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哪匹马的王子》刘晴

4、第四章

　　——第四章——

　　那个星期我和姚潜渐渐熟了起来。
　　其实他话不多，却不会让气氛冷淡。
　　多年后我慢慢明白，他对陌生人永远都是温和有礼的。让人觉得放松，容易亲近。但其实，他本人虽然并不冷淡，却很难亲近。

　　那次的演出很圆满。我们的四手连弹也很精彩。
　　他的钢琴弹的不错。
　　练习的时候他每当弹错的地方都会停下来认真想一下，再弹的时候就会没有任何瑕疵。偶尔会问我一些技巧的问题。
　　有一次中间休息，他问我可不可以弹首曲子给他听。
　　那时候因为一部电影，《CANON IN D》突然流行起来，也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于是我就信手拈来弹奏起来。
　　一曲终了，回头看见他抱着手臂含笑的看着我，说：
　　“真好听。”
　　那句赞扬和他欣赏的表情让我顿时觉得充满信心。
　　上台之前反而是姚潜有些紧张。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从来都是参加演讲辩论的比赛表演，第一次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弹钢琴，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怎么安抚他，只是轻声说：
　　“走吧，没问题。”
　　结果当然是没问题。短短的一个曲子，两三分钟，却华丽响亮。而当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我听见姚潜微微的吐了一口气。然后我们同时站起，走到台前谢幕。他有些激动的拉住我的手一起鞠躬，迎合着台下雷鸣的掌声。
　　我一直都自己浪漫的认定，是他握住我手的那一刻，我开始喜欢上了他。
　　回到后台，与下一个节目的同学相视而过互相祝福加油，瞬间音乐老师和其他人蜂拥过来拉住我们，不停赞赏。
　　黄老师临时有时没能亲自指导我们练习，甚至在表演之前都没听过一遍，所以很紧张。此刻一手搂着我，一手拍着姚潜，笑着说：
　　“不错不错，果然是我挑的孩子。真不错。”
　　同学们也过来左一句右一句的夸奖。当然，对象大多是姚潜，我是配角。
　　他的光环又加了一层。我站在旁边默默的注视他。
　　姚潜跟大家微笑道谢，说要回位看节目去了，他们也就不好再拉住他多讲。我也趁机跟在他后面，溜出后台。
　　席下第一排是校领导，左边后几排的旁边是演出同学座位。我找了一个靠走廊的空位坐下，感觉到前后左右的目光。姚潜自然的坐在我旁边，拽平西服裤子上的褶皱，安静的看节目。
　　下个节目已经开始，是高三几个学长用吉他伴奏自弹自唱的原创歌。我听得很认真，也能用余光看见后排的一个女孩拍了姚潜的肩膀，低声跟他说：
　　“姚潜你可真厉害，连钢琴都弹的这么好啊～”
　　他侧过头点点表示谢意。
　　余光看见他停顿住，半天保持侧头的姿势，有些疑惑，不由自主的歪头看他。发现他正在看我。
　　“怎么？”我问。
　　没想到他却反问：
　　“有些冷吧？”
　　我这才反映过来，自己果然是冷的不自觉的抱住手臂。
　　因为刚才的演出穿了礼服，还是短袖。而自己因为演出的时候太过专注完全不感觉冷，下了台想摆脱那些混乱的赞美，不记得换了衣服就匆匆回了座位。虽然礼堂里开始热风，但是仍然是隆冬，寒意开始阵阵侵来。
　　“哦。忘记去换衣服了。”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节目完了再去后台换吧。”他说。功德心好的一塌糊涂。
　　我点头。以为就此了结。
　　却没想到他身子微微动作，然后一件中山装外套递到我面前。
　　我惊讶的转头看向他，他仍旧一脸平淡，略微笑着说：
　　“他们要唱两首歌呢，你先披上吧。”
　　我惊诧着拿着手里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披在了肩上。衣服里面传来薄薄的暖意，侧目，看见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汗衫。
　　躲在他温暖的外套下面，不禁有些偷笑的感觉。心里开始荡漾开来。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坐在他身边的感觉。贴着他温度的感觉。
　　现在想想，也许小时候总会因为这些小事感动。
　　也许不是小时候，是因为对象是姚潜，我总能因为这些小事觉得感动。
　　那时候我迟钝了很久，转过头去正视他，笑着说：
　　“谢谢你，姚潜。”
　　他也转过头看我，我们离的很近，我看见他眼波流动，听见他说：
　　“你应该多笑笑。”

