世界包围，起码我拥有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怀抱中的世界。
　　我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温柔的一笑。回到驾驶位上，启动了车子。
　　原来，他家就住在这片繁华的经济区。
　　“上班近。”
　　走进他的家，三室一厅，装修得舒适闲雅，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我给你拿衣服。你先洗个澡吧。”
　　我这时才想起来脸红。
　　“我们不用这么生分吧？”
　　我和他，从认识开始就有种奇妙的亲切感，我们就像是没有血缘的亲兄妹。
　　我不再推拒，洗了个澡，换上了他给的睡衣，宽大柔软，舒适温暖。好像和他在一起，我就会体会到温暖，舒适，安全。
　　他已经铺好了主屋的大床，端了一杯热咖啡。
　　“我这里只有咖啡。”
　　“我最喜欢咖啡了。”
　　“还好这习惯没变。”他笑得释然，“是黑咖啡，我没放糖。”
　　我低下头。
　　“今天我想喝甜的黑咖啡。”
　　他温柔的一笑，转身拿了糖给我。
　　“自己放吧。只有自己放，才知道放多少才是甜。”
　　他先把我裹进被子里。被子是海兰色的，躺在上面就像是躺在海洋上，上面满是他的味道，依旧是温暖得让人心怀舒畅。
　　“你快冻僵了。小心生病。”
　　他的关心永远是那么的细致又不烦琐，点到为止。
　　我曾经笑着说他是绝世好男人，能嫁给他的女孩一定幸福一生。我忘不了那时他眼中的笑意。
　　有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我不和他在一起呢？随即，又挥去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因为，我们最后相互给予的只能是虚假的幸福。
　　我无法给予他幸福，而我又自私的享受这一切，对他太不公平了。
　　他坐在我身旁，递上咖啡和糖罐。
　　我一勺一勺的放着，却总是觉得苦。最后，他拉住我：“你的心是苦的，咖啡不苦也变成苦的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你打电话给我呢？”
　　我们当初有个约定，只在必要的时候才联系对方。可惜，我违背了誓言，更改了手机号码。因为，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可是，今天……
　　我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良久，才道：“你结婚了？”
　　我有点心虚的道：“是假结婚！他是同性恋。”
　　感觉他舒了口气：“我以为你遇上那个不可能出生的人了呢。”
　　我忍俊不禁，心情轻快了些。
　　他抱住我，动作亲昵，却没有丝毫的情欲成份。
　　“好了！道理你比我懂得都多！我只能给你哭泣的场所。不要忍着了。”
　　闻言，刚关上的泪水闸门又一次打开了。我的泪水迅速的沾湿了他的衣衫。
　　感谢上苍，赐给了愚昧的我一个可以哭泣的场所。
　　我一边感谢着，一边倾倒我的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泪水终于倾倒完毕，这期间他不断递上面纸。
　　“你已经用了两盒面纸了……怎么积压了这么多委屈？”
　　我自我检讨：“不是委屈！是感情。我不过是在无病呻吟。”
　　“为什么你总是说这种话呢？”
　　“不这么说，我会崩溃的。”
　　“你为什么总要折磨自己呢？”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活着，我的存在。”
　　“……”
　　他沉默了。
　　突然，他道：“我要结婚了。”
　　我没有丝毫惊讶，情绪不带半点波动：“你的婚礼肯定是真的，我要参加！”
　　赋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眼神。
　　他什么都没有说。
　　“睡吧。”
　　他替我盖好被子。我有些舍不得的松开了他的袖子。
　　他一脸无奈。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
　　“哥哥！保护者！骑士！怎么样威风吧？”
　　不带戏谑，我说的是真心话。
　　“那你就是公主了？”
　　我撇撇嘴：“你见过我这么恶毒的公主吗？”
　　“那就是公主的后妈！”
　　他大笑起来！
　　我在被子里踢了他一下。
　　“我是孱弱的魔法师啦！”
　　“哦！原来是柔弱的巫婆！”
　　他闪过我丢出来的枕头，飞速的在我脸颊轻吻了下。
　　我立刻怔在那里。然后他拣回了枕头重新放回床上。
　　“哥哥可以吻妹妹一下吧？”
　　吻脸颊：我喜欢你。
　　我突然很后悔打电话给他。
　　“晚安！”
　　他温柔的笑着，关上了灯。那个时候，天已经微微发亮……

