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当年》沐霏烟

44、寒假

　　和每次一样，这回放假也是苏桐送莫非回家。莫爸爸和上次回来时一样，似乎还没有从叔叔变岳父的身份变换中回过味来，假装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再没多说一句。莫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不但准备了好多水果还在厨房准备了丰盛的菜肴，边留小木吃晚饭边催着莫爸爸陪着唠家常。看到客厅内似乎有些冷场的气氛恨不能分身，只好撵到厨房来帮乱的莫非出去救场，这是莫非的长项。
　　看到客厅内的一老一少居然神情严肃的看“家有儿女”，莫非实在有些想笑。磨蹭着一边咬着苹果一边靠在老爸身边，“爸，小舅最近来过吗？”
　　“没有，好久没来了。”莫爸爸拖长了声音显得有些落寞。
　　“那你不是很久都没有痛痛快快的杀一局了。”
　　莫爸爸轻轻哼了一声，“老了，谁还愿意陪你玩呀！”陈年老醋PH值超低。
　　莫非只看了小木一眼，那边轻咳了一声就接了过去说：“叔，我也好久没摸了，手痒得很呢。”
　　莫爸爸脸上表情柔和了下来，“是吗？那咱俩杀一盘。”
　　“呵呵，杀一盘，您可手下留情呀！”
　　支起了棋盘谁还看电视呀，莫非捂住嘴偷笑着，看吧，一场让人犯困的厮杀开始了。是呀，即使观棋的人都睡着了，场上依然杀声震天。莫妈妈张罗好饭菜也到客厅凑趣，却看到莫非一脸贼笑。“什么事那么好笑？让我也笑笑。”
　　“妈，我在网上看了个关于下棋的笑话。”看老妈点头了，轻咳了一声说：“话说一个小镇风行下棋，而且鼓吹是象棋的故乡，人人都可比棋圣。一日两人相遇各自吹嘘其棋艺如何高超，互不相让，旁人就建议比试一番，于是拉开架势厮杀起来。这棋呀下了三天三夜犹未下完，周围的人是越聚越多，甚至有人慕名远道而来，可走近一看就皱起眉头，有人就问有何不妥吗？他就说，‘敢问大哥，这两位下的是何棋？’就听周围嘘声四起，很是看他不起，那人答道‘当然是象棋’。那人更是疑惑，连连摇头，‘哇塞！既是象棋那为何杀到双方老帅都离场了棋局却还在继续？’”
　　莫妈妈用手捂嘴笑了，心里却想：“这是笑话吗？分明就是一篇讨打申请。”眼睛扫了场上的两人一眼，看来是没有人愿意搭茬了，就问“那然后呢？”
　　“然后？”莫爸爸抬眼意味深长的看了莫非一眼说：“他挨揍是一定的了。”果然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夫妻，默契十足呀！这个想要打鸟那边就有个递枪的。莫非在想要不要给老爸起个笔名之类的，比如“枪手”……
　　吃饭时，莫妈妈一个劲儿的让莫非给苏桐夹菜，莫非还没来得及做，倒是让自己碗里多了几块剔好刺的鱼肉和香菇，小木一直知道莫非的口味，莫非吐了一下舌头，那种被呵护的感觉让人暖暖的，不只是心里整个人都如沐阳光。莫爸也放松了脸部的表情，眼睛里融入柔和的光彩，“来，别都像来的且似的，多吃些。”苏桐微笑着连连称是。看到小木如满身上了夹板般的挺直，莫非却只顾低头贼笑。都多少年了，从前小木也是偶尔会来莫家吃饭的，只是那时可没有现在表现得这样紧张。就不知道饭桌下面那条老碰向自己的腿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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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树灯杆，一早莫非就从壁橱里收拾出了两盏红红的大灯笼，又跑了趟市场仔细挑选了几串水晶球似的彩灯。直到晚饭后才在老妈的指导下和老爸配合着完成了这项每年一次的浩大工程。
