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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他乡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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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脚踏实地了,可莫非的整个人还是晕晕忽忽的,躺在小舅他们下属公司招待所的床上,这一刻仿佛置身于浩瀚海洋。
“小舅,这床不平,它一直在晃。”
“是吗?那你可要选好到底要睡在哪张床上,不要半夜把我叫醒。”常瑞悠闲地走出浴室,晃动着头发想要抖落满头的水珠。
莫非艰难的睁开眼睛,用非常虚弱的声调说着很不搭调的内容,“哇!美男出浴呀!”
听到这明显地调侃,常瑞居然使劲的甩了一下头发,“是不是很让人心动呀?”
“唔……”听到小舅韩剧式的回答,莫非也很配合的表示了一下,用一只手捂着嘴,侧过身表示反胃。
看她这样常瑞状似关心的上前,“非非呀,是不是饭吃多了,胃不舒服呀?”
一听这话莫非急了,翻过身坐起来很委屈的说:“还说我吃多了,早上就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个面包,你看现在都下午三点了。我饿了,我要吃饭。”
看到莫非恢复了少许精神,常瑞毫无顾忌的哈哈大笑,伸手拉莫非起床“好,我们去吃顿好吃的去吧。”
差不多每个地方常瑞都只是呆上两天就会带莫非离开,而那仅有的两天都几乎是一样的行程安排:第一天常瑞会让莫非独自一个人安排白天的活动,任她在陌生的城市享受孤单的感觉,而常瑞自己会到公司一直忙到下午三点钟以后才联络莫非,开始两个人的行动。一般他们也只是步行着漫步在城市中,他们几乎不乘车,常瑞会带着莫非避过主路专挑青石小巷,品尝深藏在居民小区的种种美食,于颇具古朴意味的一砖一瓦中品味烟雨蒙蒙的异地他乡。第二天,常瑞会在中午之前完成工作,然后带莫非把那所城市的标志性景点逛一遍,观景、买礼物、拍照,充分享受同一个城市中两个时代的融合和反差。莫非认真的倾听着常瑞对每一处景致的介绍,讲它们的来历、讲它们的沧桑,讲那一处处楼阁椽脊、画栋雕梁,讲石缝中的杂草,讲路边娇媚的野花,讲传说谈感受,从正史讲到野史,从诗歌说到散文,莫非觉得常瑞熟悉每一座城市,熟悉那里的风俗、人物、建筑和美食,那样惊喜的感觉让人很是安心,这样的小舅是从没见过的,似乎异常强大。
最后一站是成都,常瑞事先预计要在这里呆上大约一周的时间,三天是工作,剩下的时间要完全用来当一个高级的导游。刚到蜀地的第二天莫非就提出过疑问,“小舅,你以前来过四川吗?怎么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呢?”当时常瑞很神秘的回答说:“梦到的次数多了,想不熟悉都不行。”莫非对此很不以为然,“不愿说拉倒,反正都是与我无关的事。”事实上,虽然常瑞真的梦到过这里,但也都缘于到过此地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上学时,苏桐曾经两次回乡,常瑞也就厚着脸皮跟人家做了两次旅游,吃住不花钱,只掏了少许路费,享受着苏家亲友的热情招待和免费的导游。当时利用整个假期几乎游遍了蜀地的风景名胜,记得临走时还带上了苏家亲戚们送的好多特产。走入社会后,也因公因私的到过很多地方,四川也来过几次。常瑞喜欢闲适的漫步于城市或乡村的大街小巷,品尝地道的地方美食,体味一方乡土文化。这里天泽物润、山水绵长。有时候常瑞会很自然的想到,也只有这样的水土才能养育出苏桐那样气质恬淡清雅,心思细腻,个性坚韧执着的人物。泄气时也会想,也许由他来照顾非非会让自己很放心吧?转过头又会愤愤,那样真的就甘心了吗?
