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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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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两天,便到京师了,离开衙门这些天,韩承安要赶快回去复命,于是过了城门就对苏离曼道:“进京师后我就要直奔衙门,要和你暂时分别了,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住何处?以便日后再得相见。”话说得虽然不太顺畅,眼神却很坚定。
苏离曼避开他热切的眼光,望向车窗外,黯然回道:“我和你既然同在京师,如若有缘,他日定会相见。”
韩承安急了,经过了这些日,她怎能如此无动于衷?连个住址都不愿告知,难道说今日一别,便成陌路吗?他一把把她拉过来面对自己,一字一字的低声道:“告-诉-我-你-的-地-址。”
苏离曼默然,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越来越紧,她微微皱眉。
弄疼她了,韩承安心中闪过一丝不忍,瞬间忽略。“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松手。”他决定耍赖。
“放开小姐!韩公子,你太放肆了!”思月叫道,悄悄摸向怀中防身的小刀。
苏离曼静静的看着韩承安,叹了口气。
“你去南薰坊法琅胡同苏记古玩就可以找到我了。”
韩承安这才松了手,瞧见她手腕上浅浅的红印,忍不住轻抚,愧疚道:“对不起,我一时心急——”又慌忙解下身上的佩玉,塞在苏离曼手上,红着脸道:“你等着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我必将登门拜访。”这才放心的跳下车,向衙门奔去。
浑厚碧绿的玉佩,半透明水般流动的质感,镂空雕刻着毛笔,银锭和如意的纹饰。
“必定如意啊。”苏离曼望着向她挥手告别的韩承安,衣袖飞舞,英气逼人,不知怎的他俊挺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像蒙了层水雾一般,她闭上眼,又睁开眼,忽的放下车帘,低声道:“走吧。”
车夫一挥鞭,马车就缓缓向前行去。
四年后。
梦中的韩承安霍然惊醒,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寻得床边桌上的水杯,咕噜咕噜灌下了几大口凉水,伸手抹了抹头上的汗,复又回到床上躺下,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八月盛夏的午夜,闷热得没有一丝凉风。
又梦见她了,韩承安将双手放到脑后,苦涩的想。闭上眼,苏离曼的面容慢慢浮现,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无论他如何努力的去回想,那张脸都无法清晰的呈现,难道自己要忘记她的样子了吗?下意识的去摸右手拇指,上面的牙印早已消去,韩承安心中不安,胸口烦闷,一跃而起,顺手拿起墙上的剑,到院子里舞起来,反正肯定是睡不着了,不如练功吧,天气本来就热,不一会,他已经大汗淋漓,反而舒畅一些。
“三弟,怎么起这么早?”韩承影一大早就看见承安在院子里练剑,剑招虽然还没有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却耍得格外潇洒飞扬。
“大哥。”韩承安收了剑势。
“你刚才练剑的样子要是被安平公主看到了,不知道要多欢喜呢?”韩承影笑道。
“大哥又取笑我。”韩承安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水,缩缩鼻子,“好热,一身臭汗,我先去洗个澡再吃早饭~~~”说完就扔下韩承影去了。
承安似乎怕他提到安平公主,韩承影苦恼的想,两年前带承安去宫中参加赏花宴时,十四岁的安平公主对二十岁的承安一见钟情,皇上常和他说等安平十六岁时就赐婚,眼看安平就十六了,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如果能够与之结亲,对自己的仕途将会有很大的助益,但如果承安不愿意,那就不好办了。
韩承安吃完早饭就去了京师衙门,四年后他已经是京师总捕头了,手上的事情总是很多。 他努力的去逮捕罪犯,除暴安良,没有案子的时候就整理旧案的记录,不让自己闲下来。
“头儿,南薰访珐琅胡同发现一具女尸。”捕快李炯急匆匆的奔近衙门道。
韩承安执笔的手一滞,南薰访珐琅胡同,他猛地站起来,叫道:“快!快带我去!”
