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如果》楚竹书

8、假如我是林如海（八）

　　荣太妃是太后的族妹，两人在宫中多年，互相扶持，才有了今天的尊荣，恒郡王水浍是皇上的最小的弟弟，几乎是皇上当成自己的儿子养大的，深受帝宠，少而有才，圣上曾经夸他“读书时，数行并下，过目皆忆。”且仪容出众，性情纯孝仁厚。

　　然而，水浍深受佛法熏陶，居常蔬食，不茹荤血，不衣文彩，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药臼、经案、绳床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若不是生为皇家，也许这恒郡王水浍早就出家修行了。

　　荣太妃百般无奈，曾让十几位精心打扮过的美丽少女从恒郡王跟前走过，竟不见他多瞅一眼。这回见着黛玉，相貌在京中的贵女中也极为出挑，神情中还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便动了心思，盼望能将越来越飘渺出尘的儿子拉回人间，最起码在她身后仍有人会真心惦记着儿子。

　　指婚旨意一下，芳菲几乎晕了过去，郡王正妃，瞧着是天大的荣耀，但皇家的生活怕少不了暗中的龌龊，而且嫁的还是这么一位“佛爷”，哪里舍得贴心地女儿才吃这个苦呢！倒是黛玉好言好语的安慰芳菲：“母亲，你和爹爹替黛儿挑了好久，也没有找着合意的人家，难道那些青年才俊就这么入不得眼么？不过是你们爱惜黛儿罢了。如今圣上指婚，这恒郡王的才德是世所共知的，又有什么不好？母亲且打起精神来，家中全靠您呢！”

　　我见芳菲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心中难过，也没有多劝，京中常有人疑惑，恒郡王自出生起就在繁华锦绣的皇宫之中，母亲疼宠，兄长爱护，竟养出如此冷清的性情，几乎于富贵如泥淖，视美色如枯骨了。我想，也许他的心思太过伶俐通透，洞察世情，不敢把信任付出，不舍将真情给予，才会如此罢。虽然我相信黛玉嫁了他后必不会受苦，但谁家父母不希望女儿可以嫁一个真心疼她的丈夫呢。如今荣太妃为了拉回儿子的心找上黛玉，我怎么能高兴她为这一点点希望去赌上一辈子。

　　指婚后不久，恒郡王前来林府拜访，看上去是位翩翩佳公子，虽然衣饰素净，却没有一样不是难得的材料，相貌俊秀，看上去同圣上有三分像，倒也不怪圣上如此喜爱他了。我心中气不顺，虽不敢同皇子置气，也没有多热情，恒郡王似乎同传说中一样性格宽和容众，似平常女婿一样做足礼数，叫芳菲对他映像变好也不少。只我见他眼中极为平静，无喜无愠，似乎在尘世之中走过，却半点不放在心上，暗暗替女儿忧心。

　　黛玉出嫁，不少相熟的人家都派人来添妆，余平竟从不知何处寻了对两米多高的藏獒要黛玉带去，叫全家都笑了一回。贾家老太太也送了不少珍品来，竟然还有一副世间少有的“慧纹”，黛玉心中感动，到底外祖母还是疼她的，了了一断心事。家中两个小人精也晓得姐姐要出嫁了，天天缠着她，倒叫黛玉少了几分伤感。

　　我瞧着这几年陆陆续续来替黛玉攒的嫁妆，只觉得太薄，和芳菲一道从全国各处又定了不少东西，南海的珍珠，杭州的丝绸，宜春的漆器，河南的玉器，花梨木的整套家具，十三行的钟表、西洋镜等等；还准备了京郊的一千亩良田和一个温泉庄子。女婿的心思我们无能为力，只能替女儿多多准备些钱财，盼望她将来的日子能够舒心一些。

　　出嫁之前，我唤了黛玉到书房，细细跟她说了皇家的情况和恒郡王的一些事迹，“黛儿，恒郡王性情高洁，家中也替你准备了足够的嫁妆，你以后想安稳的过一生都不成问题，只是父亲总是希望你将来能夫妻和美的。”说着，不由地叹了口气。黛玉却说道：“那恒郡王既然已近决定娶妻，自然不会再笃信佛教，不入世又怎么出世，爹爹何必担忧？女儿这些年来父亲爱护，娘亲虽然早逝，母亲待我胜似亲生，即使嫁了人，难道父亲母亲就不在意我了？即使将来丈夫不亲近，大不了自个儿过罢了。”我见小女儿目光明澈，仿佛还是初时孩童模样，却又不像当初那般纤弱，有了坚韧的品质。我摸摸她的头，又叹了口气，暗中决定，即使她以后嫁了人，也尽力护着她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