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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三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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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莫非穿着嫩黄色纯棉家居服坐在电脑前认真的复习今天的课程。屋子里亮着柔和的粉色彩灯,桌上小巧的景泰蓝花盆里栀子花开得正盛,小小的卧房盈溢在甜甜的花香之中。莫非把课堂上所学项目列好,逐条的练习,尽量的让自己熟悉掌握。其它还好,单到Excel编辑时遇到了一点点阻碍,没办法,临近中午实在是没斗过腹中空空的抗议,上课时不可避免的走神了。究竟是怎么做的?老师是怎么说的来着?难道真要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的敲下去,累死了,笨死了,明明记得有适应程序的。莫非嘴里嘟囔着,鼠标在页面上毫无目的点击,可看哪个也不像是需要的。莫非烦躁了,索性扔下鼠标,使劲向椅背靠去,使劲依依呀呀了一阵,顺便放纵四肢伸个懒腰,收势之后又小声嘀咕一句“花巴巴的,尽和我过不去。”
敲门声响起,“进来。”莫非很无力的拖长声音回应。
小木悠闲地走进卧室,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沿,“怎么了?好像很没精神呀?”
莫非眨眨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小木,“我不行了,等我被它折磨死了,你要记得替我收尸呀!”
“说什么呢?谁敢折磨我们非非,不要命了吗?”
不理会这明显的嘲笑,莫非指着电脑回应以无可奈何的哭腔,“是它,就是它,我弄不明白了。”忽然,莫非的眼睛变得闪闪发光,抓着小木的袖口,月牙般眯着眼有些撒娇的说:“对了,你是学计算机的,我怎么忘了,太好了,你要救我,好不好?”
看着她一如既往孩子般的撒娇,苏桐心里软软的忍不住笑了。看着莫非以鼠标点击显示器上的页面、听着她的含含糊糊的提示,苏桐理清了缘由,找到了症结,还真是无语了,就这么点事儿,还真是的,“这样呀,我来看看。”说完伸出右手,握住了莫非刚要离开鼠标的嫩白小手。莫非心跳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他,苏桐却很自然地对她一笑,顺势弯腰,那一张白皙清俊的脸颊就这样几乎担在莫非的肩上,男生的皮肤居然可以如此细滑!也只是一瞬就让莫非不得不扭过头正视前方,太近了,自己的鼻尖刚刚几乎与他撞上,温热的气息拂面而过,似乎也熏热了周围的空气,莫非有点晃神。一只手轻轻的扶上莫非的左肩头,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莫非清楚地感到那宽厚处的温暖,在这样的季节里很容易让人产生依恋。这样的靠近让莫非稍稍感到不自在,心跳也不自觉的快了几分,想要用什么压下来,仿佛又很期待。
“来,看。”苏桐左手的一根手指在莫非的肩胛上轻轻敲了两下,唤回了正在恍惚神游的思绪,“要先在这里选定,然后点击、选定、选定,间隔是几?7,对吧,填上7,确定,可以了。”“啊?”看到表格里忽然变出来的一列数字,莫非又迷糊了。苏桐又笑了,“想什么呢?再来一次,要听好呀!”想什么呢?还能想吗?当手被握住的一瞬间,莫非的脑袋就停摆了,里面就只有苏桐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当苏桐低下头的一霎那,莫非所有的汗毛都处于了战备状态,根根竖立。温热的气息伴随着磁性的声音、平缓的语调撩拨着莫非的耳畔和颈项,在耳骨上轻轻一击,打个旋儿就幻化成催眠的咒语,哪里还分得清究竟传来的是哪几个字。空气里飘荡着栀子花香和一种叫做“暧昧”的东西。这是莫非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小木的身边感到不自在。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木已经不再是那个任她牵着鼻子走的大哥哥了?