　　距离过年就剩几天的时间了，靠在沙发上，欣赏着刚刚的劳动成果，静静地体味着那种炫目的喜庆年味儿。不知道小木能不能赶回来过年。自从放寒假以来已经十几天过去了，再有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小木只在送莫非回来的那天来过家里，第二天便回到S市了。原本自中秋节后就一直黏在一起的两个人陡然分离，让莫非尝到了相思的味道。晚上就寝前，莫非都会守在电话旁，等着每晚必到的唠叨，仿佛只有他的唇贴在自己的耳边才能安稳入眠。
　　二十四写福字，这洒金的大个福字和植绒的春联都是莫非前一天买灯的时候就选好的，连苏家和小舅家要用的份都带了出来。上午趁着天气好，莫非特地打车跑了一趟苏家，直到晚饭后才乐颠颠的打道回府。
　　二十七杀公鸡，小舅常瑞是算着日子赶来的。带来了家里养的两只鸡大公鸡、一只大白鹅、二十几斤自家冻好的大豆馅粘豆包和秋天晾好的各色干菜，说是姨姥特意叮咛小舅送来的。莫妈妈满脸的感激不尽，又让小舅带了早就备好的鱼干、海米、一箱白酒、两条参烟给苏家的长辈，莫非也包了早准备好的春联福字一并奉上。晚上常瑞陪着姐夫喝了两杯，吃过饭耐不住一家人的挽留住在莫家。
　　好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电视里上演的是一部电视连续剧，讲述的是关于一个属于战争的军人和他的家庭的事。莫非大不感兴趣，不过爸妈喜欢，只好打着哈欠陪着看，偶尔拉着小舅常瑞说些有的没的打发时光，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腾地一下窜进自己房间，看着莫家二老无奈的表情常瑞也憋不住笑了。直到将近十点钟时，莫非摇晃着手指头蹦出来找水喝，发现客厅里的三个人一起扭过头来好笑的看向自己，才不好意思的放下手臂，假装不介意，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进了厨房。
　　没有等到年三十，二十九的下午莫家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当莫非蹦跳着打开防盗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一脸笑容的小木时，嘴角就不由自主的上翘，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了。
　　看着莫非兴奋的笑脸、闪动着的眸光，苏桐感到再多的忙碌也值了，近半个月的加班加点只为了让春节能完完整整的放个假，好好陪莫非。掸落小木身上的雪，“身上好冷呀，快脱鞋，进屋。”出口的语气尽量平静，说着蹲下身，去解苏桐的鞋带，告诉自己“忍着”。苏桐也不拒绝，享受着莫非难得的殷勤，低头看着那一头乌黑的发丝，多想一下子把她拥入怀里，心里一再提醒自己“忍着”，只把手上的购物袋放到一边，状似云淡风轻，“车送去修，我是打的过来的，那车上没暖气，不过还好离得不远。”
　　“车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抬起头，问句中透着小小的紧张。
　　“没有，昨晚回来时下着大雪没注意底盘有些刮伤，没什么大问题。正好趁机好好检修一下，只不过时机选的不好，眼瞅着过年了上街还要打车不太方便。”再忍忍。
　　既然没什么大事莫非也不愿意把相聚的时间都浪费在那些无所谓的小事上，忍耐也要有个限度的，站直身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些强制架势的拉着小木进入自己的闺房。可怜苏桐，只来得及和客厅里正微笑看向门口的准岳父岳母仓促地打了声招呼，就满心欢喜地被人押送进屋。两位家长只能摇头，带着好笑、含着妒忌、揣着无奈的叹息。
　　关上房门，这是一个温馨的小天地。还不等莫非有所动作，就被紧紧的拥入了一个强有力的怀抱，莫非也紧紧的搂抱着苏桐的腰身，体味着那胸怀中尚未散尽的丝丝冷气，房间陷入一片静寂之中。
