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当年》沐霏烟

38、上火

　　要说这两个男孩子，都是莫家熟悉的，他们自身的条件各有所长，平衡起来又不相上下，尤其关键的是他们对莫非好是莫家两位大家长看在眼里的。所以说，要是单论这个还真是很难取舍。项小秋几乎每天都要把这两个她早就熟悉的男孩子在心里比较又比较。就人品相貌来说，实在是论不出个高低上下，所以莫老妈就掐着指头坐在窗前比较他们各自的家庭。这不比倒还好，一比又是让人挠头。一个是城市干部家庭，出身养成良好，和莫家可以说是门当户对。一个是乡村大户，教出来的孩子更是憨厚淳朴，那对自己女儿肯定错不了。南方人细腻，对人体贴到细微处。北方人爽朗，即使有个小咯叽也影响不了心中的万里晴空。苏家是并肩战友，常家是几代相交，哪家的长辈都不会错待自家闺女，常家孩子多，真要嫁过去难免的磕磕碰碰，苏家独苗一个，怎么算都是和自家抢孩子，生活压力也大，这么盘算下来，到老也没有个一定。莫言北笑她是没事找事，就算她算出了哪个好，就现在的孩子还能听你的？这话没止住项小秋的漫天烦恼，换来的只是更频繁的叹气。
　　国庆节后，北归苏家人的来访更是打了项小秋一个措手不及。看人家的态度，好像两家已经从过去大院时的交情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拉着手连脸上的皱纹都在笑，笑小孩子当年的亲，笑他们如今的近，唠起从前大院生活的好，唠起现在该多联系，真是想着什么提什么，看着什么说什么，说亲旧人，说亲旧物，说亲旧时，说亲旧事。项小秋心里一颤，这可就差说要攀亲家了。
　　多少年不串门了，这回摆明车马找上门，看来是惊动人家父母了，自己这边还没有头绪呢，死丫头怎么就不能爽快点给个交代呀！这要是和这边的热乎上了，那对常瑞可怎么交代呀？一下午项小秋就和苏家夫妇在一片互相恭维的和谐氛围中斗智斗勇。聊是聊唠是唠，任你糖衣炮弹，我严防死守警戒区，任你热火朝天，我随时布置隔离带，刚要闪出黄色预警，就让项小秋貌似轻飘飘的给绕开。一头的汗哪！好在人家也还很厚道，并不是当时就要划地，隔日就来截囚，热情而含糊的大半天也终于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告一段落。人走后，项小秋直接把剩下的大半壶绿茶咕嘟咕嘟一口气闷了。这心头的虚火呀咋才半天就又长了劲了？
　　莫非妈妈操心着另一个城市里上学的女儿，而此时寝室里的莫非一样是忧心忡忡整宿没怎么睡。对面寝室的姐姐妹妹花花草草们不知为什么事吵闹声几起几落，据说最后是在关寝前以那屋里的大美人学姐摔门而去宣告终结的。然后是寝室里几个人小声地开始讨论那美人学姐的去向。晚上不住寝室的几种情况：一是走读生，家住附近不需要住校；二是由于特殊原因在外租房住，那样住感觉比住校更宽松舒适，尤其适合那些情侣同居的情况；三是偶尔的由于特殊原因不能及时回到寝室的，临时在外过夜的。像今天晚上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突然间气冲冲的跑出去的，不知道会如何呢？你一言我一语，带了一点坏心眼的猜测，考验着女孩子们的八卦水平。直到洗漱回来的花不语有些漫不经心的拿着盆子碰到了施菲菲挂在柜门上的长裙时，大家的注意力才被林妹妹嗔怪的语气拉了过去。看了眼被自己碰了点水印的裙子，花不语并没有接施菲菲的话茬，飘忽地放下水盆就安静的上床了。林妹妹有些没趣，虽然衣服没被弄脏可也是被碰湿了，也不道歉，小和尚还真是没礼貌，没有理论的空间就在肚子里唧唧歪歪一阵。这边没有好戏，那边陈琝曦忽然说：“要关寝了，老六、老七怎么还没回来？”
　　床里的周玥探出头来说：“诶，下午的画图时就没看到她们两个，也没听说请假，偷跑的吧？”
　　“这两天我就看她们两个贼兮兮的，肯定没鼓捣啥好事。”正帮莫非剪指甲的尚灵也回过头来帮腔。
　　这让莫非很恼火，“好了，小灵子看你老溜号，我的指甲都被你绞秃了。”
　　那边还在为衣服抱不平的施菲菲扭过头没好气的甩过一句，“她们还能干嘛，不就是要会网友，都是老六撺掇的，小妹也是就听她的，看吃亏了找谁要账去。”
　　莫非眨巴眨巴眼睛，会有什么事吗？
　　伴随着走廊里一阵尖叫声，整个寝室楼的灯一下子黑了。
　　“我的肉呀！”寝室里也是一声痛呼。厄……没加小心……

