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当年》沐霏烟

33、暗潮

　　整个晚上小舅都没有说什么，脸上表情异常严肃的专注于工作。莫非的心里实在闹得不行，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什么异常声响影响到那边卖命工作的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倒在了床上。回味一天的感受，如醉云端，飘飘然如梦似幻。小木，小木。这一次的意外相逢摧毁了莫非的心理建设，对于自己和小木还有小舅常瑞之间的关系莫非一直近乎固执的要维持原样，即使心底在某一时刻曾荡起过层层涟漪。作为“过来人”的莫非强迫自己相信谈爱情只会伤感情。罗鹰倒也罢了，换了常瑞和小木那是万万伤不起的，为了天长地久的稳固情谊，爱情这东西是坚决不能碰的。可以说，近一段时期以来莫非一直都在抗争，和自己抗争，她觉察出自己不知从何时起面对某人时就不再淡定，超出了二十年来的适应范围。残余的理智分析后，莫非偏激的决定阻断所有未知的不确定的发展方向，回归从前，回归正轨，起码要表面上回归，至于短时间内无法平复的心态就让自己慢慢来克服。只是当这一切的心理建设在面对意外出现于面前的小木时，都仿若三春柳絮，看上去来势汹汹，春风吹过也只能沦为华丽的背景。乍见时那颗奔腾鼓动的心接手了她仅有的理智，任人亲密牵手，神态柔弱而顺从。在莫非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在莫非最渴望被呵护的时候，苏桐举重若轻成功突围。此时趴在床上的莫非很想找一个人倾诉，她认为小舅常瑞就是个最适合不过的人选，只是，他此时专注于工作，妈妈的训诫根深蒂固——不能打扰小舅的正事，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莫非也不敢违抗。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去，更不知小舅常瑞是几时忙完的。
　　当早上敲门声响起时，照例还是常瑞迷眼不睁的晃悠着开门，也不看来人回头还是倒在床上继续睡。
　　看着两张床上两个人不理自己只管大睡的情景，苏桐忽然很想笑，哪有这样的，放人进来也不看是谁，照旧的会周公，被人抬出去卖了恐怕还做梦数钱呢。随手放好刚买的早点，瞟了眼桌上仍然闪着蓝光的手提电脑，看来昨夜没睡好的不止自己，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轻轻走入洗手间清理了一下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看泛着血丝的眼睛有点无奈，又用湿毛巾敷在眼睛上，清凉的湿意让人有种头清目明的舒服感觉。忽然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自身边响起，“你早上出门前都不洗脸吗？”
　　苏桐有些尴尬的看向门口，莫非穿着睡衣，顶着乱发正揉着眼睛，“洗完就出来吧，我要坚持不住了。”边说着莫非两步走进来，看人家还没动，只好自己动手清场关门，毕竟人有三急，失礼事小，憋死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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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晚上的赶工是卓有成效的，还不到中午，小舅常瑞的电话就打到了苏桐的手机上，这一刻苏桐由衷的感谢常瑞，若不然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这样在莫非面前颜面扫地了呢。回头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巨大的海盗船，脸色苍白的拉了莫非的手冲出游乐场，那傻姑娘兀自没心没肺地笑着。
　　常瑞提前完工让莫非兴奋不已，本来早就敲定的三人驾车同游的时间更充裕了。在大青极度不满的声音里莫非一行三人辞别了邢、苏两家亲人长辈驾车北上。原本苏桐此行也没有长待的打算，只不过父母有年头没回来了，正好可以请年假两就劲儿的就开车全家出行，不过却没有同回的打算，毕竟假期有限。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几千里外竟能遇见这两个人，真是再好不过了，尤其这两天莫非态度上明显的改变让本来还惶惑于苦无出头之日的苏桐倍感惊喜。回头看着大门口送别的那几个身影，相对于人家深情送别的感伤这车厢里就实在是溢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莫非合不拢嘴的笑嚷着，近乎讨好般的拉着小舅常瑞的半截短袖，“不要这样吗，还指望你带路呢，眼睛睁开好不好。”实在是困极了，常瑞只是敷衍式的嘟囔两声，眼皮也没撩一下，昨晚睡得真是太少了，自打坐到这车厢里就再抵制不住连日劳乏的侵袭。前面开车的那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咧嘴笑了，“非非，这条路我是走过不止一次了，你不会是真的那么不信我吧。”
