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之城》徐小疼

12、章之十二 “给你们添

　　“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您不辞辛劳办这次沙龙，”苍风迅站在台阶下，向台阶上的阳山忍和阳山桃鞠躬。
　　“不要客气，阿迅，你也知道，这并不需要我们亲自出什么力气。”阳山忍笑道，“主要是为年轻人们创造一个平台。”
　　月影平虏最后出来，经过阳山忍身边的时候，阳山忍叫住了他。“怎么样，平虏，遇见喜欢的女孩儿了吗？”
　　“啊，抱歉，忍叔，没有……”月影平虏尴尬地笑笑，“我大概品味太独特了。”
　　“你也要自己上心啊，平虏。不要落在他们俩后面……”阳山忍拍了拍月影平虏的背，“好了，你们都赶紧回家吧。明天还要工作，不要耽误了。”
　　“大家晚安啦！”阳山桃向大家挥手。
　　雷巽毅一手抱着已经睡熟的雷巽天，另一手为青鸟打开车门，让她上车。“平虏，你的车呢？”
　　“我走路过来的，……我走回去就可以了。”月影平虏指了指自己宅邸的方向。
　　“我把你送回去吧。”雷巽毅把儿子交给车里的青鸟。
　　“不用，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你们还得绕路……”
　　“上我们的车吧，平虏。”苍风迅招呼道。
　　“对呀对呀平哥！来吧！我们是顺路！”苍风却已经和怜永上了车，趴在车窗上呼唤道。
　　“啊……哦，好吧。”月影平虏上了苍风家的车。
　　“明天见！”

　　在车上，苍风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永，我还没有给你介绍平哥……这是月影平虏。”
　　“我们早就已经认识了，对吧，怜永？”月影平虏微笑着看着怜永。
　　“嗯，……嗯，对，我们已经认识了。”怜永答道。
　　苍风迅问道：“呃……你对这里的氛围……还习惯吧？怜永。”
　　“嗯，怎么说呢……感觉很亲切。”怜永笑道。
　　“亲切？”
　　“嗯，因为无数次地听小却聊起这里的生活，聊起你们。我……一直很向往，在这么美丽的一个地方，和这么多人一起聊天，或者只是一起站着，感受到身旁有人陪伴的那种感觉……”
　　月影平虏望着窗外慢慢向后退去的树木和一直跟在车后的月亮。离开了阳山家金碧辉煌的窗户的光线照射范围，青唐山变得黑暗而安静。

　　月影平虏被苍风迅说服今夜在苍风家过夜。苍风迅到家以后就叫上怜永，两个人单独聊天去了。苍风却和月影平虏坐在大厅的地毯上吃水果。
　　月影平虏剥了一个橘子递给苍风却。“给。”
　　“嗯，谢谢平哥。”
　　“你还是不老实，喜欢坐在地上。你也不多向小桃学学，看人家多有高贵的气质……”
　　“嗯，平哥，你觉得小永怎么样？”
　　“他？还行吧。”
　　“你就没有点嫉妒的感觉？我们已经在谈论结婚的事了呢。”
　　“结……结婚？”
　　“嗯！结婚！以前喜欢过你的苍风却要和别人结婚了哦。”
　　“是么，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我指，你喜欢我。”
　　“啊……我还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呢。”
　　“没有。谁看得出来啊，这种事情。”
　　“哼……亏我常常偷偷采来野花送你呢。真是没有……没有成就感啊！”苍风却干脆躺在了地毯上。
　　月影平虏笑着拿起一个苹果端详着。“那我还真是错过了一个好女孩儿呢。”
　　“其实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哥，所以你才不接受我的。”
　　“你哥？你哥怎么了？”
　　“唔……怎么说呢……他……”
　　“他总是拿建邦之章管着你？也是，即使我知道了你喜欢我，按照建邦之章的规定，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啊。”
　　“你们都是一群老顽固，总是爱拿建邦之章规定来规定去的。建邦之章管的只是邦务，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建邦之章管不着……”
　　“小却，你是苍风家的女儿，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你的事，就是曙夕之邦的事。你懂吧？”
　　“所以我才还没有跟哥说我想要结婚的事……平哥，你会支持这件事吗？”
　　“唔，我当然支持，只要你喜欢，我不反对。怜永是个不错的人……很不错。我很放心。”
　　“真的？你真的这么觉得？！”苍风却猛地坐了起来，拉住月影平虏的手臂，“那你一定要把你说的这些话告诉我哥……如果他不同意，只有你能说服他了。”
　　“可是就算是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服你哥啊。我想，如果要让你哥做出选择的话，让你嫁给她，还不如让你嫁给我。”
　　苍风却怔住了。
　　“我问你，你对怜永了解有多少？除了他的名字，他的长相，他的个性以外，你知道他来自哪里吗？认识你之前，他曾经做过些什么？他家里是做什么的，有哪些人？”
　　“我……”
　　“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那么你也应该知道为什么我和你哥都不可能赞成你和他结婚了。”
　　“可是你们要我和谁结婚？不能和我爱的人结婚，那么我应该和谁结婚？和你吗？几年前我会很乐意，可是现在，我不会想的！”
　　“你理解错了，小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们，这件事不是结婚这么简单。你是曙夕之邦的……”
　　“高级贵族？你是不是想表达这样的意思？就因为我是高级贵族，所以我就没有和我爱的人结婚的权利吗？所以我的感情，我一辈子的生活，都要听任你们安排了吗？我没有自己选择丈夫的权利吗？”
　　“我不想插手你们苍风家的事，所以我并不表态。你要结婚是你自己的事，但我需要提醒你一点，既然你想要做出这个选择，那么你必须对之后随之而来的所有事情负责。你必须清楚你自己的立场，也必须清楚你们之间的差别……”
　　“什么立场？！什么差别？！不就是因为怜永是永夜的人吗？！”
　　面对苍风却的打断，月影平虏并不感到意外。他清楚苍风却从小就是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为此她的父母很是头疼。为了将她培养成和阳山桃一样温文尔雅的贵族女儿，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却也拗不过女儿的天性。此刻苍风却站在月影平虏面前，俯视着他，并一脚踢翻了他们面前放着水果的矮桌。
　　“就因为他是永夜的人，所以你们就不同意我和他结婚，甚至想要阻止我和他继续交往是吗？永夜的人有什么错？和你，和我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四肢健全头脑敏锐的人，除了皮肤白一点，有什么不好？他们哪里招惹你们了吗？怜永难道还不比不上这青唐山的那些眼中只有名利的人吗？为什么你们要因为他的身份而阻止我？”
　　“听着，小却，……这并不是绝对的，这次风迅不是也把他请来沙龙了吗……”
　　“哥把他叫来，无非是想要让他感觉到我们的不同而已。我了解他，他只是为了给怜永压力。怜永从来都没有参加过这么多人的活动，更没有来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场合……但是哥他失算了，他没有想到小永会这么喜欢这里！小永是真心喜欢这里！他不害怕留在这里，况且……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行的吧？我不会离开王庭，我也不会离开曙夕之邦，只不过家里多了一个人而已……对吗，平哥？”
　　月影平虏不说话，低下头摆弄地毯。他想，或许他们的心，都应该比这地毯更柔软才行。

