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当年》沐霏烟

21、选择

　　“莫非，我们自习去了，要不要给你占个位子。”明知道莫非九层九不会去，周玥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不用了，我在寝室，不出去了。”看似平淡的回答，让人一眼就看出了那不是过去的莫非，既没有小女儿家的甜软温柔更没有回归曾经的飒爽欢快。
　　以往这时候，莫非都会催促尚灵快些，既不想丢下好友落得个重色轻友的名声，又生怕罗某人等久了。此时大家都看出莫非这是沉寂了，由心里往外的不想再融入外界，沉寂的不见一点往日的生气，就像午夜焰火，瑰丽璀璨过后余下的只是清晨寒风下窸窣颤动的一地纸皮。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一旦男人变了心恐怕也是山崩海啸也再难回头呀。大家都知道为了冰释两人之间的误会，尚灵费了好大的力气游走在两人之间，可距那件事发生已经一个多月了，却再没有风吹草动，当事人本应该都想通了不在意了，可诡异的气氛依旧笼罩在211的上空，莫非成为了继天生少言花小五和超没自信杨小七之后的第三个黑洞，而且是气压超低的那个。周玥也曾仗着是寝室大姐的身份私下找过罗鹰，却碰了个软钉子回来。有气无力的只说两人不合适，搪塞着别人也安慰着她自己。这时候即使是施菲菲也再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了，两个人的嘴都封得根蚌壳一样紧。当然，一个是真的莫名其妙，另一个则是本身性格严谨使然，即使有所不满也绝不道人是非。几个人也曾私底下交流，可纵使你有千里眼顺风耳当事人都闭口不谈，局外人又哪里能找到根结。经过一年的相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看出莫非的性格单纯、随性，尤其还有多事的尚灵不遗余力的宣扬莫非假小子的过往，这样整个寝室甚至全班女生都对莫非的感情有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只怕是莫非现阶段的感情世界，除了罗鹰眼里再容不下其他人。刚开始时大家其实是不看好罗鹰的，认为他为人太过刻板不好相处。可一路看来罗鹰的细心呵护、温柔迁就正是每个女孩子心中理想的恋人。可就在每个人都为他们真心祝福的时候，却突然的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将感情速冻。身边朋友无不替他们感到惋惜。
　　晚上，大多数学生都去自习了。整个女寝楼都显得很安静。莫非坐在窗前看着面前的五四操场，借着街边的路灯影影绰绰看到人影晃动。莫非知道那是一对对小情侣，围绕着操场边缘，手牵着手，即使没有言语也自有一番亲密涌动在身边。曾经莫非也和某人那样过，还一起悄悄地躲起来观察其他人的亲密，那时候是那样快乐，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如今想起又那样的让人感到伤痛。究竟是为了什么，口口声声说是有人在玩感情游戏，可莫非自信没有，如果说是他变心了，可开学将近两个月并没看到他和谁亲近，而且他也不该是那样的人吧？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想的人头都疼了……
　　铃声响起，莫非自小包包里翻出电话，是小舅。
　　初冬季节的夜晚，天高高的、风凉凉的，那一颗颗晶亮的星子透着冰冷的色彩。穿得再多也暖不到心里。“走吧，喝杯咖啡去。”常瑞揽着莫非的肩轻轻用力，走进街边霓虹灯里。“蓝桥咖啡”里灯光柔和，座位布置巧妙，楼梯、栏杆、各色盆栽甚至灯具组合成三围空间立体隔断，拉开了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却又平添了温馨、时尚的气息。在这样的环境里人很容易被催眠。坐在临近街边的靠窗的位子上，莫非整个人都恹恹的，没有了以往嬉笑的力气，只是单手托腮凝视着窗外。“非非。”
　　“呃？”莫非眼神飘渺，应答的有气无力。
　　“怎么了？”终于忍不住，常瑞还是问了出来。
　　“嗯，没怎么呀！”莫非回过头来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任浓香慢慢飘散。