骑在马上飞奔,心跳得越来越快,四年前的情景一一掠过。
那天他听找的媒婆说珐琅胡同根本没有苏记古玩的时候,也是这般心急如焚,他不相信媒婆说的,一定要自己去看看,于是就策马奔至珐琅胡同,来来回回找了无数次,问遍了胡同里每一户人家,没有,没有,这是他得到的唯一答案,压根没有苏记古玩,甚至连姓苏的人家都没有!
“头儿,就在前面赵家宅院里,听说是赵家大媳妇,二十出头,儿子才三岁,可怜哪。”李炯叹道。
韩承安下马进屋,远远看见床上那一袭杏黄衣衫,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握,指甲陷进了肉里都浑然不觉。
“头儿,你怎么了?”李炯看韩承安脸色苍白,满头大汗,问道。虽说天气很热,但也不至于汗如雨下吧。
韩承安两三步抢到床前,一看见那女子的相貌,绷紧的神经就忽然放松了,不是她。想想自己真是傻,竟紧张成这样,怎么会是她呢?珐琅胡同明显就是她那天看自己逼急了,随口说的地址而已啊。“仵作来取证,其他人不要动这屋子的任何东西。将赵家一干人等带到衙门去问话。”他命令道。
回到衙门,处理完一天的事情,到了晚上,韩承安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回去大哥又要说和安平公主结亲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这桩婚事会给大哥和整个韩家带来什么,也知道这是大哥一直奋斗着的,可是他心有所属,若再和公主结婚,岂不是误了人家,但皇上的美意又不好拒绝,现在赐婚的圣旨还没有下,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皇上当真只是戏言。
韩承安看了看街道两旁的宅子,觉得有点熟悉,苦笑,鬼使神差的,他又来到了珐琅胡同。走进胡同口的一家小酒馆,他要了一坛女儿红。
那天她说了地址后,他深信不疑,也以为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心意,于是急忙将家传的佩玉送给她作为定情信物,没想到,至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在珐琅胡同找不到她后,第二天,他就恳请好友户部侍郎李硝石去查户部的黄册,希望能由她的名字查到她的住址,可是翻遍黄册,没有人叫苏离曼,也没有人叫思月。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四年了,他常常回忆那一路上她的每一个表情,想从中找出一点她有情或无情的证据,来说服自己坚持或是放弃,最终却是徒劳,无论哪一样他都无法完全说服自己。最后,他下了一个决定,他决定给她十年,也给自己十年,他等她十年,只十年。
“喝闷酒?不介意我坐过来吧。”
韩承安抬头,一名男子提着一壶酒站在他面前,那男子一身暗紫长袍,腰间束了条镶玉带子,三十出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衬着微微上挑的浓眉,飞扬的嘴角,说不出的狂放。
“在下苏放,交个朋友如何?”那男子笑道。
这样直接而热情的邀请,韩承安无法拒绝。他举杯,与苏放手中的酒壶轻轻一碰,“在下韩承安,敬你一杯!”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爽快!”苏放提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坐了下来。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无话不谈,好不痛快。
“没想到小弟你竟是这京师的总捕头,那一定有很多传奇吧,说给大哥听听。”苏放道。
韩承安捡了几个曲折的案子,细细说来。
“这周家小儿子必是凶手!”没等韩承安把一个案子说完,苏放就断言。
韩承安微微诧异,最后确实发现周家小儿子是凶手,没想到苏放看起来狂放不羁,心思却很细密。后来几个案件苏放也猜对了凶手。
“大哥心思细密,几次都猜对了。不知是做什么的?”韩承安好奇。
“呵呵~~~”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苏放一挥手,“我只是一个商人而已。倒是小弟,不像是喝闷酒的人哪。”他笑,“为了什么?女人?”
韩承安不吭声。
“哈哈,被我猜中了?小弟如此英俊,哪个女人不长眼?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说着就要拉韩承安走。
“我不知道她住在哪,她告诉我的名字可能也是错的。算了,不提了,喝酒,喝酒。”韩承安举杯。
“这样啊。”苏放瞧韩承安一脸落寞,拍拍他的肩道:“那就别想了,不值的的,老弟。明天大哥请你去喝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