　　“啊，阿毅，不觉得怜永和平虏的感觉很像吗？”
　　“青鸟，你还没睡着吗？当然像了……他们两个。”
　　“他们有什么关系吗？我觉得怜永的气质很特别，似乎不像是这里的人。”
　　“唔……一言难尽。只是小却她就是喜欢这样的人，皮肤白得像一张纸，又瘦又高，有点冷漠却又很礼貌，而且都是内心温柔的人。”
　　“嗯，这的确就是怜永的特点呢。”
　　“小却以前喜欢平虏，但是建邦之章规定高级贵族之间不能通婚。因此平虏虽然知道这件事，也只能装糊涂。好不容易这件事过去了，小却又搞出了这么件事来……”
　　“你们都不赞成小却和怜永交往，我觉得怜永倒是个不错的男孩子……我觉得如果可以说服他的家人让他入赘进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吧？”
　　“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青鸟，从今天起，苍风却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不想插手，我想平虏也不愿插手。感情的事，我只懂自己的，别人的我一概看不透。我不知道怜永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毕竟他和小却的身份都太特殊了。世界上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和我们两个一样，能够这么简单地在一起吧……所以，青鸟，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带好小天就好了。顺便，也要给平虏找个女孩。哈哈，只剩下他一个了，不能让他落后呀……”
　　青鸟抱住雷巽毅，“我好像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看到平虏和怜永见面的时候，总有些背脊微微发凉……”
　　雷巽毅也抱住青鸟。“不怕，有我保护你。你还记得我们结婚之前约定好的吗？我保证不会比你先死，我会保护你到最后一刻。”
　　“嗯！”
　　“况且这事其实也没这么糟糕……只是他们俩的皮肤都太白了，看上去就像是从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地底爬出来的一样，哈哈……好了，青鸟，我们睡觉吧。”

