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如果》楚竹书

4、假如我是林如海（四）

　　这一年来，朝中诸位皇子的争端愈发显眼，江南官场也混乱起来，我素不喜欢阴私之事，只怕一旦卷入其中，再难脱身，平日行事愈发谨慎起来，唯恐被人钻了漏子。一大堆官员眼见四、八二位皇子深受帝宠，名声煊赫，便急忙巴结上去，据说连亡妻娘家那些人也在其中。不过我私以为圣上更属意一直低调实干的三皇子水沐，眼见其在朝廷各部轮流待过一圈，皆做的不错。不过我亦不打算向他投靠，搀和进皇位之争的人一向没有好下场，且我瞧这位爷行事，只要为人正派，有真才实干，不怕不被重用。

　　只是贾家那些人被富贵冲昏了头脑，看样子已近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了，我也不好多劝，亦怕带累了林家，既然元妻已丧，便打算渐渐远了他们。之前我欲续弦时，贾家老太太曾经来信打探，一个劲的哀叹自己苦命的女儿，又说舍不得外孙女儿，要留她下来养着。我本就不愿表亲相婚，如今贾家已卷入是非之中，将来必成祸患，便有意早早接了回来。只是贾家老太太在为人精明，不好打发，便也没有明说。

　　新婚不久，我便觉得续弦的好处来，家中琐事，皆不劳我关心，往来亲旧，亦有人仔细打点，同僚相处，许多事皆可由夫人们委婉相通。夫人闺名芳菲，相貌温柔可亲，说起话来细声细语，处事却不会太过绵软，一派大家风范，且自嫁过来后便一心以夫为天，将我照顾地无微不至，一月过后，我又将明处的林家产业都交到她手中，亦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完全是难得的贤妻。我在她的细心照料下，几月下来，竟胖了几分，每日处理过公事，还有大片闲暇可以消遣，便将书画之道又拣了起来，因着这一番变故，只觉心中情境更广，大大胜过往昔。

　　新年很快就到了，我便借着阖家团聚的由头，派人将小女儿接了回来。小女儿一下了船，便赶回来拜见，“女儿见过爹爹，爹爹一向安好！”虽然神色匆匆，却看得出几分喜色。我摸摸她的头，哄她见过新夫人，“女儿见过母亲！”芳菲亦亲切得问了好，略略问了下黛玉的情况，掏出早准备好的礼物，黛玉虽有些忐忑，倒也没什么不悦之色。之后一家三口一道用了午餐，我一边询问过女儿这一年半多的生活，一边细细观察小女儿。小孩子家就是长得快，不过一年多的时光，小小的女童已经抽高不少，隐隐可看出将来的倾城之色了，我心中自豪，又觉得认识的人家里没有什么臭小子能配得上我的女儿，将来可怎么办呢。

　　春节过后，我带着全家去庙里祈福，扬州城外的普渡寺修建的极为优美，有人描述“仍石垒基，即松栽构，清泉环阶，白云满室。复于寺内别置禅林，森树烟凝，石径苔生。”而且寺中有扬州最大的一片白梅花林，此时正是花期，暗香浮动，仪态高洁，被人誉为“香雪海”，煞是动人。我们一家在庙里借了个院子，夫人带着女儿用刚采来的梅花上的雪水泡茶，是桐庐高山的 “雪水云绿”，这茶叶看上去形似银剑出鞘，茸毫隐翠，沏出后汁色嫩绿明亮，清香甘甜，家中两个女人都非常喜欢。我于茶道不精，便坐在一边看她们二人动作，只觉无比温情。

　　也许是兴趣相似，抑或不愿我多操心，不知不觉间，家中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很快便熟稔起来。余芳菲出身世家，教养极好，一举一动都极为讲究，仪态优雅端庄，行事自有沟壑，黛玉虽然年纪尚小，却思捷才敏，自有一断风流，两人虽身份尴尬，却暗暗相互欣赏，又有隐隐的不想叫对方看轻了去，相处起来竟十分融洽，俨然一副母慈女孝的模样。我原先觉得小女儿黛玉书念得极好，写起诗来文采斐然，却有些不通俗物，贾老太太年纪已大，每日带着孙子孙女们吃喝玩耍，却不曾教过什么理家手段，只怕她日后出嫁要吃苦头，如今有了余芳菲的榜样，也渐渐晓得了世事，余芳菲少年时吃过苦头，由己及人，如今教起黛玉来也十分上心，我心中十分欣慰，便回了贾老太太，将女儿就此留在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