再一次被放逐了,莫非也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离群索居”式的生活。三天,自己将有三天的人生地不熟且无依无靠的日子。束起马尾,戴着太阳镜、遮阳帽,手腕上系了一条纯棉的雪白手帕,背起随身的小包包,提了一瓶矿泉水,莫非挺了挺胸迈开步子漫无目的的走在闹市街头。深刻地体会着“为异客、倍思亲”的游子心情。
原来行乞真的是一种行业呀!看着跪在街边孩子和那边拖着一条腿匍匐着向行人伸手要钱的那个人,忽然认为也许这一行也是全国连锁的,不然怎么会从动作到神态再到每个年龄段的工种安排都和家那边的如此相似。不然就是如武侠小说中说的,真存在一个“丐帮”。以前在家时,看到乞讨的老人或是孩子莫非都会掏出口袋里的硬币。此时也不例外,不多,每次一元硬币,分别放在那孩子和残疾人面前,而且和以往每次一样,放下钱币后立即退到一边再走开,不仗着那点善念去接受对方的感谢,同时决不让自己的目光和对方碰触,因为在莫非的意识里只要让她看到对方的眼睛就会看到对方的心灵,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那颗心灵是美、是丑莫非都自认无法承受,毕竟她力所能及的只是这一点点而已。但这次转身时,一眼看到对面天桥下斜倚着栏杆的年轻乞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莫非近乎冷漠地绕道继续前行。伪善也是要讲究缘法的……
日上中天,莫非走走停停。实在是热得让人受不了,四处张望时却不禁愣住了,怎么又到了这里?一座大型商场,正处在丁字路口处,行人川流不息。纵使莫非方向感不是很好可也是记得来来回回已经和它照过几次面,不得不说——缘分呐!正好进去吹吹冷气吧。随着人流莫非进入商场,并不需要买什么,单纯的就是被外面的热浪吓怕了,乘凉而已顺便看看琳琅满目的商品,却由于所学专业的影响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场所布局装饰上,一个人于左顾右盼间倒也玩了个尽兴。在二楼首饰柜台前,莫非用手指在玻璃台面上一个一个地点击,看着顺眼的华丽饰品,完全不理会柜台里面面带微笑一路随行的服务人员。这个太大了,戴在头上会压断脖子,这个也太秀气了,有戴等于没戴太容易让人忽略,这个色彩绚烂很有异域风情我喜欢,这个,厄,太贵了,大概是为暴发户设计的。莫非小声嘟囔,专心致志点评。“小木。”听到有人在呼唤莫非反射性抬起头左右张望,没有看到什么。一定是同名的,要不就是自己神经质听错了吧,几千里外哪里有可能看到那个人,也许是想家了吧。
经过刚刚的插曲,莫非忽然又不由自主的开始想念起那个人,最先跳入脑海的是一只白皙的手,皮肤光洁、指甲圆润、指稍修长,与之相握温暖平滑。带着这样的记忆,莫非在角落里搜寻到了一枚可爱的项链坠子。那是一只不到一厘米长的质地光滑的银制小手,掌心一颗碎钻,熠熠生辉,就像那一握间的温暖。
带着满足莫非笑眯眯走向下楼的滚梯,迈开的步子却载着讶异愈行愈缓。那边背对着自己正要下楼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小木”仿佛是说给自己听般,从唇缝间轻轻吐出两个字,即使当时理智还在极力否定这样那样的可能,可莫非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自己的下意识的行动主宰了。本来背对着莫非正准备下楼的那个人忽然回过身来,直直的看向莫非这边来。千般惊叹皆在回首一瞬间。不是小木还是谁呢?
