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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诡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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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学期,除了放弃了最后冲刺的刘洋子211的女孩子们见面时都显得更加亲近,彼此言谈间少了一分挑剔任性多出一些不舍。每当有人提及再半年就要毕业时,在场的人都会不约而同的想到不久之后的分离。为了留住最后的一段美好记忆,莫非几乎天天都住在寝室里,尽管白天的寝室里大多数时候只有她自己,有提前上岗的、有接临时任务的、还有继续埋头苦读准备继续深造的,当然还有继续哈皮哈皮的,比如没心没肺的尚灵。对于如此聚少离多苏桐也无从反对,实在是年后一直很忙无暇分心,尤其最近一段时间公司每隔几天就安排一次出差,如果让莫非一个人住在家里也真是让人挂念,倒不如回到学校,身处校园,身边还有同学相互照应,倒还让人放心些。
南方的大雪使公司的几处分厂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原材料的收购、成品输出、各办事处的通讯联络以及到期合同的履行等方方面面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得已,公司各层领导加紧调配人手,一批年轻的业务骨干在这期间受到了重用。事实上,大年初二苏桐和常瑞就都匆匆回到了岗位上。接受了他们各自所在部门经理特助的职务任命,同时也意味着肩上担子的加重。自那时起,莫非就几乎没见到那两个人的面,即使是通过电话聊上两句也已经成为一件奢侈的事。
刚过三月,老五又病了,而且看上去似乎要比去年年底的情况更糟。整天迷迷糊糊的,姐妹们问到了,她也只是说头痛、身上没力气。好在现在几乎整天没有课,省去了请假的麻烦,可是毕业设计还是要抓紧的,这样拖拉下去很有可能由于完不成而不能及时毕业。忙活了四年还不是为了这最后的一纸文凭吗。寝室里的姐妹都在为她着急、担心。
昨天晚上就寝前,花不语从洗漱间踩着虚浮的步子晃出来,是迎面正要进去的陈悯曦首先察觉了她的不对。又发烧了,大家主张连夜送去医院,可人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死犟着就是不肯,直说不管用。没办法,大姐找出退烧药给她灌了下去,半小时后才略显平稳些。夜里翻了几次身,嘴里也不知道叨念着什么。天亮时姐儿几个都打着哈欠起床,施菲菲首先扒着上铺的床沿拉开床帐,伸手试了试。
周玥一边笼着头发一边蹭过来问:“怎么样?还热吗?”
施菲菲皱着眉头点了下头,“还是去医院吧。”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也相继凑了过来,又都伸手确认一遍,对小狮子的想法表示支持。
“给我家打个电话,我不去医院。”床上生病的人眼也不睁兀自挣扎着。
“打电话可以,不过医院也得去。”周玥安抚着任性的孩子。
“你们不懂,我自己知道怎么回事,给我家打个电话就可以了,把我手机拿来。”
生病的人还能说这么多的字,也真算难为她了。小妹赶紧到书桌那翻找一通,很快将手机交到了病人手上。
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办到的,电话打过去不到半钟头,就来了一对形象各异却自称是花不语父母的中年男女。男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身休闲得近乎不修边幅。女的却穿着华丽入时,举止高雅,带着一种动人的孤傲美丽。当见到躺在床上艰难的打招呼的女儿时,两人皱着眉头对视了一眼。还是那位阿姨走过去,拉过老五的手满是心疼的语气说着让人怀疑的话,“都说过多少次了,安安心心学习,少操心,怎么就不听话呢?你爷爷很担心,昨晚一直催我们过来,唉!回家吧,都等你呢。回家就好了。”花不语勉强微笑了一下却没再吱声,估计是有心无力了。
当叔叔抱着老五上车时,寝室里的姐妹们帮着把认为用得着的东西,比如书籍、笔记本电脑还有小花常抱着的小熊抱枕都打包放到车上。看着病人闭着眼睛、歪着头靠在抱枕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柔弱、安静,姐妹几个不忍心打扰只是和叔叔阿姨告别以及说些祝小花早日康复回来的话。
看到车子发动后慢慢的向大门的方向驶去,姐妹们伫立在原地,静静的目送着。
就在几个各怀心思的人准备回去时,那本来就开得不快的车子却停了下来。几个人疑惑着又是一阵张望,就见那如梅花般美丽的阿姨翩然下车向她们走过来,几人也赶紧跑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忘了什么东西。
“谁是莫非呀?”美丽的阿姨嘴上问着眼睛却单单盯着莫非本人。
尽管如此,莫非仍很配合的举起左手“我,我是莫非,阿姨什么事?”
