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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之七 整个审判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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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审判大厅都回荡着人们的喊声,“严惩叛国犯月影平虏!严惩叛国犯苍风迅!”此时审判员突然发现,似乎漏了一句“捉拿叛国犯苍风迅”。于是他想要补上,声音却淹没在人们的怒吼中。人们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坐着挥舞拳头。
“有多少人是真心地表达自己的愤怒,又有多少人只是人云亦云?”雾华十方一边跟着挥拳头,一边自言自语道。“小天,快挥两下拳头,不然的话,小心他们来捉拿你哦。”
雷巽天也举起拳头挥舞。此时他发现,在一层听审席第一排中间坐着的阳山桃和阳山扬并没有和大家一样挥舞拳头。即使阳山万福,甚至于王也在“亲民”地挥舞着拳头时,他们两个并没有动。
突然,阳山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大厅顿时静了下来,包括审判员,也被阳山桃的突然起立弄得惊慌失措。
“停止这场闹剧吧,你们难道不感到羞耻吗?”阳山桃严厉地说道,“我根本无法想象,有一天,我们的立邦之章,竟会被你们践踏成这样!”
全场一片寂静。月影平虏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
“这是先知们订立的章法;而审判员你,是所有曙夕之邦的人民给予了你代表他们审判罪犯的权力。先知并不会喜欢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而你神经错乱般的发言,根本就是对人民意志的践踏!月影平虏所谓的‘叛国’罪,将近二十年来你们竟然毫无察觉?即使每年的安全年报并没有报道这件事情,王庭也早应该发现这件事!曙夕之邦不只有执法团,还有卫邦骑士团!作为抵御外敌的先锋队,为什么没有发现与月影平虏‘勾结’的外敌?还有那些执法团的‘信臣’们,你们的长官二十年来‘伙同反叛’,你们竟然从未发现?二十年不是二十天,二十年可以让一个婴儿长成健壮的少年,你们的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年?而你们竟然说一个人,密谋反叛了二十年,而你们从未曾发现!
“你们的那些所谓证据,以及所谓的罪名和指控,都荒唐至极!月影平虏因为‘贪污腐败’而被驱逐?苍风迅‘教唆’儿子苍风寻参与‘反叛’?在栽赃别人之前,你,审判员,敢说你是绝对清白的吗?在座的每一位贵族,每一位公务人员,你们敢说你们是清白的吗?在你们的治下,普通人民连来到王庭听一场审判都是奢望,而你们却在这里大谈‘二十年都没有发现’的所谓叛国罪刑?每一个人都只想着如何爬上青唐山,如何成为人上之人,为此目的不惜栽赃陷害、排除异己,达到自己大权独揽的目的。对于这次审判,我谨以阳山家长女的身份予以驳斥,并希望合议的各位能够考虑我刚才所说的话!我并不认为,为了自己独揽大权的目的而栽赃一个为邦代代效忠的执法团长官和一个因为莫须有罪名而被放逐的前卫邦骑士团长官是光明正大的行为!这是对立邦之章的极大讽刺,也是对人民意志的粗暴的违背!”
所有人都被阳山桃的一番话惊呆了,包括雷巽天和雾华十方。审判员僵在台上,说不出话来。王急匆匆地问旁边的人:“莫须有是什么东西?”
全场静默了很长时间,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阳山桃走出听审席,走向受审席。“我要求当庭释放两名受到冤枉的所谓罪犯,还他们以清白!”
“阳山桃,你疯了吗!”当阳山桃的手碰到自己身上的锁链时,苍风迅突然大喊,“不要碰我,滚回听审席去!”
阳山桃愣在了那里,手也缩了回去。
“阳山桃,你不要再胡说了!你这样以自己贵族的身份做挡箭牌,公然违抗曙夕之邦审判庭的肃然氛围,你以为自己很高明吗?你以为自己很神圣吗?你是谁?你只不过是阳山万福的妻子而已!你无权对这些审判的事情插手!我自己犯下了什么罪我自己清楚,根本用不着你帮我开脱!你不要一副居高临下高屋建瓴的样子,似乎你是这曙夕之邦最明智的人。不,恰恰相反,你是最愚蠢的人!与整个国家对抗,你是最愚蠢的人!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吗?你以为你能改变这座审判庭吗?你以为……”
“肃静!”阳山万福也站了起来,一挥手,“执法团,把那个疯女人给我也抓起来!”
执法团负责维持治安的人从审判庭的各处集中到受审席外,三名高大的团员很快架了阳山桃。阳山桃一边挣扎,一边对着苍风迅大喊:“你就放任他们这样栽赃你吗?他们不只栽赃你,还在诬陷阿寻啊!苍风迅,你就这样在乎你的那个忠字吗?忠不是顺从,也不是逆来顺受啊!”