出人意料的,当年那个让老师们喜爱的不得了的小才女居然在这个晚上第二次摇头犯迷糊。苏桐脸上一直带着悠然的微笑,很有耐心的准备讲第三遍。其实很简单的操作,莫非高中的时候就接触过,只是由于长时间不用早已变得生疏,于此刻更变成了难解的谜题。
“呵呵,再这么下去,非非考试一定不及格了。好孩子都被你教坏了。”一带着调笑的语调,小舅那熟悉的声音突然介入,却让莫非感到一阵轻松。转头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舅常瑞端着茶杯闲闲的靠在门边看着笑话。莫非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小木松开了莫非的手,站直身子。莫非忽然感到后背一片凉意,有点轻松,还有点失落。心底一阵苦笑,没想到这样的季节居然还出了这么多的汗。“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我是不行了,你来教教看。”小木边说边微笑着起身让出位置,向门口走去,与走向莫非的常瑞擦肩而过。
苏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电视眼神深邃,嘴角带着玩味的微笑。想不到她居然如此的敏感,不是有过一个男朋友吗?还像小兔子一样容易受到惊吓。真不知道她和那个什么鹰是怎么相处的。想到那只毛都没长齐的鹰,苏桐的脸部表情似乎有了瞬间的变化,只不过眨眼间又如风过无痕。思绪就又回到了刚刚,不由得感到一阵好笑,看她那紧张的样子就知道什么也没听进去,一时间莫非和小红帽的形象就这样重叠了,苏桐不自觉地又是满脸笑意。
当常瑞端着茶杯走出卧室时,看到的苏桐就是带着这么一幅神情多变的诡异表情。
“喂,你是狐狸吗?干嘛笑得一脸邪恶?”常瑞边说着边放下茶杯,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一屁股坐在好友身边。
“学会了?”苏桐用了学会这个词而不是教会,学不会源于学生的态度,教不会就是老师的水平问题。
“嗯。”常瑞调着电视上的节目,扭头向莫非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来懒懒散散,眯着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桐,“你下手够狠的,也不怕把那小孩子吓跑了?”
苏桐瞟了常瑞一眼,没有要接口说什么的意思,却端起人家的茶杯灌了一口,马上就皱起了眉头,“什么茶呀,怎么这么苦?”
听他这么说,常瑞立刻宣示所有权伸手抢下茶杯,“不要浪费我的宝贝,这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业务室刘老三那弄来的,三十年凤山普洱。”
“什么好东西要宝贝成这样,还三十年的凤山普洱,你自己信吗?呵呵,我看有五年就不错了,苦涩涩的,这颜色看着也不怎么透亮,要我说还是龙井好。”
“你呀是有眼不识咱仙家宝贝,没看外面都炒成天价了吗?现在这口儿可是时尚,管它是几年的,莫白白糟蹋了我的好东西。”说完常瑞堪比牛饮的喝了一大口,确实苦呀。
“哼,还以为你终于悟道了呢,感情还是俗人一个。回头吧,不要做随波逐流的浪子,正道,正道是什么,是一点一点日积月累,被大多数人认可下来的,所以还是坚持喝我的龙井。”大法师招魂般的伸出手臂,忽然凑近常瑞,“去泡一壶我们一起喝。”
闲话中似乎处处机锋,常瑞很鄙视的看了苏桐一眼,当我看不出你是在寻找免费的茶童吗?你有一好,我也有偏爱,喝我的普洱,让你的龙井继续老实呆着吧。将杯子端到面前,缓缓吹去,沿着杯沿轻咂一口,虽然初入口时苦些,细细回味起来却自有一脉甘香。
之后这一晚,苏桐和常瑞谁也没有看到莫非走出过房门。
一扇门,将空间隔开,成就的是这边和那边。这一夜,无论是这边还是那边都注定不能安眠。一栋房,诡异三点,有热切期待,有恼怒郁闷,还有心动不安。
当初罗鹰的主动让莫非心跳加速,依稀记得当时盘桓于心头的是头一遭被男生示爱后的欣喜和迷茫,带着少女的好奇和她独有的勇猛一路探索着投入初恋。至于小舅,虽然曾经在莫非少女的心湖投下了一颗重重的石头,不能说没有心动,只是希望与恐惧并存。如果没有经历不久前的那一次爱恋,莫非不会明白其实爱情也是一把双刃剑,向前去是辟开的坦途,向后拉则是血肉一片。罗鹰的漠然带走的不仅仅是莫非的初恋,还有她自童年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珍贵友情。那小舅呢?莫非赌不起了,于是她很理智的决定不去冒险。可是今天……
莫非倒在床上,用一张纸巾轻轻盖在脸上,睁大眼睛,眼前光怪陆离,这一次究竟该怎么办?
