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当年》沐霏烟

30、穷极无聊

　　好好的一个暑假，却让莫非过得如此冷清。常瑞忙、小木还是不见人影，以往的同学也不如过去那么爱走动了，过去的男朋友也变成别人的了，还赔进去一个闺中好友。莫非无聊的整天想着如何在家帮倒忙。穿了两年多的毛衣，颜色褪了，样式也不时新了，莫妈妈准备拆了重新织成毛裤。以往都是万事不求人，莫妈妈自己搬把椅子就解决了。可这回偏偏让莫非瞧见了，“怎么了？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身边不用，却要用木头疙瘩，伤心了！”一听这话，莫妈妈高兴呀，女儿贴心知道疼人。真应了那句话：女儿乖、女儿好、女儿是妈的贴身小棉袄！用不了多久就有人恨不能把肠子都悔青了。这哪里看出贴心了呀？如果那个扮演帮手的人老是分心，以至于把一桄本来捋顺了的毛线变成一团乱线，摘落了好半天虽然缠成球了不过也生生多出了两个线头，本来两个小时的活儿很有演变成全天工程大项的趋势，哪个好脾气的忍受这份儿闲罪。莫妈妈受不了了，这活不干了，大手一挥卷起半截旧毛衣和一堆乱线头，打包藏起来。天也不早了赶紧上街买菜回来做饭吧。俗话不是说打不了，我还躲不了吗？
　　莫非实在无聊了，勉强陪老妈走一趟吧。逛了一个小时的菜市场，又进了一趟超市买了日用品，做妈的一身轻松只管付钱，女儿主动当了回免费的贴心小劳工。莫妈妈心里美呀！以往听苏桐妈妈奉承自己好命，给自己养了个小棉袄、好帮手，可那时的虚荣到底是虚的，这会才真正见到实在的了。忍不住在心里又默默地念了一遍：女儿乖、女儿好、女儿是妈的贴身小棉袄！可到家做饭时，莫妈妈就头大了，“青虾呢？刚刚买的活蹦乱跳的青虾哪里去了？还有这只老虎头枕头是哪里来的？没去过楼上小商品区呀？这是怎么变的？水生就这么进化成陆生的了？无脊椎动物异常迅猛的进化成哺乳动物了？莫妈妈抱着老虎枕头站在厨房里迷茫了……
　　晚上，卫生间里传出了莫爸爸的一声大吼：“怎么回事？谁把鞋油放到牙缸里的。”莫妈妈不大相信还特意进去证实了一下，又叹着气出来看了那个宝贝女儿一眼。莫非一吐舌头猫着腰踮着脚溜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将莫大当家的咆哮挡在门外。
　　躺在自己软绵绵的床上莫非不禁苦笑。出了那么多的事故能怪谁呢？当时想什么呢，好像不是自己去想的，都是他自己蹦出来的。不请自来最可气，大天白日的也不管人家正事在手，居然就莫名其妙的钻进人家脑袋里捣乱。几个月的思考沉淀，莫非早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可她更加不知所措了，生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谁察觉了，然后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即使面对心理强烈的期待，莫非依然选择了缩头。还记得小木送自己回来时那一脸的怪笑，带着嘲笑，带着无奈，带着恨铁不成钢，“莫非，你就装吧，你就躲吧，看能躲到哪去。”留下一句话把自己清下车，倒车、挑头，吱嘎一声呼啸着仿佛夹着怒气远去。
　　莫非在心中骂了死小木、臭小木不止千百遍。一只抱枕毫不怜惜的砸在自己的脸上，我不要活了，闷死我吧，鱼在水里都闷不死，我还没进水里呢，就一只抱枕而已。脸被憋得通红，莫非终于受不住了，抱枕被狠狠地扔掉，一脚踢到床下，猛地掀起凉被盖住头脸，两腿狠狠的夹住，又使劲的蹬了两脚才算消停。如果莫非此刻的怪模怪样被寝室里的那群妖精看到不知会如何大笑呢。
　　实在是受不了了，为了缓解心头的火气，莫非妈妈在私下里给常瑞打了电话，唠叨一通才算稍稍平息了下去。
　　八月初，天气异常闷热，闹得人不知是站好还是坐好。莫非懒得就只知道躺在床上吹冷气，心中大喊无聊，正好就接到常瑞的一通电话，让她小小的激动了一下。年初时小舅升了职，现在在公司也算是个基层的小领导，有事没事多了出差的机会。这次正赶上莫非放假无聊，做做好人，打包带走吧，也省了小秋姐姐苦水炮弹的攻击，尤其是有莫非伴在身侧既省了不时的惦念又能驱走旅途的寂寞，可谓是一举三得。
