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哪匹马的王子》刘晴

3、第三章

　　——第三章——

　　14号一大早，几乎全屋的女生都在9点之前起来了。速度跟质量都是上课时候无法比拟的。
　　星星从睡眼朦胧中看我们，下一刻抓着头发大叫：“啊啊啊啊！不就去约会嘛！不就情人节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等姑奶奶我找一个惊天破石的！那时候羡慕死你们！！！！！”
　　丛菲也从上铺探下脑袋来，气呼呼的说：“都滚吧滚吧！见色忘义！最好你们都OVER了才好呐！！看你们还吵不吵人睡觉！星星！中午咱俩吃羊蝎子去！”
　　我看看周围已经站在地上的姐妹，再看看歪在床上出言不逊的二位，指着她们俩气势磅礴的大吼一声：“同志们！抄家伙！”
　　只听乒乒乓乓一阵骚乱，我自己握紧武器，气沉丹田，声音嘹亮的下命令：
　　“洗漱！！！”
　　然后以韩乔生老师那著名的“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度端举着牙刷冲向水房！

　　“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天天不迟到～一拉线儿～赶紧跑～～轰隆一声学校炸飞了（liao）～～～”
　　我高兴的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唱着，心情灿烂无比。
　　回头看姚潜，他没表情的脸上其实有一层不易察觉的微笑，于是我又跳回去拉起他的手，冲他“嘿嘿嘿”傻乐。
　　大街上果然是成双结对儿，加上今天是礼拜天，阵势非常之人山人海的空前绝后。
　　之前我问姚潜，情人节，出去吧～本以为他会爱答不理给我一个奋战好久得到他认可的机会，没想到他痛快的说，去哪儿。
　　我真是美的一蹦三尺高啊。破天荒的破天荒！哦耶～！
　　呵呵。其实我想他并不是冷漠吧，他对其他的人也会亲切也会热情，我想只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感情中的相处吧。所以习惯了，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他被动，那我就主动吧，他后退，那我就前进呗，谁让我这么这么的喜欢他呢～
　　在新东安逛啊逛我们逛，我左摸摸右看看，姚潜在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几次看他，问他是不是不耐烦了，他摇摇头，看着我对他做鬼脸。
　　看，多好多好～我高兴的不得了呢。
　　只是每次试了衣服出来，希望得到他称赞的时候他依然沉默。旁边的销售小姐笑吟吟的对他说：“你看，你女朋友穿这条裙子多好看啊。”
　　他木然，别过脸面无表情的说：“冬天穿什么裙子。”
　　真是…………完…完全不给我面子啊………………
　　我脸上笑容冻结，换上一副狰狞嘴脸，对着他的背后笔画拳头，销售小姐看着我张牙舞爪的动作，笑的前仰后合，我把裙子换下来，冲她们耸耸肩，灰溜溜的跟着姚潜走出店门。
　　其实，哈哈～也很开心啦～跟他在一起就是开心。
　　把手放进他宽大的手掌里，左拉拉右拽拽，姚潜歪头，皱眉：“干嘛？”
　　我谄笑着把脑袋晃的像波浪鼓一样，偷偷看着他咬着嘴唇转头向前。
　　姚潜姚潜，你怎么就这么好看呢～真想看进眼里再也不拔出来了～！
　　他所有的不好，所有让我伤心难过的时刻，全被这一分这一秒取代了。

　　我跟姚潜是同一个高中的，只不过他在一班，我在四班。他是那所学校初中直升高中的学生，而我是特招的音乐特长生。
　　入学的第一天，我跟北北一起坐在开学典礼的大礼堂里，听着各位领导的激昂演讲，看着拿奖学金的学生一一上场，昏昏欲睡，直到北北轻轻碰我一下，才突然惊醒。
　　那时我迷糊的看向北北，她却眼睛闪亮的示意我看演讲台。
　　对。那就是我第一眼看见姚潜。
　　台上一对金童玉女，站在话筒前代表新生发言。
　　女孩穿着整齐的校服套装，短袖白汗衫，深蓝色百折短裙，深蓝色蝴蝶领结，白色袜子，黑皮鞋。梳着长长的马尾辫，前额有细碎的刘海，说话时微微带笑。
　　男生穿着校服的深蓝色中山装，没有扣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里边一点点白色领口。
　　身材修长挺拔，面容清秀不失阳刚。表情严肃又柔和，恰到好处。一张口，干净的声音幽幽传来。
　　身边北北靠过来，奸笑着轻声说：
　　“怎么样，算个A货吧。那天新生报道我就看见他了，好像是从初中保送的。如此看来，估计是他们学校的‘王子殿下’。嗯～不错。”
　　我没看她，也没接话。只是有些定定的看着台上的那个男生。有一瞬间走了神。看着他们两个交替的张嘴说话，却听不太清楚声音。
　　我一直清楚的记得这一刻的场景，却并不记得那一刻究竟想了什么，对姚潜想了什么。
　　不过我知道，一见钟情这种戏码并不适合我，所以我确定我不是在那一刻喜欢上的他。
　　如果说喜欢，可能是后来吧。
　　同样是在那个礼堂。