早春季节,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路边垂柳的枝条变得柔软,小草伸展着还很稚嫩的叶片。莫非背着包包,手中拿了两本刚借来的书准备拿回去看,眼睛一直打架,昨晚实在是没睡好,要回去好好补补眠。刚走出图书馆,迎面看到了匆匆到来的罗鹰。还要打招呼吗?免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有人不这么想,“莫非,真巧。”
“啊?”点个头算是给个面子吧,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同班同学。如果能够顺利完成擦肩而过,那么也算是比较完美的为这次“意外碰面”划上句号了。
“聊聊可以吗?”
“呃?有必要吗?要是让尚灵知道不太好吧。”看似客气有礼的话实则暗含寓意。做人不可以三心二意。而且从表情到语气,再再都明显的表露着“我不想理你”的态度,其实也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才会是这样的态度。
听到这样的不是回答的回应,罗鹰仿佛并不在意,“莫非,我有点事情想拜托你,真的。”
拜托?你我之间还有可能存在这样的关系吗?这还真是稀罕呀,莫非站定身子看向对方问道:“什么事?”
看了看身边不断经过的人们,罗鹰指了指一边,“还是借一步说话吧,这里不方便。”
莫非耸了耸肩,无可无不可,两人向图书馆的一侧走去。一边走着,莫非一边恶意的揣测着。罗鹰也斟酌着如何开口。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站定。莫非看了看那人,还是这种性格,凡事要再三思虑,从不肯轻易出口。
“我听说,你最近一段时间都住在校外,是吗?”终于开口了却是这样的问话。
莫非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有什么问题吗?我和寝室长打过招呼的,而且我是住在自己亲戚家。”管得还真宽呀!他不会是以为自己是和人在外同居吧,毕竟当初那件事的表面理由就是暗示着有人感情不专一,而那个“有人”当然不会是他罗大班。想到这,莫非有些气闷。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想说,尚灵……那时候她是希望我们和好的。”
莫非有些不耐烦了,“过去的事情了,还提这干嘛?”明白是一回事,可当着面由那个人说出来就又是另一番感触了。尚灵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把带钩的剑,刺进去,喷出血,拉出来,带着肉。
“莫非,不论我们结束的原因是什么,如果让你心有怨恨也请你不要伤害尚灵好吗?”
莫非感到自己简直要头顶生烟了,早知道他脸黑,却没想到心也如此的狠,堵到面前来表演恩爱情深吗?“你说我伤害尚灵?”
“有很多事情尚灵跟我说过了……她是个好女孩。”那人说话的同时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叹息。
好女孩?是呀,好女孩,可谁不是呢?“好了,你到底说什么,不要老扯到别的事上去,你要是再不说正题我可要走了,我舅舅还等我回去吃饭呢。”说着莫非真的迈开了步子。
“莫非,你知道吗?尚灵很在意你,她最近一直躲着我,就是因为她怕失去你这个朋友。”
刚迈出两步的莫非回过头来笑了笑,“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我从没打扰过你们。”
“难道你能说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你才赌气不住学校的?难道你所作的一切不是诚心想要谁觉得愧疚?”
