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当年》沐霏烟

39、苏门宴

　　实在不想早早就回到那个“愁屋子”，莫非缠着苏桐在冷飕飕的街上飘来荡去。晚饭是在苏桐的房子里解决的。莫非的手儿还生得很，简简单单的填饱肚子还可以，要比照当时餐桌上的水准还需要点时间下下功夫磨练。简简单单四菜一汤，蒜泥油麦菜、牛肉辣笋、拔丝香蕉、红方烧土鸡和一大碗清亮的青虾萝卜丝汤。莫非眼里冒出闪亮亮的小星星，不相信苏桐仅仅是看着自己妈妈在厨房的操作过程就能自学成才到如此程度。单是摆盘用的那朵胡萝卜雕花就不可能是只用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为此莫非还特意在饭前打了电话向小舅求证。当常瑞听说苏桐露了这么一手时，居然就那么只喊了一句“等我”就生生的掐断了电话。
　　“干嘛？有话直说呀！竟敢撂我电话。”莫非对着一片忙音的电话叫嚣着。没用，那边的回音很干脆的保持着非常统一的欢快节奏。
　　既然不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莫非很识时务的甩下电话，及时瞄准桌上飘着香味的盘盘碗碗。不错不错，看来自己以后有口福了。
　　“怎么样，还对胃口吧？”苏桐放下卷起的袖口坐到了莫非的身边，夹了些菜到莫非的碗里。
　　莫非只含糊地点头，的确美味，尤其是被食堂的饭菜荼毒了整整两年多，柔弱的小胃肠咋一见到如此堪称可爱的食物哪里就是一个不错能打发的，此时满口的幸福感让莫非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粉红卡通的感觉。
　　“那要不要每天都吃到好吃的？”
　　可以吗？莫非大口嚼着美食不忘用眼睛甩出一个闪亮亮的希翼问号。
　　收到，苏桐很明白这女孩子的肢体语言或眼神甚至一声轻轻的叹息，“呵呵，当然了，你搬来和我做个伴，我就天天都有机会做给你吃了。”
　　邹眉头，坏人！
　　苏桐毫不心虚的微笑着看莫非。
　　“你勾引我。”女孩子气嘟嘟地指责。
　　这指责义正言辞，端看听的人怎么理解。苏桐厚脸皮的不管说话内容，单就着甜糯的声音权当餐前开胃菜，“有好吃的不要吗？”
　　莫非翻了个白眼，很是严肃地对着苏桐，“小木，你学坏了。”
　　“我又不会怎么样你，看你紧张的。”停顿下来，低下眼睑，一手拿着筷子一手虚伏在桌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想着心事。
　　莫非没有搭言，埋头奋战，实在是这问题没营养、没味道还耗费精神力。
　　几秒钟的静寂后，苏桐那边终于还是飘出的了一句问话，但却是下了猛料的，“没有常瑞，真的不行吗？”常瑞的名字带着重金属的铿锵质感横空乍现。
　　莫非一下子就停下了手上、嘴里的破坏性动作，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的人。倒不是因为苏桐问到了点子上，而是这都哪里和哪里呀？都说女人善妒，这个男人也擅长心里格斗吗？头疼。
　　还以为什么都解决了，想不到芝麻点的事儿也会成个玩意。没有常瑞真的不行吗？当然要看把他摆在什么位置上，莫非头疼的是才刚把他安安稳稳地摆在了小舅的位置上就来了个想要挪动的，他眼神不好吗？干嘛跟她过不去？小舅就是小舅，非要摆在他们俩中间才是极不稳当的，小木傻了吗？可这话怎么说？说不行，那小木还不得火了，要说行，可也忒无情了吧，人家就占了个舅舅的位置碍着谁了？
　　见莫非不说话，仿佛也印证了自己的心事，苏桐有点垂头丧气，桌面上的手指动作由点改成了搓，“要是当年我家没有搬走该多好。”看了莫非一眼，又轻飘飘的移开。“要是我们没分开多好。”语气中浸透着一股子哀怨。
　　莫非撇撇嘴，这人上辈子是狐狸吗，再不就是这辈子混过表演系，“分开怕什么，我们不是又遇到了吗？”
　　苏桐浅笑，“是呀，可是你知道我们又遇到是多么难吗？八年的时间，我用了八年的时间等待和你相遇。”
　　“八年？不算你高考那年那次相遇我们该是分开了十年吧。”
　　嘴角微微翘起，不晓得哪句话让苏桐很开心。“是吗？当初搬家离开，让我消沉了好长时间，身边没有伙伴和谁都不认识，每天都是一个人，就只是学习，我妈很担心，担心我只顾着学习会把身体弄坏，就每天换着样的配餐，那时我还以为再不会见到你们了，那么多年的朋友一下子全都不见了，我以为再没有机会给你剥蟹肉了……”苏桐缓缓讲述着当年寂寞的心境，仿佛那是昨天看过的一部老电影，那是一个青涩少年孤独怀旧与周围格格不入，带着一丝寂寞和惶恐，“现在想想那还真是小孩子的想法。直到上高中，想不到和常瑞同组，他自我介绍说是自X中上来的，而我竟然不认识，就多看了他两眼，没想到他居然就那样和我称兄道弟起来。那之前，我一直没什么朋友，他的气场也还勉强……他常常拽着我跑步、打球，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也不愿意太过死板，将就着配合他的脚步，那时实在是不怎么上心。再后来常常听他唠起家里，几乎每次都会唠到有个妹妹似地小外甥女叫非非，我也没在意，直到他说了那个非非曾经吵嚷着要改名字的事儿，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女孩叫做莫非。于是我就积极了起来，和他真的成了好朋友。