　　谁说过，忍无可忍则无须再忍。疾风骤雨，轮番进攻，撕扯着，纠缠着，抚慰着，喘息着，呻吟着。莫非想他，苏桐想她，大半个月的思念，这一刻终于不再有距离。
　　思念原来是可以累计的，莫非闭上眼睛，倾听那激烈的心跳，刚刚经历的一定是一场战争，一场似乎被间断了很久的战争，久到似乎一个世纪都过去了，终于又回归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当苏桐低柔的话语传来时让莫非正在趋于平稳的心又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非非，我们结婚吧。”
　　“啊！”一直都知道那是必然的，但这时被恋人饱含深情凝视着直接说出来反倒让莫非不知所措，脸上的颜色暴露了女孩子心底的羞怯，“这，这是求婚吗？哪有你这样的。”莫非嘟着嘴扭动着身躯，轻轻捶打着小木的手臂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身体瞬间僵硬，伴随着一声闷哼，苏桐将少女的身体紧紧桎梏，“天哪！让我死了吧！”
　　莫非不敢再动了，只把脸埋在那宽阔的胸前，上翘的嘴角泄露了女孩子此刻不为人知的心情。
　　“再这么下去……非非，我们马上结婚吧。”
　　“人家还是学生。”
　　“学生？干嘛还不毕业？”
　　“呵呵，你怎么不讲理了。”莫非对小木近来越来越孩子气的表现很是好笑。
　　“讲理能娶到媳妇吗？我想结婚，不然会死人的。”
　　莫非明白他想结婚了其实并不是真想结婚，而是强烈地想获得婚后可以名正言顺享受的权利，其实莫非也很好奇，那究竟是怎样的滋味呢？很早的时候莫非曾试探过，却被小木一脸郑重地以“你年纪还小”给拒绝了，那么什么时候年纪就不小了呢，据小木说“当拿到结婚证的时候你就够大了。”于是莫非很没有耐心地等待着，甚至有几次由于种种原因差点就放弃。一路走来，莫非深深明白小木的苦心，那是对自己的珍惜和尊重，由于这份珍惜和尊重让莫非感动着、甜蜜着也时刻准备着……
　　“快了，就剩下一个学期了，大概四个月吧。”
　　“四个月，四个月会把人逼疯的。”
　　“啊！哥哥，你这么容易就投降了？”莫非好笑的摸了摸小木已经通红火热的脸颊，顺便又捏了捏，好像瘦了。
　　“哥哥我是男人。”眼神有点凶狠，配上蒸腾着热气的脸庞气势又上去了几分。
　　“我知道，我没和你争，我是女人。”带着一点小妩媚的勾魂眼轻轻瞟过。
　　“女人……”苏桐咬牙切齿，女人都是放火专家吗？带着一声惊呼两具身体、一张大床，“让我看看女人究竟是怎样的……”
　　莫非门前正要抬手的项小秋被那声呼叫惊了一下，放下手回头看了眼餐厅的方向，这两个孩子呀！犹豫着，要不和老伴先吃？
　　“哎，我说，叫他们吃饭，吃完饭还要看比赛呐。”早就坐在餐桌边的莫言北等不及嚷了起来。
　　项小秋后退出几步，故意放大声音，“是，这就喊他们，小木呀，非非，看菜凉了，吃饭了。”做贤妻不易，做良母也是同样的耗费心力，咋地都是不省心呀！
　　紧急刹车呀！急刹车是一定会造成相关部件严重磨损的，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小木一脸苦大仇深，嘴里嘟囔着什么不情不愿的慢慢起身。莫非忍不住笑了。
　　“没良心的傻丫头。”这是小木给莫非的定义。
　　两人各自整理着身上的狼狈，房间里一阵突来的安静，莫非下意识的抬头，正看到小木近乎发呆的看着自己正在扣领间扣子的手。随着手指的动作布料下的粉嫩肌肤时隐时现。莫非的脸彻底红了，赶紧背过身去，“色狼，饿死你算了。”
　　想不到身后却传来小木低低的笑声，“早晚是我的，藏什么藏。”
　　饭桌上的菜色让人胃口大开，尤其是那盘小排骨炖干土豆片和素炒干葫芦丝历来最得莫非的青睐，“吃吧，来，你不一直嚷着要吃吗。”边说边把自己喜欢的夹到了小木的碗里，“够意思吧！”
　　这丫头还来劲了，苏桐心里明明白白，是对那时候自己嘟囔的那句话的反应，吃吧，可惜味道南辕北辙，将就着吧，要不还能怎样。
