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天之翼》猫皮

6、纯血末裔

　　6、纯血末裔

　　——吸血贵族，也称纯血族，仅靠吸血为生，因其非常看重血统，不允许混血种的存在，因此是血族中人数最为稀少的一支，最为繁盛之时，有哈兰森、麦让、查林姆三大家族，大约700人口。路西华统一魔界的过程中，纯血族拒不屈服，遭到灭族，无一幸存。

　　摘自天界图书馆藏书《魔界种族·血族篇》——

　　……

　　阴沉的天空下，噼啪作响的火焰疯狂的舔舐着灰黑的古堡，热流窜上半空，吹动了堕落天使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衣袍。那绝色的面容毫无表情，眼神冰冷残酷，握剑的右手稳若磐石，纹丝不动。

　　远处的森林边缘，一位少女藏在大树背后，安静的看着古堡轰然倒塌，唇角露出的尖牙雪白雪白的，金色的眼眸装着一点淡淡的忧伤。火势开始变小之后，她伸手抹抹脸上的血迹，转身走向密林深处。

　　******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爱亚伯呢？”

　　男性人类捂着胸口流血的刻印，愤怒的冲着天空叫喊。创世神和他的天使们都已经离开，只有太阳刺痛了他的眼睛。

　　该隐跪在地上，双手捶地，额头也抵在泥土上，流下了不甘心的泪水。

　　“人……啊……”

　　微弱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刚开始他还以为是错觉，但一会儿这声音又传来了，这次更清晰了一点儿。

　　“憎恨……复仇……人……”

　　“谁在那里？”该隐猛的挺起身，向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

　　一丛灌木的阴影里，趴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人……不，那尖尖的耳朵和狭长的瞳孔说明他不是人，也不是天使。那么，是个恶魔？

　　该隐紧张起来。恶魔是神的敌人，父母也告诫过自己一定不可相信恶魔的任何言语。真奇怪，这个东西是怎么冒出来的？还伤得如此严重……左腿从大腿处就没了，深红的头发沾满了黑灰，被血凝结成一股一股的，摆在前方的双手深深的抠进泥土里，还止不住颤抖。此外，他全身还有多处烧伤，看起来非常的虚弱，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闪闪发光，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里头了。

　　该隐大着胆子问：“你……是什么？怎么……来的？”

　　对方低低的笑了起来，仿佛破掉的风箱一般。他喘着气，断续说：“我是……纯血族……德卡拉·哈兰森……你的憎恨……召唤了我……”

　　该隐咬紧牙，捏紧了拳头。是的，他憎恨亚伯，憎恨偏心的神。

　　纯血族吃力的抬起一只手，尖长的指甲指着该隐，说：“纯血族……已然覆灭……血脉断绝……但这血……将随你的憎恨……永存……”

　　该隐一时没有听懂，但是他本能的感觉到恐惧，退了一步。他闻到了一种香甜的味道，仿佛是某种花香。

　　德卡拉舔了舔唇，说：“来吧……人……与我定下……血盟……”

　　香味越来越浓了。该隐张了张嘴，“不”字在喉咙里转了一下，又被吞下去。他目光呆滞起来，不由自主的向恶魔走去。

　　恶魔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烈，继续说：“你将得到永生……得到对抗神的力量……”

　　该隐眼神空洞，在纯血族面前跪了下来。

　　“将这憎恨延续下去……将这力量延续下去……将这血延续下去！”

　　德卡拉用尽力气将亚当第一个儿子扑倒，咧开嘴，两颗尖牙长了出来。他对准那毫无防备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下去。

　　******

　　万魔殿的花园宛如一粒散落在淤泥上面的白色珍珠，与永暗界的风景格格不入。那些被围在魔王亲手设下的结界里的白色建筑和娇艳鲜花，让恶魔们忍不住遐想，所谓的天界，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无论如何，怎么建设花园是魔王陛下的私人爱好，可没哪个恶魔敢对此提出异议。前厅、偏殿和主殿都是魔族风格的雄伟华丽，装饰着各种猛兽雕像，这些足够堵他们的嘴了。倒是大家由此得知，路西华是个喜欢漂亮东西的人，这让他们在进贡的时候不至于选错了物品。

　　魔王的储衣间。

　　莉蒂希娅心满意足的欣赏着自己搭配出来服装和全套饰品。作为魔王陛下的女官长，为魔王准备每日的穿着是日常工作之一，她深爱这份工作——想想看，那世界第一的美人就那样乖巧的站在你面前，任你打扮，展现出你希望的美丽来，这是何等幸福的享受啊！

　　年轻的女官长不由得飘飘然起来。可惜没等她回味够，就被一个冲击打回了现实。

　　莉蒂希娅深深皱起眉。这是来自血液的呼唤……不可能，吸血贵族已经被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剿灭了，不会还有幸存者的，无视算了。

　　金色眼眸的女恶魔回到自己房间，上床睡觉。她设下结界，却无法阻隔那个呼唤法术一而再，再而三的带给她的冲击。虽然微弱的仿佛被飘落的树叶砸到一样，也足够影响她的睡眠了。