　　“开车回家我倒不担心，可这沿途的好玩的也不能都落下呀，小舅可是个金牌导游，你嘛，我还真不好评价，我的美妙旅程呀，会被你毁了的。”
　　听这话苏桐感到一阵胃酸，顺手拿起一张旅游地图递到后边，“求人不如求己，仔细看看心理有个数。”
　　莫非耸了一下肩接过，将常瑞顺势倒下的头扶了扶又觉得放到哪都不得劲儿，就又将身子向车门靠了靠，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将常瑞的身体放倒，在自己腿上铺了一条毛巾，将一颗大脑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只一会儿就传来小舅浓重的鼾声，莫非又把那颗大头正了正，听到人家不满的哼哼声才带着好笑的神情开始浏览那张刚得来的地图。
　　“呵呵，这家伙，还是让他睡到前面来吧，把座位放倒。”苏桐向后瞄了一眼，好心的提出建议。
　　“没关系，小舅昨晚几乎都没有睡，睡这么香还是不要叫醒了。”说着莫非把手中的地图折成小方块轻轻地为腿上的那颗大头扇着风。由于怕常瑞着凉苏桐已经把车里的冷气关掉，连窗子也只开了前排的。虽然车子急速行驶着但大三伏天的气温摆在那，常瑞又处在窝风的一隅此时头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汗珠，莫非用面巾纸轻轻的沾拭着。
　　“就怕他一觉醒来腰酸背痛，放到前面会舒服很多。”苏桐抬了一下眼睛与莫非的眼神在后视镜里相遇，电波流转的是与言谈无关的脉脉情动，车厢里一阵安静，双双又会心地笑了，空气中涌动的是带着玫瑰色的温馨。
　　等到常瑞再次睁开眼睛时，车子已经稳稳地停下来，一片寂静，勉强坐起身子，哎呦！一个字，疼，两个字，酸疼，三个字，老腰呀！然后四个重量级大字牵着一个问号砸入脑中“非非人呢？”向车窗外看去，呲牙，眯眼。仿木纹石凳上莫非原本乌黑明亮的杏眼此时恰如两弯新月，与苏桐温柔专注的眼神呼应，那两个家伙居然躲到外面柔情蜜意放自己一个人在车里苦受折磨，常瑞恨恨地腹诽着。适应了一阵爬起来，越过椅背使劲在方向盘上按了两下。嗒嗒的响声吸引了周围人们的注意，包括不远处靠坐一起的一对人儿。
　　常瑞接过副驾驶座位上递过来的水瓶灌下一口仍旧递了回去，认真地看着路况。呵呵。看他们这个样子苏桐忍不住笑了出来，莫非抿着嘴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驾驶座上的那位也仍旧“深沉”着，“不是吧，这么小鼻子小眼的，怎么还挑上邪理儿了。”苏桐好笑的继续开口誓要打破这桎梏人的低压缄默，可那驾驶员仍旧沉稳开车没有搭理的意思。常瑞不想搭话，也没有心思应付其他，自从隔窗望见他们谈笑的神情后心里就再没平静过，甚至清晰的记得当时头脑中的惨白。曾经无比自信莫非对自己的信任，无比自信她对自己的依赖，无比自信与莫非之间的那种情感是坚不可摧的，即使当初撞见他们两次以亲密的姿态共处一室的尴尬，自己心里也没有兴起太大的波澜，甚至还能轻松的开口调侃，不为别的就因为莫非的眼神，常瑞可以轻易地从莫非每一个神情的变换、眼神的流露判断出她的心声。不安，常瑞确信几乎每次莫非的心神都被大部分的不安填满，也就是那种完全外露的不安反倒让常瑞心安，安心地享受着第一把金交椅带来的那种藐视天下的自信。可就在刚刚还不到一个小时前，自己无限自豪的优越感似乎变得有些可笑，莫非对自己再亲再近也还是在拉着安全警戒线的前提下的亲近，莫非可以揉进常瑞的怀里笑闹，可以毫不介怀的共啃一颗苹果，可以共处一室毫无防备，可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从来清澈坦荡，从没有那么温柔似水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早没发现呢？一直都没有担心过，自信的占据莫非心里的第一位，虽然莫非总说他们是亲人，可他仍坚信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终是要水到渠成，亲情间未尝不能揉进爱情，可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正视，苏桐那小子，真正是于无声处，惊雷乍起。此时的常瑞甚至自欺地希望当时没有醒来没有向外张望更没有看到其他什么……
　　“小舅，我们也带了你的份，你看……”说着莫非笑嘻嘻地举起手中的饭盒再一次向前递去，没想到换来的只是小舅向自己的一瞥。只这一眼莫非就收敛笑容安静地缩了回去，讪讪的将饭盒平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搓着盒盖的边缘，面上挂着些许委屈，心底却远不如表面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