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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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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酌真可怜,对饮方从欢。三人反显众,取舍皆是难。
之后两天热闹的游乐场、繁华的购物街、景致风格各异的几处景点都没能将莫非心底的那一处沉甸甸的抹去,不仅如此随着“家”的接近莫非眼底的光彩也渐渐淡去,仿佛已没有什么能引起她的关注甚至是在意。直到那一句“这是非非的男朋友”让莫非自混沌中睁开疑惑的双眼,看到的是小舅常瑞那一脸阳光的笑。
本来正坐在炕上给布老虎添香草的老妇人听着院子里忽然间的热闹歪着身子伸头向窗外望了一眼,呀!儿子回来了,放下手里的针线腿一偏,下炕,穿鞋,一边拢着有些花白的短发一边小跑着出了门,乐颠颠的念叨着“这小兔崽子咋今儿回来了,也不先吱个声。”“妈。”莫非看着小舅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搂着妈妈的脖子亲热着。“快,都进屋吧,大太阳地儿的,别热着。”一早就在院子里忙活的常家小姨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进屋,老太太也才想到儿子似乎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忙推开些,“对,快屋里坐,这大热天的,小雪去开个西瓜。”
小舅拉着小木身后跟着小姨常雪拉着莫非的手先后进屋,常家舅姥最后站在门口望着前面的几个人寻思了一下也赶紧跟了进去。
看着舅姥拉着小木和小舅东拉西扯,其实大多是小舅眉飞色舞的讲这一趟南行见闻间或给小木个机会补充几句,凑趣说话也算热闹。本来哄老人家开心是莫非的看家本领,只是现在心思早就不知飘到哪个无名小岛上了,神色也只是在看着小舅发呆和茫然发呆之间徘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小木拿了块西瓜递到莫非面前,“吃块西瓜吧,看把你热得,都快变成蜡像了,再这么下去蚊子都要在你脸上扎营了。”莫非似乎听到了谁闷笑了一声,别扭地接过西瓜小口小口的吃了,抬头看一眼,呀,怎么都在看我?莫非动了动好像屁股底下长了刺,“厄,那个,舅姥,我舅姥爷怎么不在家?”老妇人笑了,“你们甭管他,一大早的就去街里了,上你大姨家去了,呵呵,说是年纪大了得常走动走动,我说就是想他大外孙了,人上了年纪就有点犯贱。”说完又笑了,莫非他们也陪着干笑两声,脑子还是转不过来不知怎么接这话,空了一瞬又有点尴尬,“那我去……我去看看小姨,看能不能帮她忙。”不等说完就起身,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只大手抓住胳膊,好疼。“不用了,你去她该慌了,还是你们唠着,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也歇会,我去看看她。”说完舅姥放开莫非把她重新推回到沙发上,几步掀了门帘去了外屋的厨房。
午饭后,常瑞和苏桐商量着准备快点送莫非回去,明天两人一起去公司。等到常瑞好不容易在园子里找到老妈时,老人家正和二姐一人一个小笸箩站在地里小声嘀咕什么,看有人过来就停下了。
“妈,二姐,你们这干嘛呢,我们走了。”
老太太急了,“咋这急,才吃完饭,歇一宿再走吧。”
常瑞摇摇头,“不了,妈,明天还得上班,要赶早,这就得送非非回家了,我在我姐家歇一宿。”
常瑞妈妈知道这个姐姐是说莫非的妈妈,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叫的,想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我说小儿呀。”常瑞在家的小名就是小儿,“你和非非是怎么回事呀?”
常瑞笑嘻嘻的“没怎么呀,我们不是挺好?”
看儿子这么答老太太明显不满意,“你少糊弄我,非非不是一直粘着你吗?怎么就忽然间冒出个男朋友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妈,您都想什么呢?要是粘我的就得是我的女朋友,那女孩子还不得从这儿排到村东林二婶家去。”
听这话老太太好像放心了,咧嘴笑了,“你这孩子呀,不要老不知足,其实非非这孩子挺好,看着就讨人喜欢,面相也好,就是单薄了点。”
“单薄?”常瑞有点奇怪非非哪单薄了?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就那小胳膊,就这粗,这也干不了活儿呀!”说着还用手比划着。
一边的二姐笑了,“妈,人家城里的孩子有几个要干活儿的?”