和他一起跑步、打球、游泳，还有，听他讲非非。从和常瑞交往到你大一那一年我们的再聚，时间刚好过去了八年。这八年里，在很多地方我都见过你，不过，我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以为，你只是我童年的一段快乐，应该珍藏在心底，在现实中它会随着我们的成长慢慢淡化，最后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讲到这里苏桐停下来温柔的看着莫非，嘴角上扬，似品味着那段回忆，“也许我们真的是缘分不浅。很多时候，我都已经忘记当初究竟是为什么和常瑞接近的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就只是想要离你的世界近一些，再近一些。就那样远远地看着，假装不很在意地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很快乐，我就那样偷偷地跟着快乐。虽然从常瑞那里能够听来好多你的精彩故事，可那不是我亲眼看到的，那里面更没有我，于是在那次升学宴上，我再三嘱咐了爸妈邀请你全家，又怕你不来就又临时打电话找常瑞，我实在是太想让你见到我了。”
　　“为什么是想我见到你，不应该是你想见我吗？”莫非举手提出她的小小疑问。
　　“我见得到你，还记得你给常瑞的那幅卡通版的自画像吗？而且我也远远地看过你几次。尤其是我很希望让你记起我，不要忘记，那时我认为只有让你看到我才会把自己重新塞回到你的心里。还好，你真的来了，只看你一眼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尽管当时我已经和小时候很不一样了，那时，我真可以说是心满意足。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当我再次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时，最好的情况就是和常瑞一样，成为你生活中的挚友，甚至……知己，可现在，我希望我和他可以不一样。”
　　这是苏桐头一次谈到那段让人以为空白的时间，莫非笑眼眯眯，放下手中的餐具端起屁股下面的凳子，咯噔咯噔地紧紧靠在小木的身边，双手抱住人家的胳膊，头歪在人家的肩上，“你和小舅怎么会是一样的呢？小木，我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你知道你做了一件多么明智的事吗？如果不是那样，我想像不出要多久才能知道有苏桐这个人的存在。”浓浓的笑意映照眼底的晶亮，任时光飞逝当年的诧异仿佛仍萦绕于心。“原来你姓苏，原来小木不姓小，原来小木就是苏桐，苏桐就是小木，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吃惊，你也一定猜不到我妈当时看我那表情，好像我是土星来的，现在想想呀都觉得好笑。”
　　原来真的差一点就要忘记了，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不是再多分开几年就会连小木这个名字也忘记了呢？看着莫非满脸的笑，苏桐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是在心底暗自唏嘘着，缘分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想着小娃娃时的投缘，想着好些年前的见面，想着夏天时意外的相逢，还有常瑞……
　　“想不到我们的重逢竟是你一手策划的。”莫非斜着眼睛扫了眼小木。
　　苏桐掩嘴轻咳了一声，“我不想让你失去一个见到我的机会，男人总要承担起开路搭桥的重任，那样我们的路走起来才会更顺畅。”
　　莫非摇摇头，“谁说一定要你们男生开路，我那时是因为年龄小，所以想的不多，如果以后我们再走散了，我才不要一个人傻等，不过你倒是可以歇歇，换我开路。”
　　“你开路？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呀，还不得急白了头发。”苏桐把一边的果汁拿起开盖，为两人斟满，如果真的等她去开路，大概京城之行就已经成为终点。
　　尝了一口，水蜜桃的，喜欢，“你说你愿意结识小舅是为了利用他？”莫非有点后知后觉的忽然想到苏桐之前话里的暗示，有点试探意味的探头看着人家的眼睛问起。
　　苏桐的脸上出现一丝歉意，“是，可以这么说，最初和他结交的目的的确不单纯，没想到我们真的很合拍。有时候我常常会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所以对于你们之间的亲近，我……我都尽量保持微笑。”
　　莫非不知道苏桐了解多少，对于他说到的那个词有一点心虚，垂下眼睑想了想又抬起头依然对这苏桐的眼睛，缓缓的声音、坚定地语气，“他是我舅舅。”
　　苏桐笑了，“我知道，是舅舅。”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刚好是翅中，顺手放到莫非的碗里，自己又重新夹了一片竹笋放入口中。只不知心底是否也是如此轻易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