“这是小花让我给你的,带上吧。”边说着边把东西直接套到莫非的手上,最后又补上一句:“她还交代我告诉你,要一直戴到毕业时再还给她。”
莫非疑惑地看着被套在手腕上的深紫色珠串,那是花不语不离身的宝贝,为什么给她戴?而且还说要还,这是什么意思呀?还不等问出口,那阿姨已经飘一般的回到车上,走了。几个人面面相觑,不过眼光再撞也撞不出谜底。套一句老话还是回头慢慢从长计议吧!
“什么意思呢?”莫非研究着手上的珠串。看完照镜子拔眉毛的陈琝曦后,杨小未又凑到施菲菲身边观察林妹妹发呆,“好端端的怎么又发起呆来了?”正端着杯子喝牛奶的尚灵一个没绷住,喷了身边施菲菲一身,一点儿没浪费。回过魂来的林妹妹瞬间变成了凶悍的司琪,拍着桌子站起来,竖起眉毛,“你要干嘛?这可是我新买的裤子,第一天穿。”看到自己惹的祸,小灵子也着实不好意思了,“好嘛,干嘛凶成这样,我会把它处理好的,送去干洗可以了吧?”看到人家有些讨好的语气,施菲菲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也就拉回话头,“不必了,牛奶很好洗的,一会扔洗衣机里就行了。”说完就把门锁落下,一边坐到床上换脏衣服一边似乎不很在意的说:“老五昨晚说了一晚的梦话,你们知道吗?”一屋子人五双眼齐刷刷看着她又都非常一致的摇了摇头,好奇之色毫不掩饰,“不知道,你住她下铺,听到什么了?”“本来我也听不真切,可架不住她一直说,早上我又特意挨近了听一下,你们猜怎么着?”不等施菲菲自问自答周玥就忍不住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老五整晚都在说同一句话?不会吧?”“哎,差不多,一个语调,一个节奏,反反复复整晚就听她在唠唠叨叨,好像在求人家。”“求什么?”几个人都好奇地探过脑袋。“她一直带着哭腔说什么人多呀,不要不要的,听得我迷迷糊糊的,肯定是她做恶梦了,而且做了整晚。”几人听了顿时泄了气,杨小未咬着嘴唇转过头去,开始忙活手头的事,小灵子也赶紧拿着施菲菲的脏衣服要出去。施菲菲赶紧追上一句:“记得放点盐,不然要掉色的。”“好,大小姐。”陈悯曦抱着笔记本也赶着出门,路过施菲菲身边时很有同情心的说:“做恶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该不是林妹妹联想到那个什么‘天婚’地暗了吧,放心啦,不是所有预言都会成真,也不是所有梦境都影射现实的。”
虽不能说是光阴似箭却也差不多是日月如梭了。明媚的五月让离别的日子渐进。前两天听说老五的病已经好多了,大概再过几天就能上学来了吧。每天和小木长时间的靠着虚无缥缈的空间信号千里传情,为爱缠绵的同时并没有影响莫非的进度,大家的毕业设计也都不同程度的进入了收尾阶段。人说春困秋乏夏打盹,刚吃过午饭不久,莫非在网上趴了不长时间就感到眼皮直打架。不和自己为难,也不关电脑直接倒在床上,手腕上的珠串碰到床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时的苏桐正驱车奔驰在小镇略显狭窄的街道上,街两侧树木挺拔枝繁叶茂,人的心情也随着街景的明媚愈加放松轻快。
分公司这边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一直被公司关注,从此次卢经理谨慎的态度中可窥一斑。货源是重点,进货质量更是重中之重,要保证入库质量很多时候仅靠仪器的检验检测是远远不够的,蜀地山区,有时候即使是同一时、同一季的进货都不能避免质量的差异,于是具有丰富经验的采购人员和专业技师极大程度上成为了保证入库原材料质量的关键。苏桐看出来卢经理大概和张厂长的前任是熟悉的,想起那个倔老头,苏桐忍不住一阵好笑,将近七十岁的人了居然和小她三、四十岁的人斗气,打赌输了还能脸红脖子粗的想要赖账,这又是个活宝。不管这两个小时中的细节多么的让人暴跳,结局总还是尽如人意的,这一趟公差也即将画上圆满的句号,莫非也要等急了,似乎这两天的电话粥也是越煲越软烂,那孩子越来越会粘人了,好在她马上就要毕业了,这么长时间的分离不知她熟睡时是否还惊乍。通过这几年的历练,自己也差不多完成了原始积累,无论是资金、经验还是人脉,以后就可以每天都守着她了,剩下的,就是看将来了。苏桐这样分着心,如果身边坐着的是常瑞,那他就该胆战心惊了,如此诡异的笑出现在他的脸上,明显是酝酿阴谋诡计的前兆,可此时坐在副驾驶上的是年轻的卢经理,她想到的是,自己此行的成功似乎完美地获得了下属的认可,于是她飘飘了,于是她也笑了,甚至车子于急速行驶中嘎然刹住时,她都还没来得及变幻出另一副表情,于是苏桐大喊着一声非非一脸惨白的冲出车门时,卢经理还是微扬着嘴角,眼里刚刚现出一点点惊愕。
