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当年》沐霏烟

35、决断

　　莫非有些火了，一路上那种伪装的亢奋在此时和着数日来的委屈压抑在此刻全部爆发了出来。抓起小包起身扭头大步向外面冲出去，小木一愣急忙挪开椅子要跟上，一旁的服务员眼疾脚快赶紧过来提醒结账，小木红着脸掏出钱夹拽出一张百元塞到那人手里，“不用找了。”边说着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几个箭步出了大门，一路追了出去。
　　“非非，等等。”在饭店的左边拐角处小木抓住了莫非的手臂。“怎么了？这点小事不至于吧？”
　　莫非的眼睛有点红，不至于吗？这么多天夹在中间，神仙也要爆炸了。怎么就不能让自己装到家、演到底，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就把好好的幸福桃花源弄得喧嚣四起，炮火频频？怎么就不能让她消消停停的做几天美梦，快快乐乐的结束旅程，回去后一个还是自己的小木哥哥，一个还是自己的亲人小舅。此时此刻，莫非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苦的苦孩子，刚刚冒头的爱情要生生的缩回去，多年的亲情也要把握不住，即使现在忍着心痛下了决心退回从前，可真的就能回到从前吗？
　　“非非？”
　　“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究竟怎么了？从前的那些开心快乐怎么就都忽然找不见了呢？你这个闷葫芦什么时候把口扎死了，半天说不出个复句，还有那个，吃什么崩豆了就那么爱跳脚，还跳得我莫名其妙，吃个饭也不让人消停，男生都是这样的吗？怎么和我知道的差这么多？”莫非的眼里泛起了点点晶莹。
　　“你误会了，常瑞不是冲你，都怪我。”看到莫非的神情小木有点慌，他急忙抓住重点解释着生怕有些什么误会。“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小约定，我，是我一时忘记没有遵守，常瑞只是提醒我，没别的。”
　　“什么约定，不许给我夹菜吗？”
　　“……”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又达成了什么‘小小’约定，反正这一路你们都怪怪的，说话真真假假笑得阴阳怪气，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绷起脸来，让人想笑笑不出，想生气又生生的得憋回去，心里一直压抑着，今天又这样，无缘无故就翻脸，我不要和你们在一起了，管你们什么约定我要回家去。”说完莫非使劲甩着小木的手想要挣脱。
　　苏桐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放手，幸福来得如此不容易，无论如何是不会放开的，放开了就很难再拉回来了。莫非的脾气他是一直知道的，从小到大，即使分开那么多年，他仍然是了若指掌。两臂并用紧紧拥住，不放，决不放。
　　莫非使劲挣脱着却始终无效，最后发起狠来抡起拳头也不管是哪里胡乱的使劲捶起来。路人频频侧目，眼神赤裸裸的在说，“嘿，小子，干坏事了吧。”
　　苏桐脸色微微泛红，却不去阻止招呼道身上的拳头，女孩子再大力气能有多少，就是真疼也只能忍了，就让她痛快一下吧，这几天难为她了。一顿不管不顾后，许是身上累了，许是发泄够了，许是心狠不下来了，莫非终于流出了泪水哽咽着扑在苏桐的怀抱里，刚刚那种毅然决然的气势也随着泪水被一点点地融化掉了。
　　早就在心里有所计较，一路下来看着他们两个僵硬的表演莫非也配合着笑，一直坚持着，希望坚持到家，实在是不想真的和他们“分开”，那样的分开不是一时而是一生，那是一生的决断，不忍伤害那两个人如亲兄弟般的情谊，不愿让三人间出现彼此仇视的结局，即使将来各自成家也要让自己看到他们，也许他们的快乐不是因为自己，却只要他们快乐；也许自己的伤痛得不到他们的抚慰，只要不会传染到他们。也许这就是自己无奈设定的完美结局，在彼此对望中把三颗纠结在一起的心拆开，不是分开的分开，亦不是团聚的团聚。可现在呢？看来还可以再贪恋一下下，要不了多久了。莫非有些眷恋的贴在小木的胸口，那就再坚持一下吧！就再坚持一下下……
　　人生总有取舍，一味的贪恋反倒容易牵连无辜的人泥泽深陷。人常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莫非其实一直欣赏那种极致的洒脱，羡慕那种断就断的彻底，乱就乱个嚣张。只是不在局中怎知各种滋味，事到临头才知取舍艰难。
　　“你们还真是够意思呀！”身后扬起常瑞戏谑的声音。莫非慢慢离开那宽厚的怀抱，歪着头越过小木的身体看去。看到莫非脸的那一瞬常瑞明显的愣了一下。苏桐也轻轻放开怀抱，一手仍紧紧拉着莫非的手，转过身子向着常瑞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我说，出来时你们可是谁也没告诉我说今天这一顿是要AA制的。”常瑞双臂环胸有点问罪的架势，只是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虚实。
　　苏、莫二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对望了一下，苏桐没有吱声，莫非用手背扫了两下脸颊眼角，通红的鼻头没有任何改观。
　　“我刚打卫生间出来就被仨服务员堵住了，看你们都不在我就想指定是让我结账了，一问一百四十二，我掏一百五，人家找我一百零八，说是其他的结过了，哎，我说怎么地，就差我一口饭了？再说，我吃的也不多呀，就一碗白米饭两口酸菜一块肉，加一起不会超过十块钱，谁还我那三十二？”说完还真伸出手了。
　　要说首都的人们就是讲究，你商家既是明码标价，只要不算错帐，我就一毛钱的便宜都不占你的，这大概就是贵族气度使然，也让商家养成了良好的不抹零习惯。至于常瑞说的这个三十二是怎么算出来的一时还不清楚，不过听出他话中重点的苏桐却闹了个大红脸，不为别的，刚还告诉人家服务员不用找了，丢人丢到首都了，愁！
　　莫非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情绪中摆脱出来，听小舅这么说还有些想不明白，呆愣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打转。苏桐哪里还有脸在这地方呆下去，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常瑞伸出的手，“丢人丢大发了，还在这现眼，走。”要怪就怪常瑞的大嗓门，毫不遮掩的把话嚷了出去，现在弄得苏桐也不敢看周围人的眼光，似乎都是暗含深意的，急急地拉人就逃。
　　逃掉的是陌生人的眼光，更是当下三人情绪上的死角……

