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小抖抖

7、第 7 章

　　这一场喜事很荒唐，亦很草率。我一直盖着盖头坐在红彤彤的床上，没有人叫我出去拜堂。

　　娘说，拜了天地才算是真的成亲了，她和爹爹拜过堂。

　　我摘下头上的帕子，上面绣的情人鸟脖颈交缠。正对着床铺摆放着一个红木矮桌，上面两个手臂粗的红烛已点燃，烛泪流过龙凤交合的烛身，烙下一条痕迹。

　　房内音乐能听到厅堂的喧闹，我想从那些声音中分辨出钱仁的，可徒劳。

　　我坐在床上，一直盯着门，可当窗外天空微微泛白，两根红烛将要燃尽，都没有人推门进来，一个都没有。

　　大概是把他惹恼了，所以故意冷落我；大概是被宾客灌醉，酣睡不起；大概是突然有了要紧事，来不及通传……我替他想了无数个理由借口，可个个都那么无力，更加显得自己楚楚可怜。

　　一夜没有睡，却一点也不困。总该想想日后的生活，如今由不得我得过且过。

　　钱仁新婚之夜没有入洞房，这消息一定会被其他人知道，之后就会有许许多多的麻烦。

　　果然，天色大白时，丫鬟进来替我梳妆，趴在我耳旁，悄悄的说，要去敬茶。

　　我穿了件月白色的拽地长裙，裙摆绣了朵朵桃花，像是走在桃花林，步步落在桃花上。沾染了香气，遮住了血腥味道。我只管往前走，不顾及身后被踩在脚下融进泥土的败落花瓣。

　　唤作“莺儿”的丫鬟在我身前领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钱府不愧是临河镇的首富，宅邸装饰奢华。庭院里的怀抱粗的支柱上都雕了异兽。我穿梭在回廊上，不由得记起兰姨带我走过的那一条条小巷子。

　　“钱仁在哪？”已经能望到尽头的房屋，我放慢脚步，问道。

　　莺儿听我开口，愣了下，脚步也随我慢下来，“老爷在‘迎欢亭’内歇息着，说是让您敬完茶与他一起用早点。”

　　我暗自啐了一声，一个暴发户，凉亭居然还要题名。

　　钱府虽大，这么走着也终是到了地方。我站在门前等着下人通传，边思考着对策。

　　低头扯起裙摆，迈过高高的门槛。靠前两步，掀裙跪下，低声道，“妹妹给姐姐们请安了。”

　　头顶传来轻笑声，“早就听闻怀河镇的秦家千金是个尤物，却不得见，如今总算进了自家门，快快抬起头来让咱们瞧瞧。”

　　我咬牙忍耐，慢慢抬起头，迎向说话那人的视线。却见她楞了一下，随后用恶狠狠地眼神盯着我。“呵，果然漂亮。名字叫做梨，可却比牡丹还要艳丽。”

　　她坐在首位，简单的盘头，插着一根缀了鱼眼珠的簪子。因小时有幸得到一颗夜明珠，喜爱的紧，日日那在手里把玩，也因此能分辨的出珠子的真假。呵，自古便有鱼目混珠一说，枉钱仁把这些女人说的那么传神，不过如此。她的容貌倒是不错的，为在座五个女人之首，明目皓齿，眉间一颗朱砂痣，更显妖娆。

　　我不说话，把头埋下，等着她继续发难。

　　“蓉儿姐姐且得收敛着，昨日听些个不规矩的下人嚼舌根，说夫君对梨儿妹可是疼爱的紧，你可莫要欺负的她哭了鼻子。”坐在被唤蓉儿的女人下手的一个女人说道。

　　看似替我解围，可话里带刺比蓉儿更甚。也真是难为钱仁了，娶了这么几个不省油的女人来家，每天不知有多热闹。可吵吵闹闹不过是些争风吃醋的小事情，几个女人，又能成何大事。

　　我仍是低头跪在地上，莺儿见我受难，便端来茶杯。我接过杯子，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松手，杯子落地。“叮”一声，响的清脆。

　　她们刚还闹哄哄的挖苦着我，此刻却都安静下来，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我。

　　“几位姐姐，今儿我嫁入钱府，便是钱府的人。且不论我娘家是何许人，那些如今都全可当作前尘往事。”我站起来，慢慢踱步，桃花瓣在我脚边，被碾碎，散发出醉人的香。“望日后，各位姐姐能同我一齐侍奉夫君，莫要逞口舌之快，惹了夫君不开心。”

　　看着她们呆愣的模样，我不由笑出声来，不顾她们，转身走出房间。

　　也许她们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从未受过苦难，该享人人宠爱，可在我眼里，她们不过是一群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道话人长短的妇人罢了。

　　我噙着笑，走在悠长的回廊上，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