　　我有些紧张的走上演出台，台下主任老师校对脚本，焦头烂额，各路宣传委员对我指手画脚，混乱至极。有的冲我喊从另一边上台；有的冲我喊要等报幕走入幕后停一会儿再登台；有的问我的搭档是谁，在哪里，有的告诉灯光顺着我的影子打。
　　我当时一片茫然，看着那些半熟不熟的面孔，不知道要听谁的，不知道回答谁的问题。也更不知道我的搭档是谁，在哪里，什么时候来。
　　这个节目是音乐老师临时让我准备的，时间很紧，因为再过一周就是区里的钢琴比赛。本来要弹参赛的曲目，就不用另花时间练习了，但是老师又觉得比赛的曲子不要提前露出去，而且元旦的表演节目还是要多一些娱乐性，于是在彩排之前临时决定改成《四小天鹅》的四手连弹，经典又精彩。
　　望向礼堂门口，楼道里也并不安静，这是今天最后一节课，按惯例学校每周二的下午最后一节都是自习。平时总是各个科目的老师用来讲课，但是新年将临，大家的心情都浮躁了起来，老师们干脆放任大家自习，于是我们被叫过来彩排。
　　学校宣传部的副部长朝我走过来，有些着急的指手画脚，告诉我从哪边上台，什么时候上台，要站在什么位置鞠躬等等。我胡乱着点头听着，眼睛却一刻不离门口，盼着音乐老师带着我的拍档来救场。
　　于是下一秒救兵就来了。
　　音乐老师先出现在门口，我顿时间松了一口气，对副部长指向门口，再抬头看时，另一个身影也已经闪了进来。
　　门口的地方没开灯，所以他们进来的时候有些许逆光。但是我依然能清晰辨别出那个修长的身体。平稳的肩膀，渐渐走近，直到看见他干净的衣着和干净的面孔。
　　一瞬间又有些愣住。

　　老师简略的介绍了一下我们就被副部长匆匆拉去看舞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喊：
　　“你们俩都知道了吧？你们先商量一下，等下我过来再跟你们说怎么练。”
　　我当时还没从大脑当机中重启，听到这句话才恍悟，回头愣愣看向姚潜，看见他也看着我，微微一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这件事我也记得很清楚。
　　因为他的笑容淡淡的，就像他的人一样，却让人觉得不虚假，反而有些温暖。
　　“你好。对不起，你叫什么名字，我刚刚没听清楚。”
　　他先开口，温文尔雅。
　　我那时候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站在台上讲话，听见他声音的场景。仿佛在小心区分眼前的这个人跟那个有什么样的联系。
　　“楚薇。”
　　我低声说。有些不敢正视他。
　　他的眼睛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闪耀，却似水一样清澈淡薄，吸引人望过去，不回神。而他的每一次出场，都像王子一样，光芒围绕。
　　“我叫姚潜。”
　　他说。
　　“嗯。我知道。”
　　我低头，小声说。

　　开学4个月。慢慢适应了一些环境。
　　北北被分在三班。我在四班。后来北北告诉我，开学典礼上的那个“王子殿下”在一班，跟他一起演讲的那个女孩叫肖燕燕，也在一班，他们都是从初中直接保送的。
　　他们两个在学校很出名，听留校的同学说，那时候初中部每次有活动都是他们两个做主持人，区里市里的演讲比赛，辩论大赛也都是他们代表学校去参加。
　　姚潜在一班，我在四班。一二三班在二楼，四五六班在三楼。我很少能看见他。每次听到他的消息几乎都是北北八卦回来的。什么在楼道里看见他跟主任说话，什么他跟肖燕燕一起去领奖之类。
　　北北说，据说他们俩是一对儿。北北还夸张的说：
　　“哇塞，那他们得是‘校对儿’级别的啊！校花跟校草在一起，太梦幻了！姚潜那个大帅哥就不说了，肖燕燕虽然说不上最漂亮，但绝对是一个气质才女。”
　　我点头。肖燕燕文静大方，姚潜优雅稳重。两个都是出众的人。他们互相中意对方，是再合理不过的。
　　只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跟他在校园里擦肩而过的时候会忍不住微微回头。
　　他很高，身材匀称。肩膀很平，走路很稳。中山装总是整齐的系到第二个扣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色汗衫。
　　虽然那时候没见过他笑，却感觉，他整个人一点也不张扬，反而淡淡的。
　　我喜欢淡淡的男生。
　　很明显姚潜在整个年级都是出名的人。老师欣赏他，同学喜欢他，甚至高年级是学长学姐也对他很亲切。每次碰见他，即使只有他一个人走在路上，仿佛也能感觉到他身后徐徐的光环。让我觉得有些需要仰望。
　　其实我在初中也是很出名的人。楚然跟我是双胞胎，一进学校的时候，同学跟老师都好奇的不得了。我学的是钢琴，楚然学的是小提琴，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两个都会被安排去一起合奏演出，自然而然变得备受瞩目。
　　我跟楚然长得很像，所以他的样子跟学校其他男生比起来算是很秀气的。学校里他这一型的男生很少，于是他格外有女人缘。到了初三的时候很多女孩儿都托我去把同学录拿给他写，他拿去给小黑显摆，结果小黑不屑的说，你这算什么，我第一学期的时候写同学录就写的手软了。被我跟楚然共同鄙视。
　　所以有时候看见姚潜，我好像看见了从前的我和楚然。只不过现在我身后的光环在新的环境里消失不见了。
　　年级里留校的学生不少，我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是个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认识，所以只能收起翅膀，默默看别人闪亮。
　　他们的那个世界无限风光精彩，但我无从着手，无法进入。