　　而此时，苍风迅和怜永，正处在一段长长的沉默当中。
　　永夜是曙夕之邦西面的另一片土地，而在用也和曙夕之邦之间，有一道巨大的永夜之门阻隔着。这道门自从六百年前就一直被封印着，也就是说，曙夕之邦和永夜，是完全隔离的。然而无论苍风迅怎么问，怜永都不愿意提及自己是如何来到曙夕之邦的。按理来说，无论是永夜还是曙夕之邦，都不可能有人能够解开这扇门的封印，从而通过这扇门穿行于两片土地之间。甚至于在曙夕之邦，几乎没有人知道这扇门的存在。整个曙夕之邦，都生活在一片隔离的世界当中，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这世界的唯一主宰。
　　“怜永，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什么要求都不能答应你……我不能让我的妹妹与一个我完全不知底细的人交往，更不用说结婚了。所以我希望你好歹说些什么，哪怕是编造谎话也好，我都会相信的。我需要的只是让我安心的解释……”
　　“对不起，苍风大哥。我……您要相信我对小却的感情，那是丝毫不能掺假的呀！”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我必须要知道你所有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来到曙夕之邦、怎么认识小却的？”
　　“我……我是……”
　　“是什么？”
　　“是自己……”
　　“不可能。这扇门的确切位置都没有几个人知道，更不要说解开封印了。尽管这个封印已经过了几百年，但是效力却不可能因此而减弱。这是所有曙夕之邦有法术能力的人同时封印的，念咒的时间就长达十天之久。不可能被你一个人就……”
　　“是我自己来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当时是被派到曙夕之邦调查某种植物……却碰到了小却。于是……我们就……”
　　“调查？”
　　“是……是的。……我是永夜技术开发部门‘格致局’的研究员，负责植物研究的部门。因此我经常在野外进行调查……有时候也会来到曙夕。但是请您相信，我只是单纯地进行研究，并没有恶意……”
　　“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一个研究员，能有那么大能耐打开永夜之门？”
　　“这是……这是因为……我……”
　　“这样吧，怜永，我这么问你。在你和小却认识的过程当中，或者说在你来到曙夕的过程当中，有没有其他人的参与……或者说协助？”
　　“这其中……”
　　“我想我必须问的更明白些……在这其中，月影平虏做了些什么？”
　　“苍风大哥！”
　　“不要忘了我是执法团的长官，我懂得怎么找出我需要的信息。有些事情，自己说出来比让我找出真相要好得多……自己说出来代表这件事并不严重，而你不说，让我发现的话……就证明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平虏大哥他……”
　　“我明白了，你也不必再包庇他什么。况且这样也不算出卖他，是我猜出来的，而不是你自己说出来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希望你能逐渐淡化和小却的感情。这不是开玩笑的，没有一个人会允许曙夕之邦的姑娘嫁给永夜的人，更何况是我家的姑娘。她是我妹妹，我对她有监管的权力，也有监督她私生活的权力。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尴尬的处境。”
　　“可是今天……”
　　“今天让你来，……对不起，我只是自私地想让小却开心些。你知道我是个……很在乎家族名誉的人。我无法接受一个在大沙龙上满面愁容的妹妹，我希望大家都看到她开心幸福的样子，这样我也会高兴……”
　　“我知道了，苍风大哥。”
　　“对不起，我可能……有些欺骗你的感情了。并且我以为，你会不习惯这种热闹的场合。不得不说，你是个有教养的年轻人，比我们中间许多人都要优秀。可惜，我无缘与你做家人……但是至少，请不要怨恨其他人。这个决定是我做的，和其他人，和月影平虏，和雷巽毅，都没有关系。小却也是爱你的。但是这就是人生……这就是这个世界。世界有它的规则，一旦打破，一切就都乱了。”
　　“我……我知道了。”
　　“你也是懂事的孩子……我想，可能有些人会质疑你接近小却是有什么目的，但是我相信你说的话，你只是单纯地爱她。你们怎么开始的，我已经不关心了……谢谢你给我妹妹带来这么快乐的回忆。但是现在到了结束的时候，任何开心的戏剧都必须要有一个结局的不是吗？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残忍，但至少，请给小却一个美丽些的结局……”
　　“苍风大哥……我……”
　　“谢谢你。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怜永出门时，月影平虏早已在地毯上睡着了。苍风却拉着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好了，小却，我该回去了。”怜永轻轻地说，生怕吵醒月影平虏。
　　苍风却摇头。
　　“乖，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东西来。”怜永摸了摸苍风却的额头。
　　“你明天不会来了。”苍风却盯着怜永的眼睛，“后天也不会。大后天你也不回来。下星期你也不会，下个月，下一年，就算是下辈子，你也不会再来。我看出来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小却……你这是……什么话……”
　　“我哥跟你说了吧？让你和我结束这段感情……但是对不起，我不能。即使你能，我也不能。我……不相信我们之间的差异大到让我们无法继续再一起。不就是个建邦之章吗，让它见鬼去吧……”
　　“我也不想……可是我必须顾及你的幸福，还有你所在意的你的家人和朋友的幸福。如果现在我留下了，那么你将面对的是更多的问题和麻烦……还有你亲近的人也是。我不想给你们带来麻烦，我只想要你快乐地生活下去。”
　　“没有你我就不快乐。离开你我也不会幸福。如果我不快乐不幸福，那么哥他们也不会快乐不会幸福。怜永，你是多么重要的一个角色……”
　　怜永紧紧抱住苍风却，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我不想离开你，真的不想。我不想就这样一个人回到那个地方去，继续一个人孤独地走在那些街道上……苍风却，是你让我第一次看见了生活的阳光，知道了生活在一群伙伴中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我不想离开你，不想……我想要你永远幸福快乐，单纯得就像现在一样……”
　　“那么……”苍风却抬起头，把嘴唇凑近怜永的耳朵，“带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