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当年》沐霏烟

34、锱铢必较

　　莫非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鬼，一个一直不敢见光的鬼，一个不停地在自己心上打鼓的劳烦鬼，尤其那可恶的家伙几乎总在自己与小舅相处时就会敲打一番，弄得莫非每次都绷紧了心弦，想要亲近却要费心地拿捏尺度，小时候的天真烂漫无拘无束已成为奢侈的珍藏，着实有些累心。那次的事情莫非一直以为是常瑞母亲一个人导演的恐怖剧，被惊吓到的应该也就是自己一个人，万没有想到时至今日小舅会是这副反应。刚刚那一瞥所含的深意太多，太过复杂，在来不及深刻理解的时候，却让莫非想到也许那部短剧还有个编剧吧。昨天晚上还想要和小舅分享自己的秘密，如果真那么做了……
　　又错了吗？要怎样才是对的呢？谈爱情果然很伤感情呀……
　　不经意间抬头，撞入那一汪幽墨深潭，后视镜里两两相望，以我无尽的宽容，抚慰，缠绵。莫非领会了，甜蜜了，平静了，微笑了。常瑞更气闷了。。
　　当夜幕降临，万家灯火，莫非三人还在为睡觉的问题头疼。酒店是找好了，号称三星级，条件不错，唯一费神的是莫非的选择。按照以前的做法，为了安全起见一直和小舅常瑞一间，可自从下午那件事之后几人间都似乎藏着一些顾虑，苏桐是不喜欢莫非和常瑞同住的，可又不放心莫非一个人，而常瑞也只是拉着一张脸不吱声，莫非却是不知道如何安排。要照莫非的心意就是自己单独住，可这样会不会让小舅多心，要是再迁怒到小木身上就太让人头疼了，实在是不想让“些须小事”破坏了大家的玩兴，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呢。可要她当着小木的面再同小舅一起住的话即使人家不说莫非也感到不自在。三个人各怀心思僵持着杵在服务台前，谁也不吱声谁也不做最后的决定。最后还是人家前台服务小姐看不过去眼了，打破了三人间的僵局。
　　“请问先生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苏桐笑吟吟的简简单单丢出两个字“住宿。”一切已成定局。
　　“两位先生202，女士是否要住单人间？”看几个人疑问的表情前台小姐善解人意的自作主张：“单人间227。”
　　“没有相邻的两间吗？”苏桐带着要皱眉头的架势问道。
　　前台小姐仍旧微笑着说：“202附近都是标间，最近的空床就是227。”
　　“不要合住，包两间挨着的标间。”
　　“好的，那202、203两间相邻标间，请登记。”前台小姐依旧微笑着。
　　苏桐点点头，常瑞板着脸没有异议，莫非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原本就让人不甚满意的假期在此时看来气氛愈显诡异。原本推心置腹的好兄弟似乎有了一些隔阂，少男少女间原本的轻松亲密也变得碍手碍脚，为着莫可名状的原因迟疑起来。莫非有些忧心忡忡的躺倒在松软的单人床上似乎为什么事情在发呆。自家知自家事，哪里就有她烦恼的余地？从下午在车上时小舅那一瞥莫非就深刻地意识到那似乎已经变成了两个男人间的战争，如果自己参合其中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解决，除非此时自己能狠下心来彻底的站到哪一边。可，“两难”是什么？就是这样的情形吧，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孩同时对你有情，而自己也同样的难以取舍，该怎么办呢？难道一定要象电视剧的情节以伤害一方为结局，狗血得让负伤之人远走他乡吗？不然又能如何？莫非无言的望着墙壁纸上浅浅的花纹，不经意间夜已深沉……
　　虽然这一宿睡得不好，可莫非的脑袋还是很清醒的，似乎想得再没这么透彻过。当进入满是酒臭的202看到那两个人仍在蒙头大睡的时候，莫非心中的主意更是坚定了几分。
　　等到再次动身时已经将近中午，好在最近一直都是阴天，太阳老兄即使偶尔露脸也都是迷眼不睁的懒散样儿，实在对旅途上的人够不上威胁。早餐加午餐是在酒店内一并解决的，经过一夜似乎三人之间一下子又回到了曾经的哪个阶段，脸上笑笑的，气氛轻松。一路笑闹不休，甚至是为了分吃脆皮蚕豆出现的小小“不公”也要“大打出手”。
　　原本昨天在休息区时，莫非和小木听到人家提起“新路海”、“雀儿山”的自助旅行时心中同时生起了向往，仿佛那是一片无限美好的乐土，甚至还特意打听了一下路程。依着莫非是一定要去的，可是要考虑到人家小木和小舅常瑞的身不由己就又是有心无力了。折那么大的一个弯弯不说，光是那一路最快也要六七天的行程，再折回来恐怕没有十天半月的是回不了家了。心里拉扯着再筹划也是没有用，不得不放弃。只是那样一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算计过程落在常瑞眼里就变了颜色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与仙境擦肩而过，终是愈行愈远……
　　只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带着笑容玩的战战兢兢，直到第四天下午才进入我们的首都。