听到这话莫非愣了一下。“和谁赌气?要谁愧疚?有人对不起我吗?罗大班你是谁呀?管得倒是宽泛。”她用非常挑衅的眼光看者罗鹰继续道:“不过呢,这对你未必不是件好事,你可以利用这件事确定一下自己在尚灵心里的地位,看到底有多重要,省的一天到晚疑神疑鬼。”莫非昨晚没有休息好,今天又见了这个不长眼不长心的人,顿时一肚子的火气找到了发泄口,又露出小魔女本相,牙尖嘴利,连噎带损气死人不偿命。而那一声“罗大班”也明明白白的宣告了莫非清清楚楚汉界楚河的态度。
看莫非这个样子,罗鹰使劲压了压火气,早知道这女孩子不好相与,奈何还没达到目的,只能耐心劝导,“莫非,尚灵一直拿你当最好的朋友。”
“现在你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那我就要问一下,当初你勾引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这话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也真真正正触到了罗鹰的心病。
是呀,一开始就知道她们是焦不离孟的死党。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罗鹰乐于接触尚灵。这是他追求爱情的一个小手段。通过尚灵他了解了莫非的很多情况:知道了莫非的家庭、莫非的口味、莫非的喜好、莫非的性格;还知道了莫非有个舅舅,就是那个驾着机车把莫非从图书馆劫走的那个年轻人,后来又从别处了解到他曾经是D大篮球队的队长,带领校队参加北方大学篮球联赛获得了亚军奖牌,也是D大自参加联赛以来的第三块奖牌。多让人羡慕的成绩呀!唯一的一点遗憾是,没能由尚灵口中探知那个获得莫非热情拥抱的男子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为什么那个曾经邀他共赴的假期实践最终怎么就换成了别人……
只是,那样的人你想不知道都难呀,真正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至今罗鹰还清楚的记得,在喧闹的聚会上,那个人坐在桌对面,眉眼间有淡淡的微笑,漫不经心,却又仿佛掌控一切般,谈笑间将自己的那一点信心撕扯成一片一片。
他说:“罗鹰?听我们家非非说过,你一直陪着她玩。”
他说:“假期没事可以到我们那儿,非非最会玩了,到时我有空也可以陪你。”
他还说:“非非怕冷,一到冬天就手凉脚凉的,冬天就不要找她出去玩了。”
他一直在说“玩”,仿佛自己就是莫非的玩伴。他说“我们家的”,莫非怎么会是他家的?阎学长明明介绍过他叫苏桐,不姓莫。他说莫非最会玩了,语气里眉眼间满是宠溺,他们常常一起吗?他说“手凉脚凉”,莫非怕冷吗?冬天时好像是手冷,可是脚凉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人一旦有了一个疑点就会再生出许多的疑问。于是他对莫非有了一点冷漠,初衷却是要逼着莫非主动地过来亲近,让她主动说出和苏桐的关系,其实他也想答应她的暑假邀约,只是想着男子汉要深沉些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重要,只不过,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是那样的。
有时罗鹰甚至会暗暗庆幸,还好没有事事迁就,否则恐怕连男子汉的尊严都保不住了,还好发现及时没有被三心两意的女孩子牵着鼻子跑。这真是:得失只在两可间。不过,即使那些真的已成为前尘往事,罗鹰的眼睛偶尔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流连在那曾经的身影周围,带着疑问,带着恼怒,带着不甘……
破天荒的,莫非没有骑着小小风火轮去小木的住处,在晚自习上了一半时回到了寝室。推开门时,屋子里原本坐在电脑前的两个人豁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干嘛这么紧张,是不是干坏事了?小心掉进去出不来。”莫非翻了个白眼,至于吓成这样吗?
刘洋子抚着胸口,“吓死了,还以为是查寝的老师呢。”
小妹红着脸坐回位子,“你怎么回来了?还走吗?”
“今晚我住这,尚灵呢?”边说着莫非已经放下了包包,坐了下来。
刘洋子继续边上网边回应:“她呀,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下课就不见人,很晚上才回来,手机还关机,找都找不到。”
“是吗?”听到这样的回答莫非撅了撅嘴,打开电脑,一首热情欢快的“舞娘”盈满寝室。一切安排妥当才回身打理床铺。
尚灵果然很晚才回来,寝室里的人几乎都洗完战斗澡了,也不知她遇到楼下徘徊的那个人没有。看到莫非一脸笑意的坐在床上和她打招呼,尚灵明显的呆愣了一下。
熄灯后,尚灵感到了床身轻轻的晃动,热乎乎的美人主动钻进来,“傻丫头,想我了吧!”莫非甜软又有些宠溺的声音轻轻传出。
“莫非……”尚灵的声线中透露着压抑着的不安和明显的欢快,那些抑郁于心的沉闷直顶到喉咙,随着吐出的两个子消失无踪。莫非还是那个护在自己身前的莫非,这么多年从来没变。
寝室里一直安安静静,女孩子们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