　　苏桐也给别人夹过菜，一次即可，点到即止，甚至每次都完美的不忘记用一双新筷子，那是一种礼貌。对莫非就从没想到过交际礼节，沾过自己口水的筷子从没换过，斟酌着菜色有节奏地给她夹到碗里，都不会这样一股脑的填满，保留着适当的空间，就像生活中对她的那份执着而宠溺的态度，眼前依稀还是那个扎着一根朝天冲，系了两个小铃铛，圆溜溜的大眼睛，淌着一溜口水，愣头愣脑爬上桌子，敲敲打打，“我要吃鱼，吃肉，我不吃草……”
　　“是呀，小木多吃点，这可是小瑞从家里送来的，都是自家产的，纯绿色，无公害，吃着健康，来。”说着莫妈妈几筷头的葫芦丝落到了苏桐的碗里。莫非脸上的表情莫测，苏桐乐呵呵的接过，纯绿色，无公害，健康，好啊！难怪这么稀罕人。苏桐闷笑得肠子都要打结了。
　　看着面前起尖的饭碗，都是这丫头爱吃的吧，恩，味道也真是不错，尤其口感特别，有点幸福。
　　晚饭后苏桐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一拿出，不偏不倚每人一件羊绒衫，老爸的是鄂尔多斯，老妈的是珍贝，东西实用不花哨，最主要的那是小木仔细挑选的，让莫家老两口好一阵夸赞。三人都穿上试了试，看着爸妈满意的神情莫非分外开心，尤其是看到小木一直围着自己转的晶亮眼神，莫非嘴角泄露出了心底里压制不住的满足。
　　农历的新旧年交替让人们活跃起来，刚刚下过的一场大雪也为这盛大的节日增添了气氛，到处白茫茫的晃眼的亮。各处的彩灯早就挂了出来，尤其是那俗丽的大红灯笼上面压了一层白色，还有街边那掉光了叶子的老树枯枝上一攒攒一簇簇的让人觉得分外的动人。市区里的各大商场人流不断，进行着年末的最后一次采买，过了中午就不会再有商家营业了。苏桐和莫非只买了一些烟花爆竹，之后就是并肩晃着漫无目的地游走，看周围忙碌的人们，感受着年的喜庆。这也许是莫非能在自己爸妈身边过的最后一个除夕了。莫妈妈早就有话，无论如何莫非都要在自家团圆，过完三十儿爱哪去都行。真真是儿大不由爷呀！虽然不能一起过除夕夜但两人还是趁着天还早出来逛街看热闹，也享受着彼此相依相伴的温馨。在市中心公园的广场上，莫非挽着心上人的手臂走在洁白、平滑、闪亮的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心情随着周围的景物变得清澈透亮，不染一丝俗尘。回头看见身后的两串足迹，莫非似乎看到他们长长的过去，一路走来在彼此心中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迹，前面看去又会如何呢？莫非蹲下身捧起一团洁白的雪，抬头眯起眼笑看着小木，此时的苏桐也正微笑的看着她，忽有所感向后慢慢退去，一步，又一步，莫非一扬手，一个大雪团向他飞去。在宽阔的雪地上追逐着，好像回到了童年的大院，欢笑声飘荡在公园上空。广场旁方砖便道上，行走中的人们看着这对快乐的青年男女，似乎也被他们所感染，要带着这份在街边拾到的欢乐装点鼠年的春节。
　　午后一点五十分，莫非妈妈站在厨房的窗前向外望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应该就是苏桐的那辆呀，停在外面足有半个多小时了，怎么不见他们俩下来呀？打看到车子停到楼前，她就开始把炖好的菜放到桌上，又开始张罗着炒菜，如今都停当了人却迟迟不进来，看了一遍又一遍闹得莫非爸爸也来凑热闹，看了一会儿就接着回去摆弄新装的电脑了，临走时说了句“急什么？不是你给定的时间吗？还差几分钟……好啊！这点时间观念都用到这了。”莫非妈妈也摇头进屋了，不看了，急也白急，进屋看看还缺什么吧。
　　车里，莫非的头靠在苏桐的肩上，两人穿着纯白的米皇羊绒情侣装，都闭着眼，享受着，音箱里传出辛晓琪的歌，悠扬舒缓，格外适合此时宁静的气氛。
　　“时间就要到了，你再不上去你老爸非拿刀下来。”
　　“才不会呢，还有五分钟呢。”
　　莫非有些撒娇的语气让苏桐既无奈又宠爱，抚摸着细滑白嫩的小手有些上瘾的感觉，不舍得松开，这一定就是所谓的儿女情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