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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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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缓缓地行,心底的火气蹭蹭地升。邵瑞文无聊的盯着窗外,看着不远处乡间小路上一直与火车并行的驴车,这还是现代的交通工具吗?原来乘车旅行也有把人逼疯的可能。
眼前又是一黑,每次火车以奇慢的速度过桥洞车厢内都会是熬人的静寂。多希望就这样进入另一个世界,多希望黑暗的尽头就是奇迹,多希望几天来的种种都只不过是一个难熬的噩梦……
火车蹒跚前行,走走停停,莫非迷茫地望向窗外滚滚江水,连天的阴雨似乎激怒了江心的小妖,裹着浑黄的泥浆打滚翻腾,人也该有这样不愤的脾气,看着就有生气,生气,值得我们更好的珍惜。
这里想着生,身后却是乱成了一团,一个女人两手轻轻一松造成的就是一个鲜活生命的死。看架势应该是被什么事情折磨的身心疲惫,怀里的孩子又不停地哭闹,一个没过去就要轻生。抱着孩子半身冲出了一直就开启的窗口,当那略显臃肿的身子及时被身旁的男人揪着裤腰拽了回来时,本来抱在怀里啼哭的婴孩却不见了。魔术吗?女人歇斯底里,挣扎着要死要活,男人使了力气硬是将女人从座位上甩到了地上。
“嘶……”女人印花的汗衫一角也许勾到了哪里,在大屁股着地之前几颗纽扣应声而崩,露着胸前雪白颤动着的波涛汹涌。
车厢里一下子炸了,尤其是离着最近的几排座位上的人都忽然间站起身,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震惊着、同情着、安慰着。
莫非瞪大了眼睛,惊呆了,一个生命,那样一个新鲜的生命,前后不过眨眼功夫,就那样穿过窗口,如纸片随风飘走了,生命竟然如此的脆弱。小木,莫非大口的喘着气,双手紧紧地按着胸口,小木……
“快,快通知乘务员,也许孩子还有救呢。”热心的侯延杰同学一下子就冲了出去,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就突破了层层层阻碍,直奔车厢连接处的乘警值班室。
尚灵越过莫非头顶扯下壁钩上挂着的白汗衫,绕过略显呆愣的罗鹰,将衣服堵到那女人走了光的胸前。
地上的女人大哭起来,身边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直接跳上座位扒着车窗两侧,眼瞅着就要上演一幕跳车续集,却被对面座位上的人连拉带扯地拽住了。尚灵无力地安慰着地上号啕大哭的女人。罗鹰他们也试图上前劝慰那仍坚持跳车的男人。经过这一役让人感触颇深,尤其是邵公子忽然感悟了人生——噢!原来父母真的可以为了孩子而疯狂,原来真的有一种力量可以让人勇敢地面对死亡。邵公子长大了!只是如果他知道眼前本就戏剧一样的场景还有着让人痛恨的内幕,那么对于那一对男女如此激情倾力的表演不知会是如何感想?会不会把自己思想中刚刚冒头的感性的小芽芽掐死?
土木工程的孩子突然看到对面的美女冒出了活气一下子就愣住了,甚至忘记关注就挨在身边的“火爆现场”,眨眨眼睛,暗叹:果然是病美人,西子捧心,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美人了!这、这、这,简直了,简直就是缘分天定呀,要不我咋就那明智地坐她对面了呢?喜滋滋地回身打开背包,乐呵呵地掏出一支棒棒糖,颤巍巍地奉到美女面前,大斜着身子“姐姐,吃糖。”笑容很甜、声音很甜、糖应该也很甜,本来起身试图安慰人的罗鹰这一刻仿佛脑后长了眼,一回头间冷冷地甩过一记眼神,即使只是余光接收也让那孩子条件反射的坐回去靠直在椅背上。单手拄着下巴看热闹的邵公子闲闲地抛了两个字——秒杀。
这边的骚乱还没平息,那边又乱作了一团。几个车厢乘警在小猴子的带领下正穿过层层阻碍走来。火车抖动了一下,那女人一声尖锐,声调达到了一个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座位上一个身影噌地窜出,猛地抓住一位乘警的手臂。佝偻着身子眯缝着稀松睡眼,脸上怔怔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恐,“怎么了,又地震了吗?救命呀!”