莫非的午觉是被噩梦吓醒的,睁开眼时,脑中还清晰的印刻着那张熟悉的脸孔,那样清晰,即使隔着一层玻璃,耳朵里还残存着撞击时产生的一系列声响,小木的呼喊显得那样的焦急。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莫非下意识的伸手翻出枕边的手机,嘟囔着不情不愿地接听。意识却在慢慢的恢复,“噢,小舅呀!大晌午的,干嘛呀?”
“我在学校呢。”
“有事吗?”
“噢,好,好,我这就下楼。”莫非慢吞吞,有气无力的起身,抬腿,下地,穿鞋……
莫非呆掉了。自从常瑞说完后,莫非的大脑就不听使唤了。足足一分钟后,莫非忽然想通了般又笑了,“干嘛?又哄我,我喜欢听好消息,不要拿小木开玩笑。”说完还斜了小舅半眼。真的只是半眼,看到常瑞那真的不能再真的痛心的表情后,莫非斜过去的眼神就定格了,“你说的是真的?真的?小舅,你开玩笑的,对吗?”听到莫非用几乎有些软弱的语气小心翼翼,常瑞只能以无声作为回答。拉着常瑞袖子的手松开了,我不信,莫非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迅速拿出手机,按了两个键后快速的放到耳边。短暂的静默后得到的却是无法接通的提示,几次重播结果依然相同。这一刻莫非多么希望那端能够传出熟悉的声音来,就像午饭前两人聊辣椒聊得让莫非隐隐感到胃疼一样,清清楚楚地揭穿常瑞那蹩脚的玩笑。
常瑞担心的看着莫非不断尝试,一点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好半晌才开口:“非非,你也不要太着急,我来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能有所心理准备,出了这样的事,想瞒也瞒不住,如果通过别人的嘴说出来指不定是什么样的话呢,毕竟现在我们并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虽然他是在城里,但受到地震的影响所有的通讯系统都不能正常工作了,我要你知道,不能联系上不代表人出事了,你还是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即使真的有什么情况也有精力去应付。”
是的,没有消息不代表就真的怎么样了,可此时,莫非呆愣愣的,指节泛白紧握着手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消息如果是从其他途径听到她也许会有担心,却不至于如此的肝胆俱痛。常瑞是怕莫非担心,风风火火跑来,其目的本是安慰人的,却不知如此焦急又郑重其事的过来却让莫非错觉,是大势不可逆了,小木真的遭劫了,莫非哪里还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
校园广播忽然响起,周围的人们不约而同的驻足倾听,第一次校园广播受到如此重视。常瑞看到有人吃惊、有人疑惑,很多人都拿出了手机,之后就是不一样的焦急,还有人向校办公楼和广播站跑去。在这样的校园里聚集了四面八方的学子,当事情关乎至亲时即使无心也会动容,可她们没人像莫非一样,呆呆愣愣,失了魂一样,常瑞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来错了。
常瑞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公司打来的,莫非眼里闪过一丝光彩,直直的注意着小舅的表情。不过很显然的,期望的身边常常伴随的是失望。常瑞是在公司接到第一手消息赶紧赶过来的,没有和谁打招呼更没有请假。估计那边公司上层的气氛也一定很紧张。作为经理助理哪有可能这时候还在外面游荡,常瑞不能放下工作不管,可他更不放心莫非的状况,在没有彻底安抚下莫非前他如何能安心走开。这已经是第三通催他回去的电话了,常瑞满口答应着,脚却死死的定在原地。