　　虽然买的是卧铺的车票，可四十几个小时的车厢生活哪那么好过的。刚上车还好，一阵忙乱，安置好行李箱包又喝了一杯酸奶后没过多久就到了休息时间。一夜无话。可第二天就不同了，经过一夜的休息，刚刚吃过早饭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莫非头一次看到工作中的小舅是如此专注、如此认真，即使车厢内的环境如此嘈杂，即使莫非不时的骚扰，常瑞居然能不温不火的对付闹人精还能平心静气的与公司总部和下属分公司联络展开正常工作。看到车厢内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莫非有些无法忍受被人忽视的感觉了。
　　“小舅，你为什么要留这种头型？以前的草坪不好吗？”莫非趴在中铺对正在和电脑奋战的常瑞提出了奇怪的问题。
　　“好啊，不过，象我这样的小职员，如果留草坪会给人工作毛躁、不踏实的印象。等到了一定的职位时再留吧，那时就会让人觉得个性十足，也许还会有平易近人的意外效果也说不定。”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说完后还点了点头。
　　工作聊天两不误，真是厉害。
　　看人家没有继续说什么的意思，莫非转身向刚刚推过来的售货车进攻，选了一袋瓜子、一袋吊炉花生、两瓶哇哈哈的矿泉水。又从旅行袋里翻出《三个火枪手》来消磨时间。
　　一个小时后，随着火车的颠簸莫非感到眼睛酸疼。放下书本，莫非又旧话重提：“小舅，你为什么要留这种头型？以前的草坪不好吗？”
　　“好啊，不过每周都要剪一次多浪费呀，我的薪水可不是白来的。”说完还很心疼的咂咂舌，可眼睛仍是盯在电脑上。
　　呃！和以前的说法不一样。
　　再一个小时后。“小舅，你为什么要留这种头型？以前的草坪不好吗？”莫非有点无聊加无赖的没事找事。
　　“好啊。”看人家回答的，还是那个开头。“就是没时间修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工作其实是很忙的，好不容易得了个位置，可不能因为头发给丢了。”
　　呵呵，又是一种新说法，有点意思。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当两个人坐在窗边捧着一次性的餐盒吃饭时，莫非又提出了那个经典问题：“小舅，你为什么要留这种头型？以前的草坪不好吗？”
　　常瑞看了莫非一眼，“好啊，不过，去年有人送了我一把很不错的牛角梳，如果不用太可惜了，也感觉对不住人家，那可是大青藏高原上特地带回来的。所以了，我只好把头发留长一些了。”
　　多么感人的想法呀！看人家是怎么对待朋友的礼物的，如果没有以前的几种说法，在那真诚的眼神的配合下，几乎就可以说是完美了。真是让人乱感动一把的。
　　午睡之后，莫非睁开眼睛看到小舅常瑞正在看书，于是习惯性的开口，第一句问话就是：“小舅，你为什么要留这种头型？以前的草坪不好吗？”
　　破天荒的常瑞听后居然乐了，“好啊，可有什么办法呢？一直给我理发的那个小妹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就脸红，没办法，就换了位成熟一点的姐姐，可她理的平头不好看，没办法也就越来越长，只好就这么着了。”
　　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由于这个撞击人心的答案，亦或者是其它什么原因，莫非半天没说话。同一个问题得到了这么多似是而非的答案，这还真激起了莫非的一股不是一般强烈的好奇心，看看到底能得到多少种答案。于是一天之内莫非的同一个问题被重复了十遍。不过，从得到的回答上看，能够得出的唯一结论是：小舅常瑞是明显地记性不好，居然没有任何两次回答内容是相同的。被打败了！莫非不得不承认，再这么问下去几乎可以写本书了，书名就可以暂定为《小平头今世界诞生录》。
　　痛定思痛，在后来的一天里，莫非很识趣的和几袋子的水果、零食奋战，还和车厢内的售货员姐姐攀上了老乡，逮到人家闲时就热烈的天南海北一顿狂侃，从最初的南北差异到后来的时尚经典甚至到男装口袋位置的不同含义，唠得个热火朝天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最后还留下了彼此的电话。临下车时莫非还把仅剩的两个大苹果、一包巧克力送给那位姐姐作为她们千里缘分的见证。姐姐也包了一大包小食品作为回赠，果然是战绩辉煌。对于莫非这样的交际能力，这回连自诩个中高手的常瑞也是钦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