一片混乱中,月影平虏向阳山桃投去了目光。这目光有些无奈,也带着关切。月影平虏向阳山桃做了一个口型,“算了。”
“算了?……”阳山桃眼中噙满了泪水,“好吧,算了。”
阳山万福继续对执法团发号施令:“来人哪!把这三个逆贼押下去,全都关到悔昔塔里!”
知未老头的一番话让苍风寻感到困惑。“隔离”与“融合”,这是他从未从史书上读到的。历史给人带来的困扰就在于你永远无法亲自验证一段历史的正确与否,只能靠阅读或聆听他人的叙述。因此,当两段历史对不上时,苍风寻总是感到莫衷一是,此时也只能感叹,时间才是最高明的高手,可以抹去一切真实。
一边琢磨着知未老头的话,苍风寻也担心着在王庭进行的审判。他并不清楚父亲的罪名,也并不清楚为什么父亲会被牵连到月影家的事件中去,更不明白为什么月影家明明就应该在将近二十年前被诛灭整族,却还会孑留下月影平虏和月影狂舞。“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或许正如知未老头说的那样,所有的事情,正如他曾经看到过的纠缠在一起的线条一般,全部都有联系。
“阿寻,你带小舞从后院下山去吧。”知未老头突然说,“沿着下山的路,便会通到大衢。你们沿着大衢的边缘,一直走过鼠樟,在鹿榆的边界上就会碰到十方和小天。”
“啊?”苍风寻显然完全无法理解知未老头突然说的这些话,更何况他正在想方设法安慰思绪纷乱的小舞。
“你们现在就应该出发,这样才能正好碰到十方他们。快去,不要再耽搁。”知未老头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快去!不要磨蹭!”
“是……是!”苍风寻赶紧叫起有些恍惚的小舞,两人从后院下山去。在路上,苍风寻显得驾轻就熟,这两天他凭着他制图的本领,已经将这个轮台山的地形烂熟于心,因此,哪里有路,哪里是断崖,哪里坡太陡不宜行走,他都已在脑海里制出了地图,现在只需遵循着就可以。然而,知未老头突然让自己和小舞离开这件事让他十分在意。为什么原本似乎是要告诉自己更多的事,知未老头却停下谈话让他们立刻离开?更何况,小舞的心境尚未完全平复,这样恍恍惚惚地上路,知未老头不担心吗?
尽管心中存着疑问,苍风寻还是带着小舞从后山走了。后山比前山更险峻些,看植被的情况,人迹应该比前山更少。越往山下走,雾便愈加浓郁,苍风寻几乎看不清路。为了防止小舞出现什么意外,苍风寻便背起了小舞,加快步伐往山下走。小舞比想象中的更轻,而他自己似乎也比想象中更强壮些,背着小舞走了好长一段山路也不觉得累。轮台山的后山尽是竹林,如一根根射向大地的箭一般瘦削地立在轮台山松软的土地上。这样的土并不好走,总有些一步一个坑的感觉。但是苍风寻还是尽量地加快步伐,心中似乎有知未老头的声音在说,“快去!不要磨蹭!”
快到山脚时,苍风迅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回头看看山顶。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片蓝色的火焰。这种蓝色的火焰并不常见,或者说,在常理的范围内,从来不存在这种蓝色的火焰。
年幼的苍风寻和苍风晴并排站在苍风宅邸空旷的后院里,苍风迅正在让他们两个练习法术。苍风寻怎么也无法掌握要领,浑身冒汗。苍风晴便给他做示范。
苍风晴的双手交叉,将两臂伸向前方。“黄云苍土,尽悉我闻。如雀如鹜,皆习四时。泉鸣岩突,八方兮,如数聚于吾掌。苍风之御法,业炎!”
出现在苍风寻眼前的是一小团他从未见过的蓝色的火焰。
“业炎?!”苍风寻愣在了那里。
整个审判庭由于阳山桃陷入了混乱。在押走月影平虏、苍风迅和阳山桃之后,审判员匆匆忙忙宣布休庭,连合议环节都忘到脑后。这场混乱完全超出了雾华十方和雷巽天的预料,他们只能跟着涌出审判庭的人流出了大厅。
“十方姐,”出了大厅,雷巽天拉住雾华十方,逆着人流走往回走,“我要去找人。”
待二层平民的人流散去之后,公务人员和贵族开始纷纷向外疏散。雷巽天和雾华十方一边往里走,一边不断撞到挤出来的公务人员。公务人员纷纷露出十分鄙夷的表情,质疑为什么两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会在一层。
“你们两个在这里想要做什么?”身着宽大浅蓝色长袍的苍风晴面对挡在自己面前的雷巽天和雾华十方感到十分不满,“没有看到我要走过去吗?为什么还在这里挡路?快让开!”
