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月皎皎，洛水青青》睿宁

8、第三回 碧湖醉春酒醉人，清风醉月曲醉心（上） 洛青景熹二

　　洛青景熹二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吃菜，雅间内安静得只剩筷碟相碰时所发出的微弱声响。吃到一半时，就听见门口有些骚动，好像是有人想在他们这个雅间吃饭，只听一人扬声说道：“知道我是谁么？快给我滚开！”
　　守门人小声说道：“李少爷，这里有人了，您看……”
　　“看什么看，我就看中这间了，今日就要在这儿吃！”声音中透出的霸道让洛青忍不住皱起了眉。
　　“李少爷，这小二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有什么地方惹恼了您还请多包涵。三皇子正在里面吃饭，估计还需要些时间，隔壁间刚好空着，还是请您到那边坐，然后我让人赶快给您上茶点菜......”听这声音应该是掌柜的过来了。
　　“我说是谁呢！”那人打断掌柜的话，说道：“如今正好，我进去打个招呼！”
　　洛青下意识地拿起一旁的白纱罩在脸上，紧接着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那人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满脸通红，目光迷离，还带着一身的酒气，后面掌柜和守门的店小二全都一副惶恐的表情，掌柜的嗫嚅道：“三皇子，这......”
　　结果那人一回头，粗声说道：“这什么这，这儿轮不到你们说话，没你们什么事，都滚下去！”
　　景熹语气有些不善：“你们先下去吧。”
　　这掌柜的也是看惯人脸色的主儿，知道景熹心里不快，于是赶忙关上了门，生怕被波及到。

　　那人调笑道：“我当是怎么回事儿呢，吃个饭还要找个把门的，原来是在这儿幽会佳人呢！”说着便要过去掀洛青遮面的白纱。
　　这时景熹上前挡下了他的手：“李慕瑞，喝多了就回家去，别在这儿耍酒疯！”
　　“哟，急什么，我不过就是想看看是哪个楼里的姑娘！三皇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好看的姑娘还藏着！”
　　“李慕瑞！”景熹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这人纯粹是给脸不要脸！
　　只是在景熹刚要有所动作时，比他更快一步的，洛青端起桌上的小碗将里面的汤全数泼到了李慕瑞的脸上，又在他的左小腿上用力连踢了两脚，当下痛得他倒在地上，口中“哎哟哎哟”地叫着：“你好大的胆子，敢打大爷！”
　　“哼，”洛青眉头紧蹙，语气冰冷，“我看公子需要先醒醒酒！”说完便走出了雅间。

　　这饭吃的，着实让人不爽！洛青心中不忿，将清风楼的木质楼梯踩得咚咚作响，而在听到身后传来的低声轻笑后更是生气，这都什么人哪，现在竟还笑得出来！
　　洛青在楼梯口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瞪着景熹，他也跟着停下，极力想要控制却仍是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其实你刚才不用对他那样的。”
　　“噢？那照三皇子的意思，我应该安安分分的坐在那儿，然后跟那位什么李少爷好好聊一聊喽？”洛青冷冷的反问，面上的白纱随着气息起伏轻微的拂动着。怒极的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所有吃饭的人都正看着他们，热闹的大堂此刻已鸦雀无声。
　　“第一，那人是李丞相的幺子，我笑是因为以前很少有人敢这样对他，并没有别的意思。第二，其实刚才我已经要出手了，只是没想到你的耐性这么差。第三，你真应该再多踢他两脚，刚才那几下，太便宜他了。”
　　听着景熹一字一句讲完，洛青怒意稍减，随后便有一抹委屈之情渐渐自心底升起并愈来愈浓烈。她从小到大都过得顺遂如意，父亲疼她，大哥宠她，欢儿喜儿也都是顺着她，几时受过如此的言语轻薄！一股氤氲的雾气渐渐自眼底升起，她恨恨地咬牙克制着，衣袖下的纤手紧握成拳，不想让自己的软弱流露出一丝一毫。
　　景熹看着她的神情也是一怔，收起了之前的笑意，正色看着面前的洛青，想要开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间就听见有人叫道：“青青——”两人齐齐看过去，却是祈容。
　　“大哥……”洛青只吐出这两字就不再说话，祈容见她与景熹神色有异便知有事发生。这时，掌柜快步走过来，对着祈容耳语一番，只见祈容双眉渐渐锁紧，又低声对那掌柜交代了什么，那人点点头，快步走开了。