　　“很不像你呀，竟然这么安静。”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有什么事，说出来会比憋在心里好过。”
　　“真的没有什么，只是心里有些疑问得不到回答。”
　　“哦，说说看。”
　　“你不了解怎么能回答得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解答不了？就算真的不行也可以当个很好的听众。”说完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再不济也还可以当个特大号的垃圾桶。”没有听到回应，又微微抬眼表示了一下催促之意。
　　怎么说呢？那是一个让人伤心的迷惑，既不知从何开头，又没体会到结束，就是这样让人在半空中上下不能。“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和一个男人有关吗？”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常瑞有些了悟，淡淡的替她开头。
　　男人？小舅的世界里都是男人、女人，自己的身边还只能是男生和女生。莫非抬起头来，挑着眉，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显得更圆了，“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怎么会知道，说说吧。”看莫非这样的逗笑样子，常瑞忽然心情很好，坏笑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静默了一会，莫非还是慢慢的开口了，“他，是我们班的，本来一切都挺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上学期期末就一直怪怪的……”莫非象倒豆一样边说边回忆着。回忆让人感伤，对着情人倾诉让莫非的心情渐渐温暖。“……就这样，忽然一切回归到原点，可是又怎么可能真的当什么都没发生呢？我一直都是很认真的跟着他的脚步，他却不声不响的把我撇下了，还……还那样斩钉截铁的给我判定了罪名，不容申辩。”
　　“那家伙是个傻瓜。”听完莫非的讲述，常瑞肯定地给予了答复，看莫非勉强牵了牵嘴角很是不信的样子，常瑞笑了，“非非没有自信了吗？我说他是傻瓜他就一定是个傻瓜，都不知道他失去的会是什么，其实你该高兴，来，庆祝一下，为我们的世界多了一个傻子，干杯。”
　　莫非牵着一抹苦笑，咖啡也要干杯，中国特色呀，真牛。“小舅你不要逗我开心了，还干杯，要干杯你该带我去拐角的‘情调’，我的酒量还是不错的，酒品也不会很差。”
　　“你还想酗酒？不过说回来，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和他开诚布公好好谈谈吧，有了问题不说出来只等对方去猜？和他在一起的话，非非你就要记得事事要深思，懂得推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迁就。我看呀，你是女孩子就辛苦点吧。”这话咋听上去好像是在劝和，如果有人细品，砸吧砸吧嘴后似乎有那么一股子陈胜吴广的味道。
　　“他别扭我就一定要迁就他吗？女孩子怎么了？”莫非心里涌起了不平。
　　“看看吧，给彼此一点时间、空间，也许他会发现错了，也或许真的是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说不定。”
　　“就是他错了。”莫非直接忽略常瑞的后半句。
　　“好好，不过即使那家伙没那么好的悟性也没有关系。你还小，女孩子学生时代的恋爱几乎都是家家酒，能够找到真命天子的机会很小。”眨眨眼睛又想了想，然后倾身向前，似乎很难启齿，“记住保护自己，不要轻易付出，男人……那个……都那个德行。”说完似乎又感到很窘，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坐回椅子里显出一副无力的样子。身为男人却要说同类的坏话真是不情愿，可不这么说万一吃亏怎么办？
　　莫非听了他的话，前面还好，可后面的就有点让人吃不消了。
