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如果》楚竹书

3、假如我是林如海（三）

　　余家小姐在闺中蹉跎了这么多年，愁煞了余二夫人的一颗慈母心肠，如今终于要嫁了出去，心中自是百般欢喜，又担心女儿嫁出去后日子能否顺畅，又喜又忧，每每瞧着女儿，德容工言，无一不精，却一直熬到今天才能出阁，心中百般滋味，便滚下泪来。余小姐背人处也狠狠哭过几回，面上却一片温和，娓娓劝慰道：“母亲，女儿本来以为这一生也不过这么过了，不料母亲疼爱，替我许了这门亲事，将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母亲又有何忧呢！只是将来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了，请母亲一定保重身体。”说着眼圈也红了。

　　余夫人的陪房方妈妈见母女两人这样，赶忙劝道：“哎呦，夫人，快别难过了，瞧着大小姐都被带累地要哭了。小姐这些年过得那么苦，如今终于否极泰来，想是老爷地下有知，保佑小姐呢！快快打起精神来，咱们小姐不是我夸，全江南也挑不出来的好姑娘，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哩！。”又说“奴婢都打听过了，姑爷虽然年纪有点大，却是难得的俊俏人，听说学问连咱们平哥儿都是赞的，且小姐一家过去就是二品大员夫人，这可是大大的福气呢！”

　　余小姐听到方妈妈说到未来的夫婿，忙低下头来要走，却被余夫人拉着“乖女儿，家里已经害过你一回了，这次再不能出甚差错，你也一道听着吧。”方妈妈又接着道：“姑爷原配贾夫人是京城荣国府的嫡小姐，只得了个女儿就故去了，这女儿如今才八岁，丧母后一直寄养在外祖家，听说是个才女来着。”余夫人想了想，拉过女儿的手，道：“这元妻留下的女儿你也不用担心，若是可亲的，便多亲近亲近，若是个不好相处的，便只处处打点妥当便罢了。最最要紧的就是，一定要抓住姑爷的心，早日生个儿子，才能在林家站稳脚跟。”余小姐默默听了，心中有喜有忧，却不忍母亲担心，每日不是陪着余夫人准备嫁妆，就是在房里绣嫁衣，只做开心状。

　　隆庆十一年九月初八，丁酉月，壬辰日，冲狗(丙戍)煞南，红瘴绕日，宜嫁娶。梅岭余家二房嫡小姐嫁给扬州盐政林如海为继室，轰动一时，全扬州有点关系的人纷纷派人来贺，从早晨卯时（05时至07时）开始到夜里戌时（19时至21时），林府中人流不绝，一派喜气洋洋，满目的鲜红，仿佛说不尽的欢欣与喜悦。余小姐两手紧紧相扣，端坐在喜房里，想着母亲今晨早早起来，亲自替自己梳了发，手一个劲的抖，却坚持将她满头乌发梳起，戴上花冠。虽然是无比的喜悦，却仍旧忍不住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女儿嫁出去后，便是别人家的了。余芳菲心中千头万绪，既期待又害怕，剪地齐齐的指甲在水葱般的两只小手上掐出了几个圆月形的印子。

　　林如海的记忆中虽然有过一次娶妻的经验，不过那时林家高堂仍在，一应不需自己料理，少年志得意满，心中喜悦，仿佛一个迤逦华丽的梦，很快就过去了。如今换了我来，才知其中烦琐，好在有一干好友幕僚相帮，替我张罗挡酒，也没怎么劳累。我今日穿了一身红衣，面上带笑，眼见众人笑语晏晏，觥筹交错，热热闹闹，也生出几分真心的愉悦来。余兆安已有醉意，一个劲地拉着我说：“林兄，我这个妹妹性子最是娴淑，却吃了忎多苦头，今天交给你了，以后你……一定要……善待她啊！”而后便一头栽下，被下人扶了下去。

　　一番热闹之后，我谢过众人，在喜娘的引导下步入新房，只见繁花似锦，红烛高照，伊人一身红衣，静静坐在彼处，几乎可见几分僵硬，心中微微一笑，走过去挑过盖头，见她慢慢抬起头来，一时千百念头涌向心头，无数年华在眼前流过，只觉那模样似曾相识，仿佛多年前梨花树下有人从一片红霞里走来，只是那双眼眉妩娟卷，如含秋水，带出几分小心翼翼，不似熟悉的生气灼然。命运仿佛一声难以发出的叹息，我心中加杂着喜悦和酸涩，借着几分醉意，坐了过去，拉过新婚夫人的手，喝了交杯酒，“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夫人真是好相貌。”余芳菲低下头来，两耳红透，在一室红影里，好似待放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