还不到七点就有人敲门。常瑞很不情愿的半睁着眼睛嘟囔着晃下床。另一张床上的莫非一下子抓起被单蒙住脑袋。打开房门,彼此都吃了一惊。一边心里说:“走错房间了吗?非非说的是307房呀,不会是两人同住一间吧?”那一边暗想:“怎么回事,哪有这么巧的事,是不是还在做梦呀?要不就是觉没睡好,回去继续。”于是常瑞仍旧眯着眼睛转身向床铺的方向晃去。苏桐很安静的跟在后面,还好心的关上房门。直到看到人家上了床,看出两个人都没有要和来客打招呼的意思后才不得不轻咳了两声。刚上床的人身体轻微颤动了一下,仍是没有完全醒来的意思。没办法只好加重肺部力量使劲的咳了两声。这下常瑞居然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因为咳得太过用力而无法立即停下来的苏桐,“我就说吗,我的梦里要是出现你那一定是因为你欠我钱了,我刚刚就在想是不是我把什么时候的旧账给忘了。现在看,想要发笔横财的梦想是没法实现了。”
“大清早的,不要吵,人家还没睡饱。”莫非极度不满的抗议声从被单底下传出来。
“你怎么找来的?”常瑞再一次穿上拖鞋,慢慢悠悠的晃向洗手间。
苏桐皱眉瞥了一眼明明醒了却仍旧赖在床上的小懒虫。他们怎么会住同一间?跟上常瑞的脚步,背靠墙壁守在洗手间的门旁,直到听见马桶的冲水声后才出声,“我昨天在街上碰到非非,才知道你们在这,行踪够隐秘的呀。”
“哪有?公私两不忘,见非非放假无聊就带出来玩两天,我哪知道你也在这儿,要知道早联系了,省的每天赶工还要担心放出去单飞的鸟儿碰到坏心的猎人。”
什么意思?苏桐扭头看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常瑞正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露头冲他斜着嘴角笑了一下又退回去。
由于还有满满两天的工作安排,常瑞无暇分身。眼看着苏桐将莫非带上车,能做的只是挥挥手。
饶有兴味的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莫非不时的问这问那。小木并不全知道,只偶尔能够答上,比如“体育中心”、“天府广场”或是“百货大楼”等大型的标志性的建筑。这让莫非有点小小的惊奇,想不到这地道的四川小哥对家乡的了解还不如那个半拉子向导—小舅常瑞。这时候莫非对小舅常瑞的钦佩偷偷在心里升了好几格。
走出百货大楼,莫非美滋滋地晃动着刚刚从小木那熊来的白金链子。把银质的链坠穿在上面,很搭配。忽然一阵风从身边刮起,一个身影擦身而过,手中正被炫耀的链子落入那人手中。一阵短暂的惊愕过后,只看到一个头发齐肩的年轻人已经跑出五米开外,紧接着被从身后快速飞来的不明物体击中,整个人沿着一个弧度向前扑倒。等莫非再反应过来,小木已经单膝压住那个小贼并打那人手中夺回了项链。而街上的人也很是配合地瞬间腾出了大片空场。
“小木。”莫非赶紧跑了几步来到两人跟前,接过苏桐手中的链子。
“哎呀,大哥,饶了我吧。”小贼趴在地上艰难的用蹩脚的普通话发声。
“饶你?这么容易吗?当街行抢还这么有恃无恐,看来得给你点教训才行。”苏桐站起身,单手抓住小贼的领口,表情是莫非没见过的,显出几分狠戾。这让莫非有点心慌,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个成熟男人拥有的张力,是一份惑人的霸道。
“大哥,不要这么凶吗,你女朋友都被吓到了。”
本来一直静观其变不出半点声音的莫非一听那人居然说自己是小木的女朋友,忽然有些被撞破心思的不安,脸腾地红了起来,“你,你不要乱说。”
由于莫非的声调提得很高,让正在僵持的两个人都扭过头来,那小贼本来还没在意自己说了什么,待看到人家女孩子的忸怩神情仿佛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半是惶恐半是嬉笑地强辩道:“大姐,他不是你男朋友会为你这一条链子这么神勇?”
莫非一下子哑巴了,眨巴两下眼睛,有些慌张地看着苏桐。这样的表情一下子浇熄了大英雄满腔的怒火。
松开抓着人家衣领的手,用拳头使劲捶了对方胸口两下,“小贼,不要让我再碰到你,再抓住可不会这么轻松的放过你了。”
一听这话如临大赦,那小贼表情从如丧考妣直接变成阳光灿烂,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脱身了,“大哥你放心,同一个地方我决不会摔倒两次。”边说边向后退,“嘿嘿嘿,你女朋友可真漂亮。美女,再见。”说完最后一个字看人家脸色一变赶紧转身,撒丫子就跑。
看那小贼跑掉了,莫非把手中的链子攥紧,一声不吭的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苏桐赶紧跟上,“怎么了?东西不是回来了吗?怎么还撅嘴?”
