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定如意》横斜

5、第五章

　　韩承安在潮河驿馆睡到半夜，被一阵压低的说话声惊醒。凝神一听，是从隔壁苏离曼和思月的房中传来的，“十只羊，十一只羊，十二只羊，十三只羊～～～～”竟是苏离曼在数数。他走过去在门口轻声叫到：“离曼？”
　　“什么事？”里面的苏离曼问。
　　“你怎么了？”
　　“睡不着，看数数行不行，没什么。”
　　“哦。”
　　韩承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从十几只羊数到了几百只羊声音还没低下去。
　　“离曼。”他又道。
　　“你怎么还没走？别吵着小姐。”思月道。
　　“让我进来好吗？也许我可以帮帮你家小姐。”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思月打开房门，将他让了进来。
　　苏离曼躺在床上，思月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轻轻唱着催眠曲，苏离曼却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
　　“她这样多久了？”韩承安问。
　　“有时候会这样。”思月道。
　　“今天怎么又犯了呢？”
　　“还不是——”
　　苏离曼打断思月道：“不知道，每次好像都没有什么原因。”
　　“我来试试哄她。思月姑娘你先去睡吧。”韩承安道。
　　“那就拜托韩公子了。”思月哄了半夜没什么效果，自己也弄得疲惫不堪，想也许韩承安能行，就走到自己床边躺下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韩承安坐到思月刚才坐的那个小凳上，看苏离曼眼皮都要粘一块儿了，于是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手臂，柔声道：“你闭上眼，什么都不想，把注意力集中到我的拍子上来，一会就睡着了。”
　　苏离曼嗯了一声，依言闭上眼。
　　韩承安缓缓的拍着，配合着她的呼吸，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缓，他拍得就越来越慢，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看她呼吸很平稳了，就停了拍打。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
　　睡梦中的苏离曼眉头微皱，像个婴儿般。这种神情是韩承安未曾见过的，他见到的苏离曼总是很明媚，有时候又夹杂着一丝娇俏，一丝羞涩，或笑或嗔，惹得他的心也忽上忽下，不能自已。现在却脆弱的让人心疼，白玉般的面庞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下更显无瑕。
　　苏离曼的身子忽然一颤，呼吸变得杂乱，苦笑道：“还是睡不着，你别管我了，自己去睡吧。”
　　“再试试，你刚才真的睡着了的，呼吸很平稳，我肯定你睡着了。我这办法有用，再试一次吧。”韩承安不由分说，又慢慢拍起她的手臂。
　　“是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没睡着啊。好吧，再试一次。”
　　苏离曼闭上眼睛，再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到韩承安的拍子上。
　　就在韩承安觉得她已经睡着了不久，苏离曼突然翻了个身，坐起来推推他道：“睡不着。别管我，你快去睡，看你，困成这样了。”
　　“再试一次，你真的睡着了的。”韩承安迷迷糊糊的道，再一次打起拍子来。
　　“你去不去睡！”苏离曼生气了。
　　“好好好，你别把自己又弄清醒了，我去睡，你也要睡啊。”韩承安出了房门，不一会抱着自己的被褥又回来了，将被褥铺在苏离曼的床边道：“我就睡这，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叫我，我们说说话。”
　　苏离曼看赶他不走，只好又躺下。睡不了一会就侧向左边，不一会又侧向右边，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韩承安想和她说话，又怕将她越说越清醒了，只能直直的躺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苏离曼每翻一次身，他就心疼一分。
　　两个人无眠到天亮。

　　三个人一早买了辆马车，雇了个车夫，继续赶路。苏离曼和韩承安昨晚上都没有睡好，在车厢里无精打采的，昏昏噩噩。
　　“小姐睡一会吧。韩公子也睡会，我看着路。”思月道。
　　见苏离曼闭上了眼睛，韩承安也闭上眼，不一会就发出低低的鼾声。
　　一个时辰过后，韩承安醒过来，见苏离曼望着车窗外，眼下泛青，神色疲倦，他关切的问：“又没睡着吗？”
　　苏离曼疲惫的道：“我很努力想睡觉，可是还是睡不着。”
　　“以前她要是犯这毛病，是如何解决的呢？总不能一直都不睡觉吧。”韩承安问思月。
　　“也没什么办法，吃安神的药也没用，就是撑着，到不行了，小姐就会昏过去，然后昏睡三天就好了。每回完了都像大病一场一样。”思月无奈道。
　　这怎么行，很伤身的啊，怎么也要想个办法。“要不试试这样吧，虽然于礼不合。你靠着我，我还是打拍子，看能不能睡着。昨天打拍子你确实睡着了，只是睡的还不深。”
　　“好吧。”苏离曼实在很想睡觉，便靠了过去。
　　韩承安只觉一个清馨柔软的身子倒了下来，他伸出手臂，她的头就落在了他的臂弯中，脑子里轰的一声，便呆在当场，只想着，她在我的怀里，她在我的怀里——
　　苏离曼的嘴唇动了动，但韩承安此时心里激动万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搂着她的那只手臂上，脑子越来越晕眩，听得她似乎在对他说些什么，却蒙蒙胧胧地听不甚清。
　　苏离曼看着他微红的面颊，颤抖的手，无奈推了推他大声道：“你可以打拍子啦！”
　　韩承安一惊，忙稳住心神，轻轻拍着苏离曼。
　　淡淡的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笼罩着她，苏离曼觉得心绪宁静，一下一下的轻拍也在催眠，她缓缓闭上了眼。
　　韩承安看她渐渐沉睡，松了口气，可过不了多久，怀中的苏离曼突然不适地动了动，他屏住呼吸，又要醒了吗？
　　苏离曼眉头皱得更紧，转了个身，嘴唇不经意间碰到了韩承安放在胸前的手，竟一口含住了他的大拇指。韩承安心头狂跳，但看她似乎慢慢平静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规律，不禁莞尔，原来要用这个法子啊。
　　约摸两个时辰，苏离曼悠悠醒转，一睁眼就看见韩承安含笑的看着她。
　　“睡着了吗？”他问。
　　她张嘴欲答，赫然发现自己竟含着他的拇指，看见她毫不掩饰的骇然神情，韩承安笑意更深，苏离曼对着他刺眼的笑容，贝齿毫无预警的向那拇指咬去。
　　“你————哎哟！”
　　苏离曼松开嘴，韩承安忙甩了甩手，好痛好痛，差一点就要咬破了。
　　“谢谢你。我睡得很好。”苏离曼捧起韩承安的手，细细抚摩那上面的牙印，低声道。
　　晚上在沿路的客栈中休息，韩承安想像白天在马车里一样哄苏离曼睡觉，可苏离曼说什么也不答应，独自撑了一个时辰，还是睡不着，无奈只能如法炮制，借用韩承安的手指了。韩承安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把手臂伸给苏离曼，就这样睡了一晚上。早上起来浑身酸痛，不过看到苏离曼神清气爽，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就觉得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了。这样又哄了她两晚上，苏离曼就可以自己睡着了，韩承安能够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好好睡觉，心中却有着淡淡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