　　暴躁的掀开被子，莉蒂希娅就这样穿着睡衣，离开了万魔殿，来到北边的丘陵地。这里岩石裸露，寸草不生，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岩石，零散的堆着修建万魔殿剩下的石料木材，没有拆除的临时住棚。在一块巨石后面，她看到了呼唤自己的人。

　　“贾汀，你在这里干什么？”魔王的女官长皱着眉，问那个站在魔法阵中央的恶魔。让她松口气的是，贾汀不是吸血贵族，只是哈兰森家族的一个追随者而已，接受过少量哈兰森的血液，从而得到力量的提升。

　　黑发红眼的血族收回平举的右手，用左手捂住手腕处滴血的伤口，说：“我听说那个该死的天使有个女官叫莉蒂希娅，抱着万一的心态前来尝试，没想到真的是你。”

　　以血族的年纪来看，还算是少女的人露出一个略带天真的甜美笑容，说：“确定之后，你想怎么样呢？”

　　贾汀轻蔑的看着故作无辜的女孩，阴狠的说：“为我提供一个接近那个混蛋天使的机会，为纯血族复仇！”

　　莉蒂希娅的笑容消失了。她点了点头，说：“你会得到这个机会的，很快。”

　　“我等你的消息。”贾汀举高双手，变成蝙蝠飞走了。

　　少女垂眼看着地上的魔法阵，金色的火焰从中心的血里窜了出来，很快点着了整个魔法阵，迅速将之烧得不留痕迹。她抬起头，望向魔王所在的方向，目光冰冷。

　　******

　　第二天，贾汀就得到了来自莉蒂希娅的消息——对女官长而言，多安排个把人为魔王陛下沐浴更衣，那是再容易不过了。她只是将他变成的蝙蝠装在手袋里，就顺利的带进了万魔殿。

　　魔王的起居并不在主殿，而是花园里最大的那座宫殿，落成那一天，在公爵杰瑞尔的提议下，命名为晨星殿。花园的侍从侍女比较少，只有负责打扫的人员和园丁。有时候，也会临时从前厅偏殿那边抽调人手过来。

　　捧着衣服的贾汀在浴室的外间焦躁不安的等待着。他只感觉得到莉蒂希娅的魔气，那个窃取了魔界的混蛋天使真的在里面吗？如果不是担心里面有埋伏，他真想撕掉那些上好的丝绸，冲进里间去确认——那个不被哈兰森家族承认的混血贱女人，谁知道她是用什麽下流手段高攀上魔王的？这么容易就把自己带了进来，还不知道她是不是把自己卖了换取奖赏呢！

　　东想西想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莉蒂希娅在叫外面的人把衣服和饰品拿进去。他定下神，强作镇定，跟着捧着装满饰物的盘子的侍女走进了里间。

　　他第一眼就认出来路西华了，除了刚进来的侍女和自己，里面只有两个人，莉蒂希娅身边就是那个他切齿痛恨的堕落天使，不着寸缕，很随意的站着。水汽缭绕中，路西华的面目不甚清晰。贾汀也没打算看清，将手中的衣服扔向那混蛋，自己也猛扑过去。

　　白色的丝绸在半路就着火燃烧起来，还炸裂开来，一团团小火球飞向魔王。贾汀绕了一下，从另一个方向袭向路西华，十指都长出尖尖的指甲，泛着微微的蓝光。他指甲上涂了魔界最烈的毒药，只要被它们碰到，划破一点皮，就算是最凶猛的魔兽，也会在短短十几秒内毒发身亡。

　　路西华微微皱了一下眉，魔气散发出来。浴池里的水迅速向他涌了过来，围绕着他旋转散开，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环形水墙。飞过来的小火球被水浇灭，而当贾汀左右各挥出一爪子，打破水墙时，赫然发现路西华已经不在里面了。他忙摆出防御的架势，四下寻找，却被来自上方的攻击打个正着。路西华从天花板上直冲下来，打出一拳，打中刺客的后背。贾汀被打的扑倒在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巨大的冲击将大理石的地板都压碎了，直径三米多的圆形凹陷里，出现一个人形的坑。

　　路西华借着反冲力做了个漂亮的后空翻，轻松落地。他拢了拢头发，面无表情的瞟了眼惊慌失措的侍女和镇定自若的女官长，说：“把这东西丢出去，再拿衣服来。”

　　莉蒂希娅吩咐侍女去拿衣服，然后拎起昏迷过去的男恶魔，说：“您就让女孩子去处理这么大的垃圾啊？这不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说的话呀。”

　　路西华瞪了她一眼，冷冷的说：“你招惹来的，当然该你处理。”

　　金眼少女看出来他并没有生气，于是大胆的问：“您就这么肯定，是我带进来的？”

　　“这手法跟你当年用的一模一样。”

　　“哪里像？当年我可是用匕首的，也没有浪费这么好的丝绸。”