　　凡事有开始就必然会有结束，就像这天安门前飘扬着的鲜艳的国旗，当她自太阳初升那一刻被徐徐升起接受着众人景仰，庄严如诗、灿烂如画，却仍有落幕的一刻，即使那一刻庄严如斯……
　　人群、热情、晚霞。此时莫非的心情已不复出门时的平静，有点悲壮，有点茫然。苏桐、常瑞就在莫非两侧，一路护着，避免莫非被人群挤到。周围的人们几乎可以用雀跃两个字来形容，仰望旗杆之上，希望用自己崇敬的目光护送国旗。莫非现在已经失去了那样的心情，站在感情的三岔路口，任谁也欢喜不起来。莫非想，也许当这面国旗降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吧，生活也将面目全非了吧！我是该为我的勇气鼓劲，还是该为即将逝去的爱情悲伤？
　　人越来越多，莫非前面的女孩子眼神有些抱怨的看了看周围，她身边的青年男子挪了挪，将她护到一个相对自在的位置。“看过了降旗咱们就正式分手吧，咱们是在这认识的，也在这里结束吧。”女孩子娇弱的声音传到莫非的耳朵里。莫非有点诧异，居然会有人和自己一个心思，有点同情，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她的感情得多坚强，她的心里得多苦呀！不自觉的，莫非对这一对多了关注。
　　这样的伏天，这样的人群，女孩子的鼻尖、鬓角渗出微微细汗。男子将水瓶递过去，女孩子有些嗔怪地望了他一眼，饮了两口又递回去。男子又自然地掏出面巾纸仿佛习惯般要帮她擦拭嘴角，却被女孩劈手抢过去，“都说了要分手的。”女孩子的声调有些微的提高现出明显的不悦。
　　莫非也觉得既然分手了还是不要过分亲密的好，省的再生事端。
　　男子讪讪的小声说，“分手了，我们难道就不能再做朋友了吗？”
　　是呀，毕竟是有感情的，要是和小木……莫非赶紧打断自己的想法。分手两个字写起来好简单，做起来就是一把刀子把人劈成两半……已经定了的主意，预演一次疼一回，多想无益。
　　“你傻了吧？分手之后做朋友？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电视看多了？”这一次女孩子恼了，“告诉你，分手就是分手，情人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长痛不如短痛，从今而后你我之间就再无牵扯，说一句狠话差不多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最后几个字女孩子一个一个的吐出。
　　再无牵扯？老死不相往来？莫非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那男子，垂下的眼睑，不辨的神情，却让人倍觉哀伤。
　　曾经，莫非的信念就是这种要断就断个洒脱、干净，换个情境莫非会为这女孩子拍手助威，可此时，莫非心里想的却是，她怎么能这么说？她怎么能这么想？她这一句得把爱她的人伤成什么样啊？看过了降旗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莫非抬头看了看仍然高高挂在旗杆上的鲜艳国旗，心中百味回陈。曾经，莫非想，从今以后，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小舅还是那个小舅，竹马也还是那个竹马，不谈爱情，只做朋友，那样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矛盾，那样就再也不会分开，依旧的开心，依旧的默契，依旧的他、我、你 ……只是，有人却在她面前说“长痛不如短痛”，她还说——“老死不相往来”。
　　几天来，莫非的心被苦水浸着，她实实在在是没想到小舅常瑞会是那副反应。当初，当初啊，莫非清晰的记得常瑞对他母亲的做派是有些无奈的，对自己也应该是可有可无的，甚至他还说过苏桐是爸妈相中的女婿人选，可如今呢，事到临头他却像是长了智齿的狼，挨着伤，碰着亡，让人无法忽视，而莫非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常瑞的态度不管的。常瑞是小舅舅，苏桐是恋上的人，他们之间又是亲如兄弟的好朋友，命运何其相像，罗鹰就曾经做过类似的一道题目，他选了尚灵，所以她知道剩下的那个人伤的会有多重，然后她放手了，于是她知道掏空了的心会有多轻。那，现在呢？真要再来一遍吗？
　　莫非曾经信誓旦旦，放手吧，放手了一切就会回到原点，不必大伤心，只有小怨气，然后下点功夫，即使死磨硬靠也要将三个人的关系恢复到从前。可这时，莫非脑子里想到的却是那句再无牵扯，那必然是男婚女嫁再不相干。也许几年后他们身边就会有了小舅妈和小嫂子，想着那样的画面莫非心痛的不行，再忍不住了，几天来的委屈、憋闷一下子发泄了出来，哇的一声孩子似地大哭出来。身边的人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了一跳，纷纷侧目，常瑞和苏桐虽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也清楚与旁人不相干，赶紧一左一右将莫非半拖半架出人群。
　　莫非抽泣泣哭得那样委屈，那样可怜。一队巡逻的武警直奔过来询问，常瑞无奈翻出三人的证件再三解释。莫非只顾扑在苏桐的怀里哭泣，他能容下一个小舅妈却真的不想要个小嫂子，小舅妈是自家的，小嫂子是来强人的。而这一次，不知是被武警叔叔的威仪震慑了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常瑞没有对莫非的举动和选择表示出丝毫不满，至少表面上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