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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上)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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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宠有多盛大,姻缘就定会加倍多的虚假。凌雨末说。
如果说,做奴才的睡得太安稳是一种罪过,那么,在皇帝沐纬天的眼里,清安殿的这一干奴才,就是十恶不赦。
听到德全来报说清安公主发起了高烧,沐纬天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紧摆驾清安殿。听德全哆嗦着说完凌雨末生病缘由的那一刻,沐纬天怒得只想把整个清安殿的奴才都拖出去杀个精光。尤其是德全,居然敢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公主站在御花园里淋了一晚上的雨,简直就该千刀万剐!
面对着皇上盛怒的龙颜,清安殿的一干宫女太监只能是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一个个头能压多低压多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再火上浇油,那只怕挨板子事小,小命不保事大。
一双让人不寒而栗的虎目凌厉的扫了一眼伏在地上的众人之后,沐纬天快步走向那张沉香木雕花大床。床上那个双眸紧闭,痛苦的蹙着眉,鼻子里呼着滚烫的热气的小人儿,是他那举止淡定,笑容慧颖的宝贝女儿么。沐纬天盛怒的面孔不由得添了几分慈父的柔和和焦急的线条。
“快传太医!”沐纬天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太监吼道。
“回皇上,已经传了。”德全说罢,小心翼翼的抬起额,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沐纬天的神色。
“那为什么还没有来!”沐纬天依旧怒火熊熊。
“回皇上,太医院离清安殿有十里路。”德全越发小心的陪着话。
“派人去催催,实在不行叫御林军骑马去接,太医院的一群老骨头是干什么吃的,十里路走这么长时间。”沐纬天不是不知道清安殿是这宫里除了冷宫以外最远最僻静的地方,想到太医正在赶来的路上,他面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没等德全答应,凌雨末拉住沐纬天扶在床边的手,急切的道:“父皇。”
沐纬天见那双紧闭的眸子终于张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连忙按住挣扎着意欲起身的凌雨末,语气难得的温柔:“清儿,病成这样了就不要起来了,有什么事儿躺着说,啊。”
“父皇,皇宫大内历来不能纵马,不能为清儿破了规矩。”在沐纬天面前,凌雨末早已经习惯了沐霜清这个称谓,只是,潜意识里她还是叫自己凌雨末。正因如此,她总是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沐纬天的百般宠溺与娇纵。
“清儿。”看着凌雨末虚弱的样子,沐纬天又是一阵心疼,跟她那死去的娘一样,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祖宗定下的那劳什子规矩。
“皇上,太医正在门外侯旨。”正当沐纬天为难之际,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前来通传道。
“这个时候了还侯什么旨,还不赶紧叫他进来。”沐纬天一阵恼火。
“是是是。”小太监忙应不跌。
“微臣宋贤叩见皇上,皇上万——”应旨而来的太医一进门,纳头就拜。
“别万了,赶紧过来看病,只要清安公主好了,朕活不活的到一万岁都不打紧。”沐纬天此刻对这些繁文缛节说不出的厌恶。
“是,皇上。”那自称宋贤的太医抹了抹额头的薄汗,起身走近那张雕花大床。
不过是普通的风寒,只是来势汹涌了些,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太医开了几副祛风散热的药交代下去,然后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退了下去。
沐纬天这是才舒展开眉头,想起之前德全说她在御花园淋了一夜的雨,不由得心疼地责备道:“清儿,以后不要再这样任性了。”
凌雨末虚弱的点点头道:“父皇放心,清儿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好好休息吧,与南国战事又起,李将军还等着向父皇汇报战况呢。”听太医说凌雨末已无大碍,沐纬天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想到自己还有急事,沐纬天给凌雨末拉高了被子,轻轻塞在她的颈下道。
“父皇,您去吧,国事要紧,”凌雨末对着勉强的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脸,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担心的叫住正欲起身的沐纬天,“对了,父皇,不要责怪德公公,是我自己不要伞的,德公公昨天晚上陪着我站了一晚上。”
“傻丫头,”沐纬天宠溺的拍了拍凌雨末的头,“这清安殿的奴才都被你宠上天去了,我答应你,不过,下不为例。”
说到末一句,沐纬天顿了顿,目光森寒的扫过依旧跪着的众人。
“都起来,筠儿,给我熬些红枣粟米粥吧,我饿了。”送走了沐纬天,凌雨末唤起跪了一地的宫人道。
“公主,对不起。”翠筠低着头嗫嚅着。
“傻筠儿,在嘀咕些什么呢是,你跟着我我就不感冒了?我要淋雨你叫得住么?快去给我熬粥吧,饿死了我当心父皇摘了你这颗老爱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看着翠筠嘴巴小鱼一般噏合的样子,凌雨末不由得玩笑道。
“公主,我——”凌雨末这般的不放在心上,倒让翠筠感动得手足无措,不由得眼眶一红,慌乱的转过身道,“我去给您煮粥去。”
看着翠筠抬着手臂,八成是揉着眼眶的背影,凌雨末不由得想起了六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于是微微笑着,安然的闭上了眼睛。翠筠原本是凌雨末的乳娘的女儿,比凌雨末长了两岁,乳娘死后就一直跟在凌雨末身边。原本是不叫翠筠的,是有一次,还七岁的凌雨末练字的时候一时兴起,在宣纸上写了白居易的《题小桥前新竹招客》,一旁磨墨的翠筠指着 ‘筠翠如可餐,粉霜不忍触’一句问凌雨末,‘筠翠’是什么个东西。凌雨末解释一番以后,翠筠说,这几句话写得看起来满浅显易懂的,看一眼就知道是在讲什么,但是始终觉得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里面,就像你的皇帝爹爹说的话一样。那时候凌雨末觉得筠儿说这话的时候,纯真得就像一棵内心坦荡,半点城府也无的竹子。于是就说,你要是喜欢这两个字的话,就拿来给你做名字好了。
凌雨末遣退一众依旧惶恐的宫人,像往常一样,只留下翠筠一人伺候着,喝了太医开的药以后,就着自己腌的黄瓜泡菜下了一点清粥,之后便软软的躺下,不一会儿就恍恍惚惚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