　　路西华皱着眉看着“大型垃圾”口中涌出的血一滴滴的落在地板上，又晕散在残留的水渍里，不耐烦的说：“接近我的方式。赶紧把垃圾丢出去，顺便叫人来扫除修理。”

　　女官长笑了起来，将那句“才不像”吞回去，应了声“是”，就拖着那个失败的刺客离开了浴室。

　　******

　　我竟然还活着……

　　这是贾汀醒来时的第一个想法。他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呻吟着，蠕动着。大部分骨头都碎了，内脏也伤得很严重，不过只要能清醒着使用血的力量，很快就能痊愈。他睁开看，发现自己趴在他呼唤莉蒂希娅的地方，魔王的女官长站在巨石顶上看着自己，水蓝色的抹胸长裙在风中翻飞。

　　——如果她想杀自己，自己不会还能睁开眼睛。

　　贾汀安下心，凝神静气，聚起力量。很快，随着骨头和内脏的愈合，疼痛也迅速减轻。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才翻身爬起来，仰头看着金眼少女。

　　莉蒂希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浅红色头发，淡淡的说：“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以他的冷酷，怎么会放过刺杀他的凶手？”贾汀握起拳头，恶狠狠的问。他始终不太相信这个混血女人。虽然莉蒂希娅表面上是哈兰森当代族长夫妇的女儿，但是纯血族全部都是深红或者火红的头发，她的浅红发色被认为是她母亲与外族人偷情生子的铁证，她连哈兰森的姓氏都不配拥有，哈兰森家族一直当她是外人。

　　女恶魔跳到地上，说：“他把你交给我处理，而我选择的方式你刚才已经听到了。”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杀了他，为哈兰森家族报复仇！”

　　“你的忠诚让人感动，但你远不是他的对手，放弃吧。”

　　贾汀沉默了。他知道，这女人说的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连最强大的族长德卡拉·哈兰森都被那个堕落天使轻松击杀，自己纵然再多有一百个机会去行刺，又能有什麽不同结果呢？

　　男恶魔狠狠的咬着牙，想，那个混蛋也一定会有弱点的，只要足够的时间跟他接触，一定能找到削弱他力量的办法，并等到下手的机会。而只要那混蛋稍有弱势，一定会有成群的同自己一样憎恨着他的魔界原住民排着队要将他撕成碎片。

　　贾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使劲握了握拳，然后抬起头，说：“不错，现在的我确实力量不足，但只要我能接近他，终有一天，我会弄死他——不，到了那一天，我不会让他死，我要把他丢给那些痛恨着他的恶魔，看着他尝遍痛苦！”

　　“你觉得你有机会再接近他吗？”魔王的女官长不以为然的说。

　　“当然有！”男血族伸手掐住了少女纤细的脖子，“虽然你只是个没用的混血杂种，但你体内毕竟流着一些哈兰森的血液，将那些全给我吧！”他咧开嘴，尖牙长了出来，“然后，我将取代你，留在他身边等待机会！”

　　生命遭受到威胁，莉蒂希娅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据她所知，贾汀接受了哈兰森的血之后获得的一项能力就是能够变幻成被他吸光了血和生命力的人，连魔气都能模仿的几乎一样。少女抬起手，挡住了男人咬向自己脖子的獠牙，看着它们刺进自己细嫩的皮肤。她平静的说：“你搞错了，贾汀，我的血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埋头吸血的恶魔抽空狠瞪她一眼，本不想理会，却发现，那些入喉的鲜血忽的变得滚烫，像岩浆一般灼烧着他的口舌、喉咙、食管、胃。他收回尖牙，猛的将莉蒂希娅推开，捂着嘴，含混的说：“你……做了什么？”

　　少女将白皙的手臂举到唇边，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伤口，伤口就消失不见了。她放下手，微笑起来，声音冰凉：“这是你自找的，贾汀。”

　　贾汀似乎听到了血肉被烧焦的滋滋声响。他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体内部着了火，那些喝下去的血液真的变成了岩浆……他张嘴想说什麽，却只吐出黑烟和焦味。

　　莉蒂希娅带着恼人的微笑着站在他面前，他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她。他看到她的金色眼眸闪闪发光，焦臭味都掩盖不住空气中的甜香——

　　只有纯血哈兰森，并且是最强的那几个哈兰森在使用力量的时候才会散发出来的香甜气味，像是几种花香的混合。

　　难道……她是……贵族？……不……她的头发……怎么可能……

　　贾汀拼命挣扎着，金色的火焰从他耳鼻口冒出来。他疼得在地上翻滚，抓挠着自己的胸口。烈焰越窜越高，很快就将他整个吞噬了。几分钟的剧烈燃烧后，火焰慢慢消失了，地上连灰渣都不剩。

　　莉蒂希娅的神情变得温和起来。她看着火焰消失的地方，轻声说：“如果你有幸见到初代的贵族们，你就会知道，他们都是浅发色的——”又露出讥讽的笑容，“哎呀，我忘了，你连灵魂都会被烧光的。”魔王的女官长说完，挥挥手，优雅的转过身，走向万魔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