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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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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听炳全这样说,都很奇怪,因为晖云庄平日从没跟日本人打过交道,更没有生意往来。日本人到铺子里来,所为何事?见颀和启轩连忙赶奔晖云庄。
刚进店门,就见四五个日本人坐在店内喝茶,管事老张和伙计们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见见颀进来,其中一个五十岁上下,西装革履的人站起身,微微点头道:"您就是华老板吧。"
"正是在下,请问阁下是……"见颀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并不认识。
那人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说:"在下堂本川,初到苏州,经营大和贸易公司。久闻华老板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哦。"大和贸易公司这个名字见颀略有耳闻,只知道是日本人的,新开张不久。他示意堂本入座,自己在他上首坐定,接着道:"堂本先生,晖云庄与贵店并无往来,阁下此来,有何事?"
堂本颌首一笑,"华老板是苏州商界的精英,在丝绸生意这块,有谁不知晖云庄和您的大名呢?"
见颀摆了摆手,他不喜欢被一个日本人这样奉迎。
"堂本先生过誉了,华某不过是守着祖上的家业,本本分分做生意罢了,若说这些年晖云庄生意还不算差,那是全凭乡里乡亲们抬爱,捧场。"
"华老板,听说您是书香世家,鄙人也非常喜欢中国文化,方便之时,还请华老板多多指教。实不相瞒,这次来呢,一是拜访,二是有事和华老板商量。"
见颀暗自冷笑,心想:"终于要说到正题了,且听听他有什么意图。"
"哦?那究竟是什么事?"
堂本欠了欠身子,"华老板,我们大和公司,想跟华老板在丝绸生意方面合作。苏州的丝绸和刺绣工艺天下闻名,可是据我所知,晖云庄的生意客户还仅仅限于上海、江浙一带。我想这样,您可以给我们供货,我们的销售网已经到了东北,我可以帮您进一步拓宽销路,而且我还可以销售到我们日本本土去,我相信会十分受欢迎的。"
见颀眉头一皱,日本人作恶多端的事,已无人不知,自己怎能跟侵略国家的敌人做生意!特别是他做为文人所有的傲骨,更不可能跟这样的人合作。但是乱世之中,生意人能做的,也只能是明哲保身,不可招惹是非,也不能跟日本人正面交锋。
想到这儿,他轻笑道:"堂本先生,多谢你的厚爱,现在世道不太平,我们做小本生意的,这个时候哪还敢拓宽什么销路啊,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做丝绸生意的很多,堂本先生真想合作,还是另找他人吧。"
"华老板,我想您也知道,我们日本人现在在国内的市场可是越来越大,和我们合作百利而无一害,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
听见这话,见颀更是黑下了脸,"不用考虑了,您的好意,华某心领,请恕小店无福消受您这番美意。"
"华老板颌首一笑"堂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见颀打断了:"堂本先生,如果没什么要事,我还有些事要跟店里的伙计们交待,请恕华某怠慢了,老张,送客。"
"是,老爷。先生,你这边请。"老张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堂本碰了个软钉子,心中不悦,起身鞠了一躬,道:"华老板,我还是希望您能仔细考虑一下刚才的提议,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再会。"
见颀拱了拱手,淡淡地说:"堂本先生走好,恕不远送。"
堂本走后,见颀和启轩来到了内室,启轩忙问:"爹,你说这会不会又是钱家搞的鬼?听说这些日子,他们和日本人走的挺近。"
"哎颌首一笑"见颀叹了口气道:"这事我们就不去深究了,最近世道乱,有些事情还是少惹为妙。"
启轩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了身边的报纸,可是脑海里尽是刚才小蕊答应婚事的事情,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启轩?"见颀见他眼神游离,便叫道,可是启轩却全无反应。
又伴随着一声叹息,见颀走上前,拿走了启轩手上的报纸,道:"启轩呐,爹老了,也是时候要放手了,晖云庄以后要靠你们三兄弟了,启恒虽说努力,但是还是缺乏经验,而他的身子,又不易太过于劳累,启文呢,虽说聪明,但做事冲动,现在还帮不上什么大忙,而你,做事成熟稳重,也是最让我放心的一个,所以,晖云庄以后还得靠你这个做大哥的来撑着了。
多么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却无意间给了启轩无形的压力,他顿了顿随即点头道:"爹,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会用心经营晖云庄的,可是……我……我有一事相求,这……"
还没等启轩把话说完,见颀便拍了拍他的肩,道:"启轩,听爹的一句话,家和万事兴。"
好一句家和万事兴,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犹如石头般压在了启轩的身上,堵住了他要继续的话语,难道他真的要为了这五个字失去自由,失去真爱,做一个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懦夫吗?启轩满怀着悲哀,两眼望向窗外,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雪……
这场雪下了好久,一转眼,又到了农历春节,今年的春节远不如往昔,时局的动荡使家家户户都只愿闭门而过。大街上的鞭炮声少了,小摊小贩的叫卖声也没了,只有在大雪中走过的少数人。
同样,华家也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天。
一大清早,启恒就起床了,散步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此情此景,又不禁让他想起了去年,三兄弟在这儿打着雪仗,堆着雪人,笑声依旧回荡在耳边。如今,大哥成天愁眉不展,启文又随着学校去上海义演了,剩下了他一人,对着一排孤独的脚印,回忆往昔。
"启恒,"羽祺拿着棉外套边走边叫:"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跑外边来了,快,披上这个。"
羽祺的关怀,无疑成了雪中送炭,让孤寂的启恒忽地心头一热,他一把把她搂进了怀中,柔声道:"羽祺,还好有你,真的,答应我,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
"启恒,我……"羽祺轻微地挣扎了几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启恒好似想到了什么,他放开羽祺,紧抓着她的双臂,眼光坚定而炙热,兴奋地道:"羽祺,我们结婚吧,好吗?"