　　周六，小木早早就打了电话过来预约莫非的一整天，这话让莫非本来沉闷的心里洒进了片片阳光。小木这些日子出奇的忙碌，据说是因为原来的经理调任，新来的又是个空降的千金小姐，当主管业务不熟悉时，手下人想不忙那是扯淡，可这一忙就影响了两人将近两个月的美好时光。
　　听着电话里传出的舒缓温润的男声就像看到了小木星子般晶亮乌黑的眼睛和他醉死人的微笑，这是一剂灵丹妙药呀！
　　寝室里诡异的气氛几乎要让人窒息了。沉默中带着沉痛的杨小未，忽然间变得鬼魅般的刘洋子，把嘴闭得和蚌壳一样的周玥，还有那个一夜高烧后神奇复原的花不语。八个人里有四个不正常的，这日子还让人过不呀？尤其昨天晚饭后看到洋子收拾了铺盖行李，晚上又没回来住，小妹不知为什么就趴到床上呜呜的哭了起来，那个大概是唯一知情人的周玥没有劝，肯定不知情的其他人不知道如何劝，一时间整个寝室里只断断续续地冒出几声杨小未极力压抑着的哭泣声……
　　“小木。”坐在公园湖边的石凳上，莫非双肘拄在大腿上托着两腮吐出两个字和一团白气。对面一直研究她表情的苏桐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受到鼓励莫非无比愁闷的说：“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厄，怎么了？”这丫头也会厌世吗？不可能。
　　“既然活着干嘛不让自己快乐的活着呢？”
　　“……”天知道。
　　“人生一世不过几十年，哭是一辈子，乐也是一辈子，怎么就不能开开心心的呢？”
　　“……”嗯，这话才象莫非的风格。
　　“你干嘛不说话？”
　　“我说了你也不会听。”
　　“说嘛！”有点撒娇的味道，这招对小木很好用。
　　“谁能保证自己这一辈子总是顺风顺水的呢？有不如意的事情又怎么能乐得起来呢？”男子汉立身处世谈何容易，付出的不仅是辛苦还有蕴藏在心底单纯的快乐。贪求多，压力大，能够随性而为大多数时候都成为奢望，不能随兴随心又哪里会有真快乐呢？
　　“不如意吗？”是呀，快乐是强迫不来的，苦中作乐还不如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哭出来，小妹哭了，也许哭过就会好些吧！“不知道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谁呀？和你有关吗？”苏桐抬头有些慎重的看着莫非问。
　　莫非摇了摇头，“是我们寝室姐妹的事，最近大家好像都很不顺。”看苏桐只是带着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己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莫非继续倒豆般地说着心中的抑郁，实在是憋闷的不行了找到了个好垃圾桶就尽量用吧，“先是小和尚病了，就是花不语，发烧弄得寝室里一宿没消停，然后老六老七又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整天就是防贼似地总是斜眼溜老大，要说还是人家周玥把她们带回来的，怎么好像倒成“病”了？我就不懂明明大家都是好意怎么到她们那就跟有仇似的，人家说女孩子心眼小爱计较，我以前还不承认。小木，你说这事要是搁到你们那儿就能让人愉快吗？”
　　被提名了，小木笑了，“看你这小鼻子小眼的，我听了这半天也没见有你什么事，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我才不是找事儿，就是瞅她们那样子心里闹腾，看着不爽。”
　　小木笑笑起身，拍了两下身后，“走走吧，溜达溜达心情也许会好些。”天气冷了，虽是白天也不能老是坐着不动，尤其在石凳上坐久了对女孩子不太好吧！
　　莫非无言的顺从，握住小木伸过来的右手，两人慢慢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边走边聊。
　　“我早就对你说过，如果寝室住着不舒服就出来住。”
　　又提着个，莫非的表情变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了想只好斟酌着说：“不用了吧！我还是住学校吧!”
　　“这样呀，要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呀！”慢声慢语的口气却是加足料的，定力稍差的恐怕就要当场改口了。
　　莫非斜了苏桐一眼，“我可是好心替你着想，睡客厅不难受呀？”
　　“那就让我进屋睡呀。”苏桐脸上露出痞痞的笑意。
　　莫非的脸一下红了起来，甩开那双大手紧闭着小嘴不吱声了。
　　“唉！”苏桐赶紧又把人拉回来，看莫非好像是真的不高兴了，只好堆着笑说：“好了，不逗你了，是常瑞早前就看好了房子，刚装修好，搬走了。”
　　“装修房子？怎么没告诉我？”莫非脸上笑笑的，心却沉了下去，终还是走了吗？
　　“装修设计都是一个朋友做的，而且是女的朋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苏桐特意提到了性别。
　　“女朋友，我要有小舅妈了吗？”莫非有些吃惊的问，完全忘记了刚刚强烈的被遗弃的感觉，“居然不告诉我，哼哼，看他还敢欺负我。”
　　“我好象看到了现代版的女土匪了。”嘴里这样回答，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这样就可以成为莫非的小舅妈，大概过年收红包时她会发一笔小财了。
　　从前有小舅同住，莫非搬过去还老觉得心里不安、理由牵强。如今连小舅要搬出去了，自己要是还过去住那象什么话。尤其是相隔半年自己的心境竟有了翻覆般的变化，没有了当初的理直气壮，迈出去的步子左脚右脚都多了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