　　“你之前有没有练过《四小天鹅》的四手连弹？”
　　姚潜轻声问我。
　　我从走神中惊醒。抬头看他。
　　直到这时我才突然想起来，他来这里的原因是他是我的搭档，是跟我一起四手连弹《四小天鹅》的那个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会弹钢琴。
　　音乐老师走过来的时候，我却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知道很不礼貌，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没有一点准备，他这样一个跟我不同世界的人，此时此刻这么近的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姚潜，楚薇，你们认识吧。”
　　音乐老师笑着过来，拍拍我的后背，另一手揽住他。
　　我看了老师一眼，又匆匆瞥过他，低头摇摇头。
　　老师看向我，有些惊讶，却听见姚潜说：
　　“嗯。现在算认识了。”
　　我暗暗悔恨自己的不争气。越发觉得丢脸。
　　“好了。”老师拍拍我和他的肩膀，把我们带到舞台左边的幕布后：“刚才跟他们说好了，是这样，你们俩从这边上台。两个高二的学长学姐主持，就是那边那两个，姚潜你认识吧。”黄老师指向舞台下面，姚潜看过去，点头。
　　“他们从右边退幕，你们俩从这边上。楚薇先出去，姚潜在后面。好吧？”
　　我点头。
　　“上了台站在台左中位置，先给观众鞠躬。然后走过去。”黄老师带着我们走台位，然后来到钢琴前。
　　“记住，你们俩坐下的时候要一起坐，这样在台下看起来整齐。知道么？”……“然后退幕的时候也是，演奏完了停五秒钟，手收回腿上，然后一起站起来，走到刚才的位置，鞠躬，退幕，从左边。行吧？”
　　我跟在黄老师后面走场，努力记住她说得每句话。
　　姚潜跟在我身后半步。让我莫明其妙的紧张。
　　黄老师说完问我们记住没有，看我们点头，说：
　　“行，你们俩来试一遍吧。”
　　然后她走下了舞台，让副部长开灯光，别人退场，我们练习上下场。
　　顿时间舞台上就剩下我跟姚潜两个人，台下也安静了很多。
　　姚潜看向我，微微笑了一下，说：
　　“走吧。别紧张。”
　　我抬着头看着他，迎上他柔和的笑脸，觉得他开始变得真实。突然间觉得不那么紧张了。
　　他没错，我的确紧张。只不过他不知道，别说彩排，下面坐满几百观众的登台我驾轻就熟，紧张，是因为身边站了他。
　　主持人从右边上场报幕。
　　“下一个节目，钢琴四手连弹，《四小天鹅》。表演，高一年级楚薇，姚潜。”
　　优雅的走向台中，听见身后稳重的脚步声，慢我一排停下来。
　　鞠躬，转身，走向钢琴。他再次站在我身边，我微微侧头看向他，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我们一起坐下。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成型。
　　再站起来，走离钢琴，到台中，停顿，鞠躬，退幕。
　　心里仿佛完全平静了下来。
　　“好，不错。”黄老师把我们叫下来笑着说：“不错，还挺默契的。这个就这样了。这是谱子，你们俩一人一份。从今天开始练一下，你们估计从前弹过吧？不长，你们俩肯定没问题。姚潜，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问楚薇，她的钢琴已经考过八级了，非常厉害。”
　　黄老师揽住我的肩膀，我不好意思的咬嘴唇。看见姚潜温和的对我笑。
　　“主要就是配合，要默契，知道么，就象是一个人在弹一样。”黄老师接着说：“注意强弱音，这个曲子很轻快跳动，跳音一定要弹的干脆。行了，你们两个商量一下怎么练习吧，楚薇那里有音乐教室的钥匙，你们放学就可以练，中午也行。好吧？一个礼拜。加油！我礼拜三过来，帮你们练练。”
　　黄老师交代好剩下的事，赶忙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跟姚潜面面相觑。
　　“等下放学有时间吗？”最后他先开口。
　　“嗯。有时间。”
　　“那就开始练吧。你们班也在上自习吧？”
　　“嗯。好。我回去收拾书包。”
　　“音乐教室见。”

　　这段场景后来被我无数次的回忆。总觉得那时候我们两个人的角色是掉转的。
　　那时候是他落落大方的跟我说话而我总是沉默的点头摇头。
　　现在呢？呵呵。
　　现在是我活蹦乱跳的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而他淡淡的点头摇头。
　　他没变，我也没变。只是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我是拼命的想逃开，逃离身后闪耀光辉的他。而现在我却是想去接近。就算他是太阳，融化了我，我也想要在他身边。
　　更何况他是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