老太太还是摇头。
“妈,我们走了,跟我爸说声,我回来过了,还有门口那纸箱子里是苏桐从四川带回来的茶和十年的丰谷酒,都是好的,不要都送人,自己留些喝。炕边袋子里是我给你和大姐二姐买的衣服,回头试试,还有点南边的特色小点心什么的是非非买的。”看那两个人跟着就一边往回走一边叨咕着,想想没什么忘的就招呼大门口的苏、莫二人。
老太太一看急了,“这是急啥,等一会儿。”说完急急的跑进屋里。
常瑞摇摇头跟着进了,看老妈把灶台边上的几个盆里的东西正在装袋。
“都是刚采的,我看非非挺喜欢这些香椿芽、花椒芽的,还寻思晚上再做了吃,都带上吧,还有这些个菜都是咱家园子里的,让你姐姐、姐夫尝个鲜吧。”
两人大袋小袋的拿出门又重新装上车,等到一番告别下来又是兴师动众的一阵子。
直到下午四点多莫非才算回到自己的家里,脸也不洗一下子栽在沙发上,累呀!
小木是晚饭后才离开的。虽然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可一路下来并不是那么轻松的。莫非妈妈催着几个人早早收拾了进屋休息。
夜半,四处寂静无声。莫非的房门悄悄打开,一个身影晃出来,在书房门前停下轻轻叩响。片刻随着那扇门的打开房间里柔和的灯光流洒出来,人脸背着光显得阴晴莫测,都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钟也或是十几秒钟,门里的人把身子侧了侧两人进屋,房门在身后重新关上。主卧室的房门慢慢欠了个缝,一颗脑刚露出来就仿佛又被拽了回去。那扇门里的两个人对视了一阵,大半夜的那两个孩子不睡觉要干嘛?
常瑞的脸上没有表情,可能是白天笑多了。莫非怯怯的挨近小舅常瑞的身侧,再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常瑞终是不忍伸出手臂将莫非拉入怀中,“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又有什么花样?”
“你是不是再不想理我了?”莫非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希望你幸福、快乐。”那回答带着一股遥远的味道。
“可是,你不快乐。”莫非扬起小脸,衬着身后台灯的光芒眼睛显得越发的晶亮。
“你喜欢他。”常瑞再次用了用了一个肯定句。
莫非静默了片刻又重新低下头,“我实在是不想他被别人家抢走。”即使在这寂静的夜晚这声音仍显得低不可闻。
常瑞低低地笑出声来,“小没良心的,你还在我心上剜刀子。”
尽管听到那笑声,莫非却不敢抬头,手指揪着人家的衣角捏皱了再抚平,如此往复。不知道静寂了多久,时间老人也忍不住那一声沉沉的叹息。晚风透过纱窗徐徐吹进这间小小的书房,吹在人身上清清爽爽的很舒服。
莫非仿佛无意识的呢喃着,“小舅。”
常瑞就将莫非的肩膀推开些看着她晶亮的眼睛郑重地说:“我现在有点憎恨这个称呼。”何止有点,如果常瑞肚子里有牙那“小舅”这两个字早就成泥了。
莫非慢慢地垂下眼睑。
“如果当初我是以老乡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大概就会很有发展空间了吧?”常瑞像是跟莫非说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要是是以往,莫非会很调皮的接口,“老乡”?发展下去大概最大的可能也就只能是“老相好”吧?可此时莫非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么开口的,也没那心思,只静默了片刻就接口说:“当初?如果像电视剧里那样给我定个娃娃亲或是什么指腹为婚之类的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折磨人了吧?”
可惜人生从来就没有如果。
另一边卧室里,一对老夫老妻虽然躺在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尤其是即使项小秋耳朵隔着杯子贴在墙上也听不到什么动静后就更是让人心中不安了。都这么半天了怎么还没个动静,“哎,我说,这怎么还没声了?”
莫言北眉毛一立粗声粗气的吼了声:“你想听啥声?”
噎得项小秋半天没敢吱声,可又憋不住,“我说,你倒拿个主意,咋办呢?”
看老伴急的那样儿,莫言北忽然躺下了掀起被子一蒙,“我拿主意?那两个小兔羔子一个是你娘家兄弟一个是你宝贝闺女,我能说啥?再说,你能趁我不在把我那宝贝女儿让个大小伙子带出几千里去,你就该想到会有什么事,这事你看着办吧。”说完把身子往下蹭了蹭摆出个气势汹汹不再理人了的架势。
当妈的愁呀!这闺女还没毕业呢,可别整出什么事呀!看来得找个机会交代交代。
另一边的房里,莫非的心中万分不忍,“小舅,我希望我们都能幸福。”
常瑞轻笑着,“幸福和幸福还是不一样的。”顿了一下,“他爱你。”隐去的一半是“不比我少”。“我们曾经认真地‘谈过’两次,我清楚他对你的那份执着,而你,又是对他如此用心。”省略的一句是“那几乎让我嫉妒成恨”。“我不愿看到你的眼泪。”即使我的心会因此滴血,“所以只好安分地做回你的小舅,看着你幸福,你幸福我会替你开心。”
莫非低着头默默地流着泪,这回她真的感到自己是在他心上剜了刀子,他的心会滴出血来,而她和他一样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