　　后来我总问他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喜欢我的。
　　他每次都轻笑着摇头。
　　其实我知道。怎么可能。他是我那么多年死缠烂打才得来的。
　　只是自尊心偶尔会小小作祟，小小的作祟一下，让我偶尔会偷偷的幻想，我们在那样完美的演出以后，变成他跟肖燕燕那样的金童玉女，王子公主。
　　但是。是啊。怎么可能。

　　新的一年转过来。
　　姚潜一如既往低调的做他的“王子殿下”，我退回我的位子，默默的上学放学，中午偶尔会去音乐教室练琴。
　　那时候情窦初开，会一遍一遍甜蜜蜜的回忆之前跟姚潜一起练琴的一个个午后。他坐在我身边的气息，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他手下灵活跳动的音符。
　　但那只是典型的单恋。
　　演出之后很少见到姚潜。所有关于他的消息还是从北北的不断升级八卦中得来。分别是那时候我不再听得迷茫，却是分外用心。只是听多了他跟肖燕燕在一起的场景会觉得难过。北北说，姚潜应该很喜欢肖燕燕～要是我，也喜欢那么冰清玉洁的气质才女～姚潜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都笑眼如花，肖燕燕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他们俩要多配有多配。啊，羡慕啊羡慕。原来人间果然有公主的白马王子。
　　北北还说我也算是认识姚潜了，一个年级小三百人，姚潜虽然出名，但是也是认识他的多，他认识的少。我现在认识他，应该趁热打铁跟他做好朋友，好为北北的八卦事业做出自己微薄的贡献。
　　我当时想也没想就后退了。
　　那之后我没有刻意的去撞见姚潜，也没有刻意避开他。所以遇见他的几率跟我们不相识的时候差不多。有所改变的是再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会微微点头打招呼，我也会对他笑笑问好。平淡无奇。
　　只是那次新年表演后的一个星期，我从琴房走出来，看见他在楼道尽头的楼梯口站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想一如既往的笑笑走过，却听见他开口说：
　　“记得你这周末要去区里比赛。加油啊。”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是惊讶于他竟然记得我周末比赛，还是惊讶于他仿佛是特意在这里等我。
　　连感谢都忘了说。
　　于是他轻笑，说：
　　“那我走了。再见。”
　　背影消失不见。

　　从小到大，跟我最亲密的朋友就是楚然还有小黑。说实话，由于他们俩，我从来都是把男生和女生混为一谈来对待的。因为我哥跟小黑跟我太亲近了，让我忘记了他们是男生的身份，而再去看男生的时候，觉得他们跟我哥小黑也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说，虽然我有很多男生的好朋友，但是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一个男孩，我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种事情。
　　还是默默的，放在心里就好。
　　抱着欣赏爱慕他的感情，甚至连普通的朋友都做的唐突。
　　后来我也跟姚潜说过，可能是因为太喜欢他，太在意他的看法，所以很多时候我在他面前，都不敢做百分之百的自己。
　　那时候姚潜想了很久，淡淡的问我：“你不觉得累么。”
　　我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寒冷刺骨。

　　突破回避他的态度是在高三的下半学期。
　　开始忍不住接近他。
　　那时候毕业将近，学习压力庞大，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我们分别的伤感。同窗三年，太多欢笑还没结尾。
　　我因为那次的演出，突然变得小有名气。班里的宣传委员开始找我作一些宣传活动，春游的时候大家也叫我带头唱歌。那时候我很开心，仿佛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那个活泼张扬的自己。参加的活动多了，外班的同学也渐渐认识了许多。同学之前熟识了，不在有本校生和非本校生的差异，大家融合在一起，快乐无比。
　　不过那也只限于我们班里的同学。甚至也只限于四五六班之前。因为两个楼层，我们自然而然的化分出一二三班和四五六班这样的大组织。
　　所以姚潜跟我的距离，仍然那么遥远。
　　之间两年，跟姚潜的联系只在于别人口中他的种种，还有见面似是而非的好问候。我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快乐着。会留心的关注他，却不让任何人知道。
　　当然，作为我的死党北北当然知道。也有了后来她怂恿我去表白的桥段。