　　女孩子之间的感情，很复杂，友谊很像爱情，爱情更是混合了多种情感的感情。她们对爱情挑剔，对友情更加挑剔，有的女孩子，她找到了一生的爱人，却找不到一生的朋友。也可以说，女孩子天生就是双性恋。
　　她们追求友谊的无上纯洁，无间亲密，她们形影不离，她们不愿离开对方，她们甚至会嫉妒朋友的朋友，而这种情感也如同爱情一般脆弱。这已经不能单纯的称之为友谊了。
　　这种时刻，就会造成错觉，只因为，近似爱情的友谊本身就会成为错觉。但是，许多的女孩子却并没有发觉，她们会无视这种感情，在不知不觉间淡化这种感情，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一边享受爱人的关爱，一边牵着朋友的手上街。
　　谁又能够真正分得清楚呢？

　　我在如同被温暖的海洋包围中醒来。
　　不久，赋走了进来，为我端上了蜂蜜水和简单的早餐。
　　“头疼吗？”
　　我皱着眉点点头。
　　“你不上班吗？”
　　这是谁的声音？我吓了一跳。
　　他笑了。
　　“小老太太！喝点水吧。”
　　我用力瞥了他一眼。
　　“你再怎么用力也瞥不死我。”
　　我有种和林政对调身份的感觉。我决定，应该对双面政好点。
　　“我自己的公司，没什么的。吃吧。”
　　咬了口煎蛋三明志，被这味道感动得差点流泪。
　　“怎么样好吃吧！我做的！”
　　我差点噎死，猛灌了口蜂蜜水后：“不是吧！你真想成为新世纪全能完美先生啊？”
　　他笑道：“吃你的吧，我就会做这个。”
　　“你老婆真幸福……”
　　“你说什么？”
　　“没没没。对了，你什么时候结婚？”
　　可能是想到新娘，他笑得更加温柔了。
　　“这个月末。”
　　“恭喜啊恭喜。”
　　他突然一本正经道：“你，能不能不要去？”
　　我苦笑了下，我明白他的意思。
　　“好。我说去是开玩笑的。”
　　我狂风扫落叶似的吃光早餐。
　　“谢谢招待！我想我也该走了。”
　　他点点头，收拾了东西走出去。我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来到客厅。
　　“要我送你吗？”
　　我摇摇头。
　　“已经很麻烦你了。”
　　我穿好大衣，他送我到门口。
　　“赋……”
　　他在我脸上轻吻了下，又拥抱了我一下。
　　“我不会换号码的。”
　　我只好笑笑。
　　“你不用担心，有事就找我吧。”
　　我点头。
　　他为我开了门。
　　“瑞琼！你为什么不找个真正属于你的幸福呢？”
　　他在做最后一次的探问。
　　我开心的笑了。
　　“你们都幸福了，我就幸福。”
　　他重重的叹息。
　　“你没有幸福，我们怎么会幸福呢？”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还没遇上吗？”
　　他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问我莹难道不算吗？
　　算，她当是。可惜，我是胆小鬼。
　　“我走了。”

　　“因为……我爱你。”
　　我对莹说。

　　赋是个聪明人。他明白什么是能到的幸福，什么是永远的水雾镜花。
　　我们之所以可以保持这样的情感，因为，我与他的相似，而他比我幸运的是，他是男人。
　　社会不可能平等，男女也不可能平等，正因为不平等，我们才渴望平等。这就是人类的追求，不是吗？
　　我和赋，就像在照镜子，一个是充满阳光的他，一个是吸收黑暗的我，注定了我们的陌路。