不对劲,至少尚灵眼中的莫非是很不对劲的。从莫非游魂一样飘进寝室开始,尚灵就真切的感到莫非的不正常,明明是坐在书桌前,可就是让人有不可触及的飘摇感。和另一边作图的陈琝曦对视片刻,互相摇摇头,尚灵挨近莫非在她身边坐下,询问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突然掏电话的动作生生打断了。尚灵只好静静的看着,看着莫非拨号、倾听皱眉、再拨号、再皱眉,如此无数次的往复。“怎么了?”终于忍不住尚灵怯怯的问出声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自己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寝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突然打开,杨小未火急火燎的一步踏进门里就嚷:“你们知道吗?知道了吗?地震了……”同时尚灵的电话也唱了起来。首先这不是个好消息,其次对莫非来说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了。尽管杨小未的语气很有煽动性,尽管其他两个人都略显激动的询问情况,尽管网上对这次灾难做了及时的播报。任凭他人如何的折腾莫非仿佛一点都不关心,她只关心她的手机,反复的拨打那个号码,却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明明几小时前还乐呵呵的聊天呢,为什么现在手机就打不通了呢?还有什么方法能联系上呢?究竟怎样了?莫非害怕想象出的血肉模糊的景象,她颤抖着手一直不断的发送着同一个号码,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一直拨打着那个号码,仿佛停下来自己也会随着那一片房屋坍塌。莫非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听着电话里的一片忙音,心里一下子现出个空洞,她清楚地感到再这样等下去她会疯掉,不能等,只有真真正正站到他面前,看到他的平安这颗心才能被填满。想到了就要做到,莫非脑中第一个跳出的想法就是买车票,找他去。
从接完那通电话开始,尚灵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一个人也能乱成一团的莫非,担心着,尤其是看到一阵静默后莫非居然开始收拾东西,几乎是下意识的冲过去抓住好友的手。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小舅交代的任务——看住她,决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莫非,你要干嘛?”手上的动作被迫中断,莫非慢慢的转过头疑惑的看看来人,“尚灵……”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称呼差点让尚灵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出来,“你干嘛收拾东西?”“我只是想去看看他。”“看谁?苏桐吗?”看莫非定定的没有回答,尚灵更急了,抓着莫非的手更用力了,似乎怕一个闪失莫非就消失在眼前,“你傻了吧,理智点,你去了顶什么用?地方那么大,把你扔到那儿,就连影都看不到,你知道他在哪里吗?知道确切地址吗?上哪里找人去?莫非,冷静点,好好想想,也许他正在回来的路上只是地震干扰信号不好,过两天就能联系上了,无论如何你得稳住呀!我们好好在这等着,虽然有些急人,可苏桐知道你在这儿,他知道在这能找到你,叔叔、阿姨也不至于为你担心,要是你去了,通讯不好谁能找到你,那就是彻底断了联系了,你爸妈知道还不得急死。”听到这莫非突然盯着尚灵反手抓住对方,“不许告诉我家里。”“那你也不能去。”两人的手同时扯着莫非的包包互不相让,此时的尚灵从没有过的坚定。
外面的人陆续回来,守着门口、盯住莫非,没有一个人同意莫非此时的行为。即使莫非想使劲挣脱突围,即使莫非急的有些口不择言,即使莫非面带愤怒眼神坚定,也只能被女孩子们死死的控制在寝室里。直到方印带着罗鹰来到211,屋里的气氛才略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