莫非抬眼看了苏桐一会,忽然说:“我的水呢?”
“厄?”被这一问弄个措手不及,呆愣了一下才笑了接着说道:“水,刚刚为抓贼做贡献了。”
话音刚落,苏桐的手臂就被人抓住了。一个说不清年纪的老太太用莫非听不懂的话和小木嚷着,还指着身后的某一处。只看到一只破掉的矿泉水瓶和一地的潮湿。苏桐不是很情愿的拿出了五元钱交到老太太的手里,刚要拉着莫非走开,又被那老太太的叫嚷声收住脚步。无可奈何地走回去,拾起地上的水瓶转身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英雄难为呀!
纵使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从两人的面部表情、肢体语言以及后续发展上莫非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致情形:面对歹徒的瞬间,小木利用手中的矿泉水为武器,成功完成了一次手榴弹投掷。击中目标后,那瓶矿泉水也壮烈成仁、水溅当场,小贼扑身在地让小木漂亮的完成擒贼行动。在那样激烈的当儿,没有哪一个围观的人敢介入战局,但是当一切归于平静后就不一样了。作为“环境督管先锋”的小脚老太太精明的不会向恶人要账,但面对“擒贼英雄”还是敢直言不讳要求为些须行为买单的。毕竟“英雄”从不会为难女人,何况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更何况这个上了点年纪的女人还是有充分的正当理由,绝不是无的放矢的——谁让你随地乱扔“废物”的。还能怎样?小木无可奈何。莫非却深深地为那瓶矿泉水感到不值。明明是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器”却转眼间被指为乱丢的废弃物,可悲呀!
看看小木此时的表情,莫非有些不忍了,悄悄挽上了他的胳膊,“我渴了,去买瓶水吧。”
小木不动声色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好。”看了一眼挎着自己的白嫩手臂,低下头补充一句:“给我美丽的女朋友买水去。”
莫非嘴上不言语,两颊却早已羞红水润,只用一只小拳头轻轻地锤了小木的胸口几下,却没有多加反驳,这一下倒奇异的让小木的心仿佛被两片轻柔的羽毛轻轻搔到,痒得不行。机不可失,一只大手探过包住扶在手臂上的纤细白嫩,一如莫非记忆中的温暖。
一日三餐,其中两餐是和小木在外面解决的,一顿永和、一顿加州简单省时。本来看天色不早,莫非提议回招待所和小舅常瑞一起,可不知为什么这次小木却没有顺着她,乐呵呵地拿着电话直接告诉常瑞莫非不回去吃晚饭了,要带去他亲戚家做客。三言两语结束报备,莫非稍稍有些不自在,哪有这样的,象绑架一样上了贼“车”就下不来,就是要请客也不能落下小舅呀。可这样的话再说也晚了,只好撅着嘴巴表示不满。看到莫非如此可爱的表情,苏桐用手背轻触鼻尖忍不住低笑出声,又赶紧哄劝道:“知道你惦记他,不过你那个舅舅是真的在忙,走不开的,再说一会儿也没有外人,大多是你认得的,没什么可怕。”
听他这么说莫非感觉分明是在骗小孩子,离家几千里,上哪找那许多认得自己的人,最多不外是能看到苏爸苏妈,去他亲戚家还不如把她一个人扔在大街上让人待得自在呢。抬头巴望的看看小木,一触到那眼神,莫非就败下阵来,那强大的磁场带着温厚的向心力,即使明知道是骗她的也无法开口要求离开,最终也只是象征性的拄着下巴无力的拉长声音嘟囔着:“我要回去。”换来的却是小木一阵轻笑,“好,等到了地方你要是还急着回去我就送你。”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路况。
既然如此也只好如此,可怜的小绵羊很无奈的对自己的际遇表示着同情。窗外的好景致已经不那么吸引人了,不知道一会儿会多么让人局促难安呢。见他的亲戚,对此时的莫非来说就是要访问一群要她尽量去讨好的陌生人。人家女孩子情缘初定,最怕的是见公婆,莫非对此没有太大的畏惧,可说到见亲戚,就会忍不住担心,千万不要由于自己给小木打了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