　　祈容环顾店内众人，发现所有食客皆是一副好奇表情，便对洛青二人说道：“我们换个清净的地方喝茶吧。”说罢便引他们穿过清风楼的大堂走进了后院。院内墙边稀疏地种着几排翠竹，微风吹过，飒飒作响，院中摆放着一方矮几并四只竹凳，早有下人过来在上面摆好了点心茶水。
　　祈容景熹相对而坐，默默品茶，洛青踱至翠竹旁，扯下一片嫩叶兀自把玩。过了半晌，祈容才开口说道：“青青，以后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了，我刚才已经吩咐下去了，以后我所有的米号商号以及玉号酒楼药铺，举凡是姓祈的都不再做李家的生意了。”
　　洛青愣了一下，转过身说道：“大哥，你不必如此的，反正我也教训过他了，倒是你，这样做怕是不好吧，而且他爹可是丞相呢……”她知道祈容这么做是因为自己，只是开店做生意哪有店家挑客人的道理？
　　祈容面色一凛，冷声说道：“丞相又如何！谁让他偏偏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再说了，丞相就算再大也大不过皇上，您说呢，三皇子？”
　　景熹挑眉看向祈容，不置可否。虽然昨日才第一次见到祈容，但不得不说这个人他看不透，而且，越看他就越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他时刻挂在脸上的笑意和说话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屑神情，常常让他觉得气恼的同时又有几分熟悉，甚至是连那种气恼的感觉都很熟悉，好像很早之前就有过一样，忍不住开口问道：“祈公子，我们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面么？”
　　“三皇子，为何会这么问，难不成祈某长得像您的旧识？”
　　“呵，倒不是旧识，只是……”景熹的话未说完就看到楚成匆匆而来的身影，楚成道：“主子，借一步说话。”
　　二人行至墙角处，不知楚成对景熹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两道浓眉紧紧地皱起，后来听他骂道：“都养了些没用的废物！”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眼里也闪过一丝凌厉之势。
　　过了一会儿，景熹走过来对洛青祈容道：“苏小姐、祈公子，抱歉，我有急事要先走一步了。”

　　景熹走后，祈容对洛青说道：“现在还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说罢便领洛青自院内后门出去，门外是一条狭小的胡同，祈容走了两步，行至一处窄门前敲了敲，然后就有一个丫鬟过来开了门，那人笑道：“小姐刚才还说到公子呢，没成想这会子就来了，公子且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叫小姐过来。”
　　洛青随祈容走进一个房间，室内正中摆放着的一张绣架，上面是已绣了大半的百鸟朝凤图。洛青走上前去细细打量，只见凤凰昂首而立，神色倨傲，睥睨百鸟，凤羽鲜艳华美，高贵之态尽显。她虽不善女红却也看得出这绣图之人必定是个心灵手巧的玲珑人儿，不禁暗自猜想，今日大哥特意带她前来，那这人对大哥来说必是极其重要的了，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洛青不知道就在她专注于绣图时祈容却在看着她，只听祈容满含笑意的声音传来：“青青，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有什么话都写在这眼睛里了，来来来，让大哥慢慢说与你听。”语音一顿，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这里是云锦坊的后院，待会儿要见的人叫云宁，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洛青听了祈容此言颇为诧异，相识十几载，从未曾听他提过自己的家人，自己也只当祈容是父母早亡无亲无故，如今怎么就多了一个妹妹？这时又听祈容解释道：“当年家中突遭变故，老管家受爹娘之托将我带走，后来爹娘过世时，我并不在身边，只以为妹妹也不在人世了，直到不久前才相认的。”

　　这是洛青第一次听祈容谈到他过世的父母，虽然语焉不详，但洛青能猜到当中必有隐情，只是显然他现在并不想多说，洛青便也不再多问，只是点点头。
　　不一会儿，就听见一阵环佩叮咚作响之声，紧接着就见一女子款款而来，一身粉白长裙，身似弱柳，面若芙蓉，细眉水眸，娇柔动人，这便是云宁了。在祈容的简单介绍之后，云宁走上前对洛青深深一拜，说道：“青青姐姐，之前便听哥哥提起过你，谢谢你们救了哥哥收留哥哥，照顾他这么多年。”再抬头时已是双目含泪，几欲滴落。
　　洛青扶起她，道：“快别这样，说到照顾，倒是大哥照顾我多些，再说了，大哥的救命恩人可不是我，你若真想谢改天见到她再谢也不迟呀。”
　　洛青与云宁虽是初次见面，但因着祈容的缘故不觉间又多了几分熟悉与亲近之感，一个时辰之后二人俨然已如相知多年一般，相谈甚欢。
　　闲谈中洛青才知道，这云家也是景都数一数二的大户，二十多年前云老爷还只是一个寒窗苦读却屡试不中的青年落魄书生，郁郁不得志加上饥寒交迫差点儿一命呜呼，是祈容的父亲救了他然后又送了他一笔银两，后来他用那笔钱弃文从商另谋出路。几年后，他听说恩人有难匆匆赶到救出了一个女孩儿，也就是现在的云家独女——云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