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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之九 苍风寻带着 ...

  •   苍风寻带着小舞沿着大衢的边缘走着。由于公开大审判的关系,曙夕之邦全境的执法团基本都被调往王庭,因此在大衢上并无人员执法。因此,在进入鼠樟之后,苍风寻决定走上大衢,这样可以更快地到达王庭。
      大衢并不是平坦地铺设在大地上的,而是一座高出地面大约二十米的石坝。石坝由灰白色的大理石砌成,边沿几乎垂直于地面。大理石的花纹就像是云海,而在大衢上奔驰的车辆,从地面上看起来,就好似在空中飞行一般。苍风寻不止一次驾着父亲给他的车在大衢上穿行,但却是第一次沿着大衢行走。他发现,在大衢底部,竟然需要如此仰望才能看见大衢的路面。
      如此陡峭的坡度,直接爬上去显然是不可能的。苍风寻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樟树。那棵樟树大约也有几百年的年纪了,是周遭离大衢最近的一棵樟树。更重要的是,有一条枝干,伸向大衢路面的方向。
      “小舞,咱们爬上去!”苍风寻拉着小舞的手说。
      “嗯!”月影狂舞点头。
      樟树并不难爬,虽然树干极粗,树枝却从很低便开始分岔向旁边长去。因此,只要努力爬上最低的那条树杈,再往上便不会是难事。虽然苍风寻并不是顶健壮之人,爬树却不在话下。小时候为了逃避父亲的压迫,每次挨训之前,他总是爬到屋后的树上以示不轻易屈服。和屋后的树相比,这棵樟树除了更大,并没有其他不同。不过樟树隐隐散发出香气,让人感到平静。
      小舞却是第一次爬树,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新鲜。就好象上次被雷巽天带上轮台山一样,在树间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只鸟。只不过上次是飞翔的鸟,这次是停在树间的鸟。想到这些,她几乎想要歌唱;不过她还是忍住了。鸟儿们都披着色彩斑斓的羽毛,哪有和她一样穿着普通的白衣黑裙的鸟呢?
      “小舞,你这样站在树间好像一只燕子。”苍风寻笑着说。
      小舞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原来苍风寻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才……才不像呢!”小舞把头撇向一边。突然她发现远处行来一辆马车,马车拉着一大车的干草,跑得不快。无论从货物还是车辆来看,都不像是大衢专用车辆。“阿寻,看那个!”
      “唔,我看到了,”苍风寻转身拉起小舞的手往树枝尽头走,“小心点,咱们跳上去。”
      “啊?”
      还没等小舞反应过来,阿寻已经拉着她从树杈上一跃而下,瞬间落在了干草堆上。小舞呛了一嘴的草末,不停地咳嗽。赶车的大叔赶紧喝住马,停下了车。
      “你们……你们是谁?”大叔跑到车后,看着两个从天而降落在自己干草堆上的的不速之客惊恐万状。
      “咳咳,哼。”苍风寻坐在了干草堆上,尽量让自己坐得威严些,“执法团便衣检查。”
      “什……什么?!”大叔吓得两腿发软,“执法团?”
      “没错。把通行证给我看看。”苍风寻伸出手。
      “我……我……”大叔“噗通”一下跪下,“大爷饶命啊!小人我看着今天大衢上没人检查,又急着给骑士团去送草料,情急之下才不得不偷偷走大衢的呀!鱼九大人每次都点名要我这里的草料,这次要的急,走小径是赶不上的呀!又没来得及申请通行证……”
      小舞拍了拍苍风寻,轻轻说:“阿寻,你别这样吓唬人家……”
      苍风寻窃笑着说:“不吓唬他怎么能让他乖乖帮我们呢?小舞,你别担心。”
      苍风寻接着说:“那好,念在你也是为邦效力的份上,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就不追究你。把我们带到王庭,越快越好。”
      “啊……啊?”大叔没有反应过来。
      “听不懂吗?把我们带到王庭,越快越好!”