"呃……我……"羽祺顿时震惊,后退了两步,心如小鹿般直跳,心中呐喊着:启文,你现在在哪儿呀?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羽祺低着头,脸颊被寒风吹着有些泛红,长长的睫毛随着双眼眨巴着,不让着急的泪水流下,可这一切,在启恒眼中,却全都成了害羞的容颜,并为之所吸引,他走上前,低呼了声,慢慢的,慢慢的,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喔,不!"羽祺从惊愕中醒来,一把推开了启恒,力气之大,让全无防备的启恒倒退了几步后,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喔,对不起,启恒,对不起。"羽祺慌忙地上前扶起了他,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万分的歉意,不知所措的着急以及这些天对启文深深的思念,全在那泪水中宣泄。
启恒还没有来得及想太多,就在她的泪水中融化了,他拥她入怀,安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会等你,等到你点头为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小蕊的叫声:"二少爷,羽祺,太太让你们去吃汤圆。"
"哦,来了。"启恒应声,轻轻为羽祺拭去了脸上的泪水,一起往饭堂走去。
"爹,娘,大哥大嫂,我祝您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老爷,太太,大少爷,大少奶奶,羽祺也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乖,乖,"佩如拿出两个红包,递给了他俩,道:"娘也愿你们俩平平安安啊。"
"谢谢娘。"
"谢谢太太。"
两人入座后,佩如看了眼见颀,笑道:"启恒啊,昨儿个晚上,我也和你爹商量着,上次你不是提到要和羽祺早日完婚吗?我们看啊,也是时候了,这也能早日让羽祺名正言顺地叫我一声娘呀。"
刚刚平静一点的羽祺再听到这话后,脸色又一阵苍白,也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细致入微的启恒伸出手握住了她的,道:"爹,娘,现在外面战事连连,人心惶惶的,我们哪有这份心情办婚事呀,而且敲锣打鼓的也不好,等到时局稳定些再说吧。"
"恩,启恒说的对,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呀。"启轩符合着,他完全没有料到启恒会这么说,刚才的他还为启文捏了一把冷汗呢。
"恩,好,那就再等等。"佩如点头后,继续吃着汤圆。
这才让羽祺的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她抬起头,望着启恒,启恒向她点了点头,仿佛履行着刚才的诺言,他会等到她点头。启恒,我……我真的受不起你对我如此的好,真的,若你知道了我和启文……不,我不敢想象。启文,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吧,一个人的坚持真的好难。
就在这时,管家炳全手里拿着封信匆忙跑来:"老爷,太太,三少爷来信了。"
"快,快给我看看。"佩如边拿过信边说:"这孩子,走了这么些天了,到现在才知道来报平安,真要把我急死了……呸呸呸,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说了不算啊。"
佩如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信纸和另一个密封着的信封。
"什么呀?还信里套信的。"佩如匆匆地看完那张信纸,终于露出了微笑:"这孩子还算有良心,知道来封信给我们拜年,可是他还是没有提什么时候回家呀,总让人战战兢兢的。对了,启轩,这封信启文说是要给你的。"
"给我?"启轩接过信,一脸的惊讶,也不知道他搞什么鬼。倒是玉蓉,在旁冷哼了一声:"你们兄弟俩,还不知道有多少秘密呢。"
启轩对于玉蓉的冷嘲热讽,当做耳旁风,他道了声:"爹,娘,我吃饱了,先回房去了。"便拿着信走出饭堂。
身后,玉蓉起身跺脚,气愤地喊着:"喂,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到底听没听到?"
回到房内,启轩打开信封,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装着一个小信封,他打开其中的信纸,只见上面写道:"大哥,谢谢你让我拥有了再次争取真爱的勇气,面对后我才真正明白了这其中的甜蜜,你知道吗,我现在天天活在思念的幸福和痛苦中,不能自拔。所以大哥,麻烦你一定要把这封信亲手交给羽祺,谢谢。还有,你也一定不能放弃哦,等我回来。"
看完了信,启轩拿着那个信封发着呆。启文,你知道吗?你又出了个大难题给我,帮了你我又怎能面对启恒,你们两个都是我最最亲爱的弟弟,无论哪个受伤害,都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忍,可是你们却又都如此执着地爱上了同一个女人,这……哎……
思想斗争了好久,送?还是不送?最后,启轩还是顺了真爱之理,他拿着信,悄悄地来到了羽祺的屋子,敲了敲门。
"大少爷,怎么是你?有事吗?"
"这个……启文让我转交给你的。"说完,便匆匆离去。
羽祺关上门,把启文的信贴在胸前,心中汹涌澎湃,大少爷,大少爷知道我们的事?羽祺忙打开信封,拿出信纸,熟悉的笔迹,思念的语言,真情的流露,让羽祺感慨万千。确实,思念可以是很甜蜜,很温柔,也是很残忍,很磨人,只因当中都蕴含了无限的情感。
正当羽祺还陶醉在这份情感中时,门外有人喊道:"羽祺,朱嫂子叫你,说是你帮二少爷炖的东西好了。"
"哦,来了。"羽祺应道,她急忙跑出房间。桌上,那封信还静静地躺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