“大爷,没事。”乘警有点懵,不过仍非常专业的安抚两句还是想奔向车厢中部处理更严重的情况。
“我活不了了啦啦啦……”地上坐着的中年女人忽然尖叫着转身去撕扯座位上一脸颓败的男人,那是一种事情将败露时定要将同伴拖下水的恐怖决断。
“救命啊!我不能死呀……我真的不能死啊……我还没看到我儿子最后一面哪呀……”仿佛呼应般,那边还没睡醒的老人家立刻发出高波段的嘶嚎。被拽着袖子的年轻乘警有点被突然地状况弄呆了……
车厢里又是一阵大乱,其实这些都只是在一瞬间。仿佛背上已经压上了那最后的一根稻草,莫非无力关心其它,更无力挣扎,心里的什么好想正在慢慢的崩塌。那个地上坐着的女人仍旧无休无止的哀号着,莫非却疲乏的发不出一个单音节。这一刻似乎再没有人关心她,再没有人理解她,也再没有人能够帮助她。那么,就这样吧,也许她也会像那个孩子一样随风飘去,她的小木也许就在前面的什么地方等着她……
“唉!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呀!”不算大可也绝不算小的声音自莫非的头顶上响起。
莫非没力气理会出声的是谁,只是在自己头顶上大声的说这样的话,还是让她皱了皱眉,是呀,生命呀……
“站都站不起来,毫无自救能力。”
那还是个小婴儿,怎么会有自保的能力,这一回莫非虽然无力抬头却也分辨出了说话的人。
“你说,要是个大人,能这么轻易地就送了命吗?”
大人?大人怎么可能让人随意的拿捏?大人……小木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出事的,对吧?莫非缓过一口气,抬起眼角瞟了一下,肖政放大的特写就在面前,匪夷所思的竟然看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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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公司的大门外,看到那因为地表断裂形成的数条裂纹,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和一年前相比似乎还是有了一些不同。这是终点吗?莫非心底燃着希望的火苗同时恐惧也不断地扩大。小舅的话不断闪现在脑子里“他们说不知道苏助理在哪里。”如果不在这里又在哪里呢?仿佛定在原地般,莫非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身旁的同伴都盯着她,等她的下一步动作。没有人愿意亲手揭开这里的谜底。
直到从门里匆忙走出的一个人注意到他们的怪异神态才打破那冗长的静寂。那人首先向他们打招呼,可惜有听如无听。纯粹的四川方言所达到的效果也只有拉过几个人的注意力这么多了。
“什么?对不起,我们听不大懂您的话。”罗鹰首先反应过来,礼貌而含蓄的回应。
那人一听呆了一下,“噢,你们是外地来的?”
“啊?是,我们是北方来的学生,来这里找人。”莫非和其他人没有搭言,只是怀着一丝紧张盯盯的看他们说话。
那人显得很关切的向前探了一下头,问道:“北方人呦,找啥子人么?”
罗鹰看了身后的莫非一眼,赶紧接口说:“苏桐,叫苏桐,你们总公司那边过来的,男的。”
那人闪了一下神,“噢,我晓得啰。”几个人听他这样回答只道是有眉目了,哪里知道他后面的话又将几人打回原形。“不巧得很呐,他不在这里,早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到哪个地方去啰。”
莫非的心随着那人的话沉了下去,就知道是这样,这该是早就知道的结果,小舅早说过了公司这边已经失去了联系,只是唯一能够抓住的就是他的工作这一点点线索,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莫非这时才意识到有多么难,当时一听到就再想不到其他了,最不该的是还带了这么一队人来犯险。这一刻莫非不得不低头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您知道二号库怎么走吗?”莫非揪着背包带,两眼紧盯着那个人急声问。
那人仿佛吓了一跳,眨眨眼睛仿佛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问眉山二号、广安二号,还是绵阳二号?”
莫非愣了,只曾经恍惚听他说在二号库看货,哪里知道是哪个二号库,眉山?广安?绵阳?莫非对蜀地地图翻看了个稀烂,那三个地方彼此相距不是很远,彼此也就三百里的距离,难的是三足鼎立,刚过去的几天已经领教了现在不一般的交通状况,先去哪里似乎都是问题,顾此失彼,而且小木也不一定还在原地。
那人看了下这几个孩子的反应,摇摇头,像他来时一样匆匆的走开了。
冲动过,自信过,也幻想过,只是当跳下火车踏上这一方几乎仍可算得上是陌生的土地时,莫非的心才真正的回归现实,碰了壁才开始思考下一步要如何?凭着脑子里残留的记忆几乎孤注一掷的一头闯到这里,这是莫非唯一记得的与小木工作有联系的地方,小舅常瑞曾带她到过这里,这里该是小木一切行踪的源头。只是如今这源头似乎也失去了控制。那么接下来呢?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莫非感到深深地孤独,如果小舅在就好了,小舅了解这里的每一片天、每一块地,甚至每一颗石子,如果小舅在就一定会把小木翻出来,小舅,这一刻莫非异常思念那个和小木差不多年纪的阳光般耀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