雷巽天上前一步,“你是……”
“我是前执法团长官苍风迅的侄子苍风晴。尽管我的罪人伯父并不值得一提,但我是高级贵族苍风家的成员。在苍风家被宣布削去贵族头衔之前,我都是青唐山高层的主人。”苍风晴以高傲的语气说道。这种语气配合跟在他身后的六名神情严肃的执法团员,连雾华十方也感到了一股让人畏惧的压力。
“怎么,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吗?也罢,与你这种平民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给我让开!”说罢,苍风晴便推开雷巽天走了。这一推很重,雷巽天打了个趔趄,多亏雾华十方扶住他。
“真是高傲呢……算了,我们回山上吧。”雾华十方拍拍雷巽天说。
苍风晴听到这话停在了半路,却不回头。“回山上去?没有这个必要。等你们回去,恐怕整座轮台山只剩焦土了。”说罢,便继续往前走。
“什么?!”雾华十方和雷巽天无法相信他们听到的话。但是苍风晴已经走远,他们无法追上问个清楚。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赶紧回去。”雾华十方说。
“等一等,十方姐,”雷巽天摸了摸刚被苍风晴推了一把的地方,有一个不算太大的纸包塞在他的披风里。“这是什么?”
雾华十方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书和一把短刀。短刀的刀身纯白,刀柄包着浅蓝色的布。护手的一侧向上卷起,好似一片花瓣。而那本书很厚,书上满是奇怪的文字。
“看起来是要我们转交的东西呢。”雾华十方拿起短刀打量了一番说道,“是把好刀。看来苍风晴早就知道是我们截走了苍风寻,也料到了我们会来这里。真是个聪明人。”
离审判庭大约半里地时,一直跟随在苍风晴身后的六名执法团员便架住苍风晴,将他押回苍风府邸。
“十方姐,我们赶紧回轮台山吧。”雷巽天把书和刀重新包好藏在披风里,“我很担心爷爷。”
“什么时候轮到你担心他了,”雾华十方双手又抱在胸前,“他不会有事的。走,我们去等阿寻和小舞。”
雷巽天不解:“去哪里等?”
雾华十方嘴角一扬:“去阳山家。”
苍风寻背着小舞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累得决定休息一下。他把小舞放下,自己坐在小舞旁边喘着气。
“阿寻……接下来我自己走吧。”
“你可以吗?……刚才你一直什么话也不说,我以为你……呃……有点失去意识了。毕竟一下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一下子有些不适应。”
小舞摇了摇头。“刚才我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是关于什么的?”
“我好像看到了蓝色的火焰……”
苍风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们朝另一个方向走吧,我要直接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找阿扬。”
此时的苍风晴已经被软禁了起来,执法团命令其不得离开苍风宅邸的大书房。在苍风宅邸的大厅以及各条走廊上,均有执法团员执勤,以防苍风晴逃脱。此时的苍风晴倒有些感谢这些目不识丁的执法团员把自己封闭在大书房里。大书房曾经是苍风迅在宅邸内办公的地方,放有许多办公文件和书籍。至少在这个地方,即使被软禁着,也不会无聊。况且,他现在已经确定苍风寻和雾华十方及雷巽天在一起,即便自己的堂弟什么也不会,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现在他可以好好把这间大书房探索一番。尽管之前一直跟着苍风迅做秘书工作,常常帮伯父整理文件和书籍,苍风晴却从不曾翻阅这些纸张的内容。或许这是一个时机,让他更加了解苍风迅曾经生活过的这篇空间。
苍风晴是10岁的时候来到苍风迅的家的,当时苍风寻只有4岁。他和苍风迅的关系说是叔侄,其实也不太近;据说他们的父亲是远方堂兄弟。他从小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一直和外祖父母生活在一起。外祖父母告诉他,他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在征战中以身殉职,而母亲因为思念父亲也很快故去。在苍风迅的身边,苍风晴找到了曾在他生命中缺失的父亲的这个角色,也得到了他从未得到过的肯定。
“阿晴,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苍风迅经常这样夸奖他。苍风晴喜欢听这样的夸奖,也喜欢伯父这样夸奖自己时看着自己的眼神。于是,苍风晴就拼了命地努力,想要多听伯父对自己说这句话。无论是学习法术还是在贵族学校学习,苍风晴永远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只要有一点闪失,就将其视作失败。因此,苍风晴永远会在考试之前将自己的水平磨练得尽善尽美,无可挑剔。伯父检查他的法术学习情况时,也总说“挑不出一点毛病”。他得意于自己这种追求完美的小小癖好,正是因为这种癖好,才能够让他在伯父口中,在整个青唐山的舆论当中获得更多赞美。
可是他终究只是个外人。当提到自己的接班人时,苍风迅却只考虑自己的儿子苍风寻。苍风晴曾经感到不公,因为无论从资质还是学习热情上来说,苍风晴都要高得多。但是慢慢地他明白了,在青唐山,血统是第一位的。因此他无论如何优秀,都只能排在次位。而那些想要绕过血统走旁门左道的投机主义者,他们的种种作风都让人生厌。在这个方面,苍风晴也有追求完美的倾向。他不喜欢这些肮脏的、赤裸的交易,因此他还是选择远离这些事物。
此时的王庭内异常平静,有如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