　　我出了门，才发现时间已经是傍晚。
　　看着残阳的余辉落在城市蒙蒙的烟尘上半死不活，我终于决定，放下这段早已成为回忆的爱情。
　　不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今天，我决定放下这一切，阻绝我的回忆，断去所有对她的思念。虽然我仍旧爱她，但是，这份爱只会成为她今后生活的阴影。
　　希望我的释然，可以使她重获幸福，重新快乐，可以使我们一起挣脱这已成为梦魇的过去。

　　花，每年都都会开，却已不是去年的花了。

　　我回家后，双面政和小宇一副提审嫌疑犯的“审讯”我。
　　“你和夏莹莹……”
　　“喂！这是个人隐私吧！”
　　小宇赶忙打圆场。
　　“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呢？”
　　我的心情完全恢复，壁垒坚固，拿起瓜子嗑起来。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八婆啊？”
　　双面政拍案而起。
　　“我们这是关心你好不好？”他停了下，“我一直怀疑你……你难道……”
　　我点点头，大方承认他的猜测。
　　他一副了然而悟的表情又坐了回去，稍显得有些复杂。
　　小宇一脸茫然的看了他，又看了我。单纯如他，怎么会明白我们两个奸恶之徒打得哑谜呢？
　　“我是爱她的。”
　　我解释他的疑惑。
　　“什么？你是同性恋？”
　　我和双面政差点摔到桌子底下。
　　“拜，拜托！你难道不是吗？”
　　他塄了一下，神情古怪。
　　我看向双面政，他的神色也有些古怪。
　　“喂喂喂！我说！你们干什么这么严肃？”
　　“没什么……那你为什么没和她在一起？”
　　我苦笑了下。
　　“我有这个给她幸福的资格吗？”
　　“为什么没有？”小宇激动极了，“两个人能在一起就是幸福！”
　　我摇摇头。
　　“没你说得那么简单的。尤其，我们是女人……”
　　“这倒怪了！难道我们男人在一起的机会反倒比你们女人容易吗？”
　　我点点头。
　　“女人有时候都分不清楚友情和爱情，更何况是这种感情了。女人可塑性强，她们可以接受男人，结婚生子。你说，我敢肯定吗？”
　　“她怎么可能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楚呢？”
　　“女人是崇尚精神生活，但是，达到了精神上的满足后，又会需求物质，这种欲望是无可止境的，我不惜望她将来后悔。并且，我们毕竟是弱势群体，在一起的不仅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家庭，呜……”
　　我突然想起来他们两个，话说一半就停下了。
　　他们对视苦笑。
　　“好了，你不用介意的。”
　　“这么说起来，我们倒真成了同性恋家庭了。”
　　双面政总结道。
　　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没有和她在一起是，因为我怕。我怕她，也怕自己，怕我们的感情不坚定。”
　　小宇突然黯然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够说出这么感同身受的话。
　　双面政插言道：“你做了爱情逃兵？”
　　我点头。
　　“那你并不是爱她。”
　　我怔住。
　　有说我胆小鬼的，有说我混蛋的，有说我狠毒的，有说我没良心的，还有说我不是人的，但是，只要知道我的事的，没有人说我不爱莹。
　　“也不是说你不爱她，而是你更爱自己。”
　　“爱有很多种的……”
　　我争辩道。
　　“的确！你的爱也在这个范围之内。不过，……”
　　双面政露出了只在初见面和婚礼上对我露出的温柔笑容，我则头次感受到他也有慈爱的一面。
　　“……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应该忘记这些才对。”
　　你不说，我也要忘记。心中的苦味更重了些，只因为我在选择放弃后，仍旧活在回忆里，不甘脆，不甘心，只会让事情又回到原点。
　　他在指责我的拖泥带水。
　　双面政喝了口茶，看着陷入沉默的我和小宇，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我和小宇对视一眼，一起站起来。
　　小宇道：“瑞琼，你教我怎么做紫菜包饭好不好？”
　　“咦？小宇，你买好紫菜了？”
　　“材料早就准备好了！”
　　“那我们做吧！嘿嘿！明天有零食吃了！”
　　我们有说有笑的走了，独留下得意僵在脸上的双面政。
　　“喂喂喂！你们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我和小宇一起爽朗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