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当年》沐霏烟

29、失态了

　　莫非逃了，其实也怨不得她胆小，同一个屋檐下，诡异的三角，没搬进去之前就已经暗潮汹涌了，到这时就更加让人心惊肉跳。记得从前，那时候多好，一个是大哥哥，一个是小舅舅，三个人无拘无束、无忧无虑、无风无雨，那时候多好……
　　之后的日子里，相对于莫非的忐忑纠结，常瑞和苏桐的表现倒显出了令人叹服的平静，平静到时隔两周，苏桐竟仿佛人间蒸发了，立地消失，莫非甚至猫不到他的只言片影。按说，这应该就是莫非最初想要的，离得远远地，不要来干扰我本来平静到心绪，离得远远地，不要影响我清晰无比的判断力，离得远远地，用那不可及的空间来一点点恢复不知何时已经逾越的距离。可是当距离真的拉开，回头看时，那人不在身后，仔细倾听、静静感受，春日里，咋暖又寒，莫非心里却悲切切的只想问一声：“小木，你究竟要如何？”
　　常瑞那里也很是平静，平静到一如过往保持着每周至少一次的探访频率，眉目依旧明亮，笑声依旧爽朗，该吃吃，该玩玩，可不知为什么越是这样莫非就越是紧张。紧张到甚至会去斟酌小舅说出的每句话，看是否暗含深意，甚至时时注意常瑞的表情在心中仔细揣摩，指不定哪一次翘眉就关乎了今后的风向。
　　不管那两个人的本意如何，总之，在这样平静到几乎回归原点的状态下，莫非失态了。
　　然而不论莫非的心里如何思想，其他人的脚步却没有半分踌躇。罗鹰不知为何忽然热情起来，几乎每天都要来女寝找尚灵，还时不时的送些精美的小礼物，结果可想而知，小灵子终受不住王子的攻势笑颜如花的主动赴约去了，惹得施菲菲、刘洋子之流很是嘲笑了她一阵子。
　　天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热了起来，女孩子们也都在为自己的心思烦恼着。“怎么了？”尚灵看着书桌旁趴着的莫非好半天了。莫非盯着放在眼前的毛毛狗脸上露出浓浓的迷惑。虽然曾经想得很清楚要保持和尚灵的友谊，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怎么也找不到从前的感觉了。时间在这一刻显露出那时留下的伤痕。莫非摇了摇头，很多事情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还要自己亲自去重新理出头绪，心底里那份如野草滋生的燥意让人既期待又畏惧，对于这样的彷徨无措还是不要别人知道的好。
　　看莫非不言不语只是敷衍的摇头，尚灵的心跟着也郁闷起来。窗外迎春花已败，柳絮满天，角落里一团一簇，风吹过，更是打着滚的往一处拥挤，尚灵却明知自己再也挤不进莫非的心里。
　　“莫非，你上次给我用的那个水呢？我这两天好像严重了。”边说着，尚灵一边递过半边脸，耳后边是一片一片的小红疹子，“春天就是这点不好，到处都是花粉、柳絮，弄的人痒死了。”不待说完就用手使劲蹭了又蹭，眼看着那红红的一片似乎鼓了起来，面积也在变大。
　　莫非利落地翻出化妆袋，一阵掏弄后随手扔了过去，“别挠了，看着怪吓人的。”
　　尚灵欢天喜地的接过小瓶子，“就知道你最好了。”
　　莫非有气无力的双手托腮，这样好的春光，怎么就提不起精神大干一场呢？难道我已经老了？二十岁的老人，甚至还来不及成为一名妇人，也就更不用说老妇人了，莫非忽然又患得患失起来。
　　电话响起的刹那，莫非受到了惊吓，半天才缓过神来，拍了拍胸脯，看了一眼，按下接收键，“喂，小舅，你要谋杀我吗？”
　　那边传来放肆的大笑，“你的铃声不会是午夜凶铃吧？大白天还能被吓到，你定是做了不得了的亏心事了。”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莫非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你不是在出差吗？长途话费很贵的。”
　　“小丫头，不知道感恩，我是算准了你没课，肯定要闲得发慌想给你解闷呢。”
　　“解闷？好呀，那你给我讲个笑话吧，要没听过的。”
　　常瑞很听话，真的操着电话，花着长途话费给莫非讲了一则关于一只大花猫怎么异想天开的要把一条金鱼闷死在水里的笑话。隔着千山万水，莫非仅从联系两端的无线电话都能感到常瑞莫名其妙的胸腔震动。挂断电话莫非更郁闷了。
　　小舅出差了，那小木在干吗？如果是以往莫说是两周，就是两年没联系莫非也不会如此，可此时非彼时，莫非忍不住的不安，忍不住的惦念，手里拿着电话，漫无目的的搓着上面一颗颗光滑的按键。
　　一条短信进来，莫非看着电话显示屏，露出来的表情可以用惊秫来形容。
　　“开会呢。”
　　这是怎么回事？心有灵犀吗？她甚至能够想象出小木说出那三个字时的样子，眉眼温柔，清俊文雅，薄唇轻启，带着一点责备的味道，把她当成撒娇的小猫，轻抚她额头上的绒毛，开会呢，不要胡闹……
　　可这怎么可能，明明已经这么久没联系了，莫非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莫非打开发件箱时，一切都明白了，莫非想大哭，莫非想尖叫，她是真不明白自己刚刚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发过一条内容为“干什么呢”的短信。莫非狂躁了，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手中的祸首，莫非一脸悲愤低着头，使劲地用电话的一个尖角敲打着书桌。尚灵惊呆了，狠咽了两口唾沫，拧紧了瓶盖，两手推过去却不敢说“还你”。
　　躺在床上优哉游哉的刘洋子扯下耳机，“干嘛？不过啦？”
　　啪，一室安静，手机撞墙，机身、机盖、电池，身首异处。
　　呼，莫非失态了，不关尚灵的事，不关刘洋子的事，可她们都自责了，都恐惧了，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