　　付出？究竟要付出什么呢？在爱的世界里，莫非执着于那一生一世的童话般的爱情，从不会左顾右盼，罗鹰就是王子——那个公主倾情等候的唯一爱人。寝室里的姐妹们曾经玩笑般的问她和罗鹰的进展。对于当时的情况，莫非实在是没有进入她们精辟总结出的任何一个阶段。于是当后来罗鹰执着于彼此牵手的时候，莫非也就没有太作抗拒，让自己顺势进入她们所界定的恋爱第一阶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就在那一霎那，莫非在心底付出了她对他一生的承诺，不论将来如何自己绝不会主动放手。虽没有当面说出来，但她以为他知道。现在又谈到“付出”，也许在旁人看来自己的付出恐怕是少之又少吧？他呢？也是这样的感觉吗？如果是，那么她该如何？如果不是，她还需要如何吗？莫非心中对自己充满了嘲讽。不都说恋爱的女人智商为零吗？想不到此时还能如此的客观，莫非诚实的评判，看来自己付出的确实不够呀！
　　好一阵的无语，静默中城市的大钟敲响了九下。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走吧。”说完，常瑞站起来锤了捶有些僵硬的腰部，率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结过账，招来出租车。送莫非到女寝楼前时，还好距离关寝还有十几分钟。“非非。”常瑞拉着莫非的略显冰凉的手，“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未来却是自己的，让你的生活更有色彩不一定要靠某一次爱情，好男人有很多。”这是对今晚问题的总结性安慰吧，莫非勉强笑着点点头。
　　“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常瑞习惯性地摸了摸莫非的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莫非又是点点头，“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我也该进去了。”
　　“这个给你。”常瑞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石榴来，让莫非的眼睛呼一下亮了亮。就知道这丫头近乎偏执的好这口。
　　“还是我家树上结的吗？”接过果子，莫非眯起眼，想到了从前常瑞骗她的事。
　　“呶，还有这个。”又是一颗，“这回你家树上结了两颗。”
　　“是吗，看来我家的石榴树真的起死回生了。”捧着两颗可爱的鲜红果实，莫非不忘微微抬头斜眼瞟了小舅常瑞一眼。
　　“哈哈，被发现了。”大概他可以算是有史以来最诚实的人了，如此简单就承认了过错。常瑞在心里为自己简单的开了个表彰会。
　　“哪来的？没看你买呀？”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孤单，这样的认知让莫非忽然有了一丝力气，也就抬起下颌仿佛很感兴趣的提高了声音问道。
　　“呵，这个呀，是出门时顺手牵来的，他也不吃，干放着浪费呀！”上小学时老师教过的“节约光荣，浪费可耻”，铭记师长的教诲是一种美德，常瑞此时就像是个异常懂事的好孩子。
　　“啊！你怎么这样呀？”莫非嘴上如是说着，可眼里闪亮亮的光彩映出的却是很受用的味道。
　　“怎么啦？你不喜欢？”常瑞跟着阴森森的笑了两声，很有你不要就还给我的架势。
　　“怎么会，喜欢死了，有股子贼腥味，真是诱人呀！”说完还真的深深的吸了口气，享受呀！出门前的郁闷心情在此刻已所剩不多。
　　“坏丫头，去吧，早点休息，我看你进去。”云淡风轻的说笑间隐含了无尽的宠溺。
　　“恩，白了。”说完挥了挥手，顺着人流向楼门走去，进门前回头看了小舅一眼，他依然站在原处微笑着看她，仿佛早料到莫非会回头。莫非的心在一瞬间温暖了起来，不自觉地笑了。在小舅常瑞身后不远处，莫非看到了匆匆回来的尚灵，边走边向身后望着。这小妮子这么晚才回来，太拼命了吧！
　　又是一团乱，没办法，看来避免不了摸黑洗漱上床的命运了。莫非进门时看到刘洋子还在网上趴着，嘀嘀声响个不停。小妹和周玥端着盆说笑着跟进屋里。其他人都已经在床上了。“晚了，我晚了，洋子你再上网就该掉进去了。”最后进屋的尚灵进门扔下包包就嚷嚷起来。“她呀，新交个网友，正亲热呢。”躺在床上的施菲菲借机调侃着。“回来这么晚还不快点，完了，到点了。”大姐周玥的话还没说完就一室漆黑了。只有那电脑的显示器闪着蓝色的光。“啊！”此起彼落的尖叫，又是一团乱。女生的寝室怎么总是这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