　　高三的下学期。大家面对分离，我也空前绝后的恐惧起来。
　　高一高二的仿佛觉得日子能过上永远，我可以一直一直的这样快乐玩闹，默默看着姚潜。却在高考倒计时还剩100多天的时候发现自己可能再也看不见他了。
　　那时候在楚然面前大哭了一通。
　　楚然跟我不同高中。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姚潜，更不像现在这么排斥他。那估计是他第一次看见我哭得那么伤心，当下手足无措了，打电话把北北找了来。
　　北北跟我说，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你去跟他表白。他不同意你就彻底死心了。他同意了，……他同意了………………
　　北北说不下去。因为我们都知道，他不可能接受我，更不可能喜欢我。
　　楚然在旁边跳脚，说，NND，谁这么大谱儿啊这是。我妹妹竟然敢不喜欢，他脑壳儿是坏的吧他。也不看看，我妹可是美丽可爱纯洁大方，人见人爱，你去跟他说，他要是敢不同意我这就带上小黑把他们家抄了，先把他◎！％◎＃￥％了，再＃￥％◎＃￥了，然后把他◎＃￥※×了！
　　我看着楚然破涕微笑。
　　北北在旁边羡慕，唉，有个哥哥真好。

　　于是在北北的强烈怂恿和楚然的坚强后盾下，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我在二楼平台上看见姚潜。刚入春的风还有些凉意，他的中山装外套没有系扣子，北风掠过，衣角微微摆起。回头看我，淡淡一笑，突然春暖花开。
　　我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看见自己的发稍飘起拂过他的衣服。觉得这一刻说了，也算唯美，配的上他王子殿下般的高贵。
　　于是我轻声说：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一直很喜欢你。希望，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可以在一起。”
　　微笑保持的恰到好处，晶莹的望向他的眼睛。心理又开始浮现那种波涛汹涌下的平静。因为事先准备的太充足，仿佛他一张口已经听见那句“对不起”。
　　姚潜可能没想到我约他出来，在午后的校园，会跟他说这样的话。我看着他眼中的些许惊讶，到停顿，到呼吸，到开口。
　　他说：
　　“对不起。这个时候我不想说这些事。”
　　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我笑着点点头，努力表现出肖燕燕般的优雅大方。早就猜到，所以疼痛也只剩了一点点。
　　“没关系。”
　　低头看他的衣角，想起那天这件衣服披在我身上的温度。只是觉得眼下初春的凉意有些冷过当时的隆冬。
　　那是第一次他拒绝我。我也记得异常清楚。可能因为那一天的天气太好，可能因为那一天的风太轻，也可能，是那一天我转身走了，回到三楼的窗口前，看见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才离开。
　　我没想到，但应该想到，他会那样优雅温柔的躲避我。
　　所以每次他都会让我很心痛。

　　高考前北北告诉我姚潜要考Z大，而我跟楚然小黑约好了一起考D大。
　　填志愿那天，我毫不犹豫的写了Z大。然后面对楚然小黑的期待度过一个难熬的暑假。
　　录取通知下来。我看见信纸上印着的Z大校徽，笑容灿烂如花。而小黑却气的抢过来仍在地上摔门出去。楚然一脸不可致信的说，楚薇楚薇，你怎么能骗我们！咱们说好的啊！你竟然为了那个小子骗我们俩！你太过分了！
　　可能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两个对姚潜产生敌视。
　　而那时候我已经抛开一切，只要能象从前那样看着他，只要能有机会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去努力。

　　姚潜进了法语系，我考进了金融系。
　　在大学里见面的第一天，他对我笑着打招呼，一如既往。仿佛我并没有跟他说过那些话。我却决定不要再退缩了，无论如何，我要努力，跟他在一起。
　　姚潜最终决定跟我在一起是大二开学没多久。他依然低调的备受瞩目，在学生会选举的时候被提名为外事部长。我依然参加学校的演出比赛，认识很多朋友，整天上学放学，很是阳光快乐。
　　一年间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
　　那一天晚上下雨，我跑出宿舍冲到学生会楼下，看着被大雨困在门口的他，举起手里的粉红色雨伞。
　　姚潜走到伞下接过雨伞，略显惊讶的说：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笑而不答，虽然淋湿了肩，却觉得很温暖。
　　“只有一把伞，我先送你回去吧。”我说。
　　“还是我先送你回去吧。”他说，“雨伞明天还你。”
　　我点点头，想着第二天还能见到他开心不已。
　　而第二天，他拿着我的粉红色雨伞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我冲下去，笑着说：
　　“你来了干嘛不给我发短信，非要让别人去叫我？”
　　他低头笑笑说：
　　“我不习惯发短信。”
　　伸手递过伞。我接，他却不放手。抬头看他，他抿着嘴唇，说：
　　“我想，我们试试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