      马车在大衢上飞奔。
      “小舞,第一次走大衢吧?”苍风寻躺在草堆上。
      “嗯!这么宽敞平坦的大路,以前从未走过。”小舞坐着,软软的草堆像是沙发一样松软。风吹着她的裙子微微飘着。
      “花这么大的功夫建造这么好的路,结果却只能让这么少的人走。不公平啊。”
      “大衢走的人很少吗?”
      “是啊,不仅要有王庭特许的通行证,还要有专用的车辆。像这辆车,本来是绝对不能上大衢的……”
      “为什么啊?!”
      “你忘了知未老头说的了吗,‘隔离’啊。”
      “隔离……”
      “如果能够让所有人都坦然地走在这么美丽的路上,并能够方便地穿梭在曙夕之邦的任何一片边地与王庭之间,王庭之所以为王庭,贵族之所以为贵族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贵族的意义?”
      “所谓的贵族,就是处处‘高人一等’……或许不止一等,有好几等吧。”
      苍风寻抬头看着天,有些许云朵。太阳穿行在棉絮一样的云朵中间,时不时地放出光芒。
      “在青唐山,许多人觉得,他们连沐浴的阳光,还有呼吸着的空气,都是不一样的。他们和别人就是不一样,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他们可以掌握曙夕之邦的生杀大权,可以拥有曙夕之邦的所有财富。平民也是他们的私有财产,因此他们能够随意地使唤这些人民,并让人民对自己绝对地效忠。他们可以涂抹人民的记忆,修改人民的意志,因为他们就是人民,他们就是曙夕之邦……”
      “这太不公平了……”
      “是的,小舞。你没有见过这些人,你不知道这些人有多么可怕。他们只会为了利益群聚到你的身边,而一旦你没有利用价值,便被他们无情地抛弃。他们不仅抛弃你,还会在你跌倒之后对你拳打脚踢。”
      “太可怕了。”
      “我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从小就学会了必须保护自己。但是我还是没有怎么学会到底靠什么来保护自己……其实我长这么大,都是父亲在保护我。只要报出自己的姓氏,就绝对没有人敢对我怎么样。……但是现在不行了。”
      大衢两边的树冠飞一般地向后倒退。

      “对了,阿迅,”阳山桃靠在墙边坐着,对着墙另一边的苍风迅说,“我好像看见了小天,今天,在审判庭。”
      “你看错了……”苍风迅说,“这孩子不可能在王庭。他在轮台山上,知未爷爷那里。”
      “是吗……”阳山桃把整个背脊都贴在墙上,“好久没见过他了。但我不会看错,那副和阿毅一模一样的身材和那张脸……细长的灰色眼睛。”
      “嘘……有人来了。”苍风迅停止了对话。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脚步声。但是脚步声并没有在他们这层停留;苍风迅对悔昔塔里的所有声音都相当熟悉,他听出脚步直接向最上层的天牢走了。大约有三人,一人领头,两人跟随。听脚步的轻重,应该是阳山万福。
      “真狠心,都不来看看自己的妻子。”苍风迅想到。
      月影平虏望着细长窗户外的天空,知道阳山万福正站在自己的监牢外。
      “怎么样,感觉如何?”阳山万福暗笑着问月影平虏。
      “还不错。”月影平虏淡淡地说,“谢谢为我预留座位。”
      “你还真是没有紧张感,”阳山万福一只手抓住一根铁栅,“你被关在天牢里——天牢,曙夕之邦最邪恶的犯人才被关押的地方,没有人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哦?没有人?”月影平虏呛了呛喉咙,“那我是怎么出去的?”
      阳山万福冷笑一声。“哼。你现在不还是回来了吗?”
      “那你们也是放我在外面逍遥了十八年呀。”
      “这十八年你的□□的确不在天牢里;然而你的心却比在这里更加煎熬。我说的没错吧?”
      月影平虏的心仿佛被谁抓住捏成了一团。
      “月影平虏,你当初逃走的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是因为我没有发现所以才让你逃脱吗?不是的,你错了。你们都太相信自己的智慧了。我不是白痴,我不是王。我是阳山万福,阳山忍亲手提拔的首辅。你以为你们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能够糊弄过我吗?”
      “既然你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来抓我?”月影平虏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开始艰难起来。
      “抓你?笑话!为什么要抓你?你自己是不会逃跑的。你有月影狂舞,你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而你自己逃跑的。而你也绝不可能带着她离开。我说的对吗?”
      月影平虏感到那只抓住他的心的手开始揉搓自己的心脏,他感到无法呼吸。
      “你们统统都太聪明了,所以你们太信任自己的能力。你们不知道也不愿相信我早就抓住了你们的弱点,你们早就只是我的棋子而已了。你果真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没有逃走。月影平虏,你果真很天真。你肯定还天真地以为月影狂舞还在轮台山吧?不,我告诉你。她不在轮台山,而在前往王庭的路上。”
      “什么?!”
      “没错,她正在往王庭走。她很快就会发现一切事情的真相,并且,投入我的罗网。月影平虏,”阳山万福将手伸进铁栅,捏住月影平虏的肩膀,“你的宝贝女儿很快,也会成为我的棋子。”
      “阳山万福!”月影平虏浑身发抖,铁链也发出了刷刷的震颤声。
      “放心,你不会死,你女儿也不会死。直到我利用完之前——你们都不会死。”
      阳山万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悔昔塔的顶层消失了,月影平虏甚至没有听到他走下楼的脚步声。或者说他的脑海完全被混乱的思绪占据了。小舞已经离开了轮台山?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去轮台山?她现在一个人吗?不,一个人的话,她不可能来王庭,她甚至不知道王庭在哪个方向……或许阳山万福只是在吓唬自己?或许……阳山万福也根本不知道真相?……