　　紫禁城呀！莫非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和老爸、老妈来过两次，每一次的印象又都不同。第一次是一年级的暑假，现在的记忆里只剩下对人多的忌惮和不停地游走后的“累”。第二次是小学毕业时，依然是暑假，莫非记得很清楚，那一年是老爸转业后的第一年，工作迟迟没有着落又赶上国内遭灾，部队里的大多数叔叔伯伯都执行着抗洪救灾的战备命令，老爸的心里很不平静，整天抑郁着，似乎看着谁都想发一顿脾气。老妈很是担心，照那样下去还不把人憋出毛病来？就悄悄地同莫非商量了，鼓动着一家三口出门旅游。还记得那次的目的的是老爸一口敲定的，似乎离着首都近了也能为国家大事尽一份心力，老妈虽然叹着气，不过只要能让老爸挪挪窝儿、换换心情去哪里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也许是由于年龄大了一些的缘故，那一次对首都的印象是生动的，高楼林立、商业繁荣，满大街黄头发蓝眼睛的老外穿插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那时莫非第一次感受到了大都市的不同，第一次感受到了祖国经济的发展。站在闹市街口莫非小小的虚荣了一下——我也是主人呀！
　　这一次是第三次进京呢，还会有什么不同吗？莫非的心里没有太多期待，经过几天的精神折磨后，满满的旅游兴致全部变成化成了忐忑。这也许就是人生最后的一段幸福路了，既然没有办法同时成全那两个人的幸福，那么至少要做到不去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吧。还记得小舅的那一记眼神，大概从那一刻起莫非就已经有了做缩头乌龟的觉悟。
　　北方的天空是晴朗的，出离南方的阴雨绵绵让人的身心舒展，用莫非的话说就是两个字“得劲”。车子刚一停下莫非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踏出车门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大大的抻了一个懒腰，一节雪白的小肚皮被贡献出来也不当回事，打左边门下车的小木轻咳了两声，打右边门下车的小舅常瑞则非常直接的瞪了她一眼。显然这一记眼神杀伤力不大，莫非没心没肺的笑了。周身舒爽啊！懒得和他计较。
　　住处是常瑞找的，房间是小木定的，下一步的行程是莫非和门口穿着大背心、大拖鞋，摇着大蒲扇乘凉的老大爷一起讨论出来的。
　　“要说北京哪最热闹，还得说是天安门，尤其再晚点您看，那天安门广场上等着看降旗仪式的，要您去晚了可就占不着好地儿了。尤其您来的是时候，今儿晚上看降旗、看夜景儿，完事儿，您要是顺着西长安街路过国家大剧院再逛逛西单，明儿早上早点儿起，再看升旗，全套儿了，然后您再东单购物…….”
　　都说北京好，都爱到北京逛逛，为什么？大都市、首都、商业繁华，还有一样也是很出名，那就是北京人的热情，人热情、地拢人儿，莫非领教了，时隔八年热情劲儿不减，让人觉得心里暖和。
　　晚饭时，三人走进的是一家门面不大却生意火爆的东北菜馆，一屋子的人把夏日的温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北京城的桑拿天不是盖的，好在空调开足了马力。雅间是甭想了，就大厅里也是才刚下来一张空桌，莫非毫不犹豫立马占领。那么多天的川菜吃下来就想来上一碗正宗的东北杀猪菜。炖得烂熟的大棒骨，薄薄的五花肉、晶亮爽滑的土豆粉、血肠、大白菜积的酸菜，再配上一小碟克东特产豆腐乳、一小碟烤的糊香的干辣椒，只想着就让人流口水。小舅常瑞喜欢，莫非喜欢，那个非正宗东北人的小木也点头同意。看着一屋子行行色色的人在这吹冷气的屋子里汗流浃背的吃炖菜、喝热汤，三人也是跃跃欲试紧催着服务员抓紧上菜，莫非甚至毫无形象的拿着白钢羹匙当指挥棒使，眼睛盯着面前桌子上的餐盘，大有再不上菜我就干挠盘子的架势。也怪不得她没有形象，实在是自打早上就着咸菜丝喝了碗粥、吃了几个鸡蛋大的小花卷，一路上就没进过饭店，果冻瓜子实在是不顶饿呀！现如今又加上满屋子炖菜的香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胃疼！
　　本来一切都还差强人意。虽然菜味闻着香吃到嘴里不是那么让人满意，可比起那些南方菜已经不知好了多少倍；虽然没有克东的红腐乳可北京的王致和也是久负盛名；虽然辣椒没有烤糊的香味，当然也没有烤，不过拌在酸菜里吃也还有点味道；虽然这里的粉条软塌塌，可不管是地瓜粉还是土豆粉也还同样是“薯”辈嘛！
　　“我去一下。”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是哪根筋不对了，那两个大男人居然以超音速变脸，没有吵闹、没有奚落也没有冷嘲热讽，只是一个人啪的放下筷子就径直去了卫生间，另一个则在把筷子上的宽粉放入莫非盘子里后向那边扫了一眼也放下筷子，噤声了。这究竟是怎么了，哪有人可以小肚鸡肠到如此地步，为了几口菜落脸子的，莫非愤愤地得出的结论就是：人不能吃得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