      马车驶入王庭、到达骑士团驻地之前,苍风寻偷偷带着小舞跳车逃走。从王庭的车辆入口到骑士团驻地会经过青唐山脚下,苍风寻便和小舞在此悄悄下车,准备上山去阳山家的宅邸。
      小舞从未见过如此秀丽又宏伟的地方,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建筑和安谧祥和的山水。“这就是王庭吗?”小舞问。
      “是啊,第一眼看上去很美,可是呆久了其实很无聊。”苍风寻边走边说,“美的只是外观,生活在这里的人,许多都很肮脏。”
      “肮脏?”
      “心灵上。”
      苍风寻和小舞在青唐山的后山上走着。太阳已经下山,最后的一点光线也渐渐消失了。青唐山开始笼罩在黑暗之中,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更何况脚下并没有路。
      “小舞,小心点。天黑了,跟紧我。”苍风寻拉住小舞的手,怕她迷路。
      然而小舞却发现自己对黑暗并不感到恐惧。从前在狼槐也是,半夜醒来时,从来没有感到害怕。有时候,她会突然觉得,黑夜甚至比白日更让她感到舒适。仿佛在黑夜中,她可以看清许多在白日根本不会注意或者根本看不清的东西。就好象现在在她前方的苍风寻,他的轮廓似乎比白天时更加清晰。
      夜晚的青唐山并不安宁,贵族们常常会在家里设宴,通宵欢愉。小舞向山下望去,山下的公务人员聚居区也是灯火通明。他们大多是需要熬夜工作的,贵族们将繁琐的工作丢给下层人员,自己便可以寻欢作乐。
      当有人搭住自己的肩膀时,小舞吓了一跳。虽然她不怕黑,但却怕这种毫无征兆的东西。
      “啊!!谁?!”小舞叫了一声,苍风寻赶紧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环顾四周,发现竟是雾华十方和雷巽天。
      “你们……怎么在青唐山上?!”苍风寻问。
      雾华十方走近小舞和苍风寻,“我们在等你们呀。”
      小舞还未从惊吓中平复过来,呼吸急促。雾华十方揽住小舞的肩膀,把头靠近她的头蹭了两下。“对不起啦,小舞!我不该吓你的!是我呀!别害怕啦!”
      “啊……真的吓死我了,十方姐!”小舞缓过来了一些。
      苍风寻突然反应过来,“不行,我不能在这里耽搁,我必须赶紧去找阿扬……”
      “阿寻,我在这里!”阳山扬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苍风寻跟前,“我在这里!”

      五人由雷巽天带着,走到了那栋陈旧的大宅门口。尽管白天看起来是灰色的,到了夜晚,却变成了与夜晚颜色相同的黑色。
      “这栋房子……”苍风寻说道,“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是啊!”阳山扬也疑惑地说,“我在青唐山住了这么长时间,从未见过。”
      雷巽天并不说话,带着大家走向门口。门也是黑色的,由樟木雕成,有着清香。雷巽天在门把手上转了几下,门便轻轻打开了。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雕花细细簌簌地落下些灰尘。黑色的大门打开之后,屋里也是黑洞洞的,好像一个异空间的入口一般。
      “进来吧。”雷巽天走进了屋子,大家也跟了进去。借助透过窗玻璃的一点月光,可以看清屋内的家具都蒙着一块块厚重的白布。房间并不很大,两边有两条略呈弧形的楼梯通到二层。房间的中间,被白布蒙着的似乎是一套沙发。雷巽天揭去那块白布,白布下出现了半圆形摆放着的一排白色沙发。
      “坐着吧。”雷巽天对大家说,“我去找些东西,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
      “啊,太好了,谢谢!”小舞坐在沙发上说。忽然她反应过来,似乎没有什么要感谢雷巽天的理由。是因为他带着自己找到了这样一个歇脚的地方吗?
      雷巽天上楼去了,四人坐在沙发上有些沉默。
      忽然,雾华十方打破了寂静:“哎呀……看来‘他们’也是料到有一天会有人来这里,所以把所有家具都盖上了白布,这样我们只要揭开布就可以重新用这些东西了。”
      “‘他们’?”苍风寻问。
      “是呀……他们。”雾华十方看了看周围,“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房子吗?”
      “不知道。”三个人摇头道。
      “真没想到,这里没被拆掉。我一直以为,他们会很快就把这里夷为平地……”雾华十方转过头,看着大门边上的窗子。窗子很大,掩着窗帘。然而窗帘不厚,月光仍能投射进来,反射在白色的沙发上,显得明亮。

      雷巽天推开二层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扇门并不大,门后的房间也并不大。或者说,这整座房子都不大——或许还抵不上审判大厅的一半大。房间里也被透过薄薄的窗帘的月光充满,房间里的黑色木质家具就好象是一副黑白色的画片。
      在房间的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大桌蒙着白色的布。房间间四周贴着墙壁摆着柜子,也被白布蒙着。雷巽天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走进房间,将白布一一揭下。那是些木门和玻璃门交叠的书柜和储物柜,玻璃门后摆着许多照片。雷巽天并不看那些照片,只是一边走一边揭白布。

      “这里是小天的家。”雾华十方沉默了一段接着说,“他从出生到七岁,一直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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