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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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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都很自觉,知道对周边的人应该抱多高的希望,抱得准的,当别人有什么动作,都不会太大的惊喜和失落。情理之中,仅此而已。
所以在齐文又一次醒来之际,看到林森坐在自己床边并没有显示出惊慌失措。似乎他潜意识里就觉得林森不管想什么办法都会来看他的。
“醒了?疼不?”林森软软的问,这并不是他常有的语气。
齐文又差点哭了。
“你老爹打你你就来我家啊,他们把门锁了你就爬树出来,你这个傻子!”林森把齐文拉起来坐好,从自己带来的大包里拉出一件衣服给他套上。然后又把他的腿往床边拉,从地上捡了棉鞋给他穿上:“我不来的话你就被打死了埋到后山了!!死了你就超生了你!”
齐文不想哭了,他忍着疼笑了笑。
林森想拉他起来:“不要呆了,你先起来。”
齐文试了试,一用力脚就刀割一样疼,使不上力,腰也疼,“我站不起来......”他低着头小声的说。
林森看着他,片刻的思考后,把包拿了起来,背在胸前,然后靠在床边挨着齐文的腿,向后拉住他的手把他背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齐文注意到婶婶站在门边,害怕得把头往林森背上缩。
婶婶抿抿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她摸了摸齐文的头,把手里的钱往林森衣服口袋里塞。“这钱你拿着,还给四莲阿婆。”她说。
林森有些困难的用一只手背住齐文,空出来的手伸进口袋,把齐文的婶婶刚才放进去的东西掏了出来,送还到她手上。“我身上还有很多,不给他们留点医药费事情会更严重。”他看着齐文的婶婶,表情很是坚定。“我不回家。我们要走了,我要领傻豆去远远的地方,你们找不到。”
婶婶后悔刚才的决定了,她自己在家里说话没分量,帮不了豆豆,但靠林森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林森也是小孩子,和豆豆也就是朋友而已,孩子的朋友,也就是个玩伴,非亲非故,这样把豆豆带出去?又不是过家家。
婶婶捏着手上的钱,有点犹豫不决。
“我们真的走了,我会好好对豆豆的。你不要担心。”林森回过头,对着婶婶说了最后一句话。
来到天井齐文才知道下雪了,白茫茫的一片,中间的那棵杏树上也落满了雪花,就像开了一树的花一样。
好些年没有下雪了呢。他在心里感叹。
“好漂亮是不是。”他忍不住在林森的耳朵边说道。
林森背着他走了好远的路,从他家出来后就向村口走,出了村就沿着公路走。大冷天的,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
齐文也感觉得出林森很累了,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哈出来的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变成起雾,齐文慢慢往下滑,林森走一段路就要把他往上颠一下。齐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他很害怕,他觉得林森的衣服是全世界自己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了。就这样,虽然知道林森很累,但是他不敢让那人把自己放下来。
“林森,还背的动吗?”齐文觉得很没用。
“齐文,抓紧一点,我手木了,背不稳。”林森的声音虽然想这地上的雪一样冷,却让齐文感到了暖意。
齐文更用力的抓住他衣服,一个人都匍在他背上。
虽然是大中午的,但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公路上没什么人,更别说有什么车开过。
林森说害怕齐文睡着了冻到,一路上都在和他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林森讲他以前在城市里好玩的事,说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林耀是一个多么可恨的坏蛋,讲他的佳姐,他说那是他舅舅的女儿,堂姐。她在很远的地方读书,那个地方要坐飞机才可以到,他又和齐文讲飞机,说有两个翅膀,像鸟一样,里面可以坐人,有位子,软软的比被窝还软......
林森很少讲这么多的话,他只是害怕背上的那个人睡着了冻着。
他们终于坐上了车,是拉大白菜的拖拉机。
林森说他们要先到县城才行。他告诉开车的大伯,他们家在县城,来乡下看亲戚,回去的时候走丢了,问那个大伯能不能载他们一段路。
大伯很好心的同意了,他帮他们找了两个空麻袋垫在车尾,林森又从包里抽了一件棉衣出来铺在纸板上,两个孩子紧紧的靠在一起坐着。大伯在车头拿着铁棍发动了一会儿,车头就“嘟嘟嘟嘟嘟嘟嘟”震起来,大伯跳上去,车就向前开去了。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忽然吹起了风,昨夜下的雪慢慢的在融化,特别的冷。拖拉机没有顶棚,就这么敞开着,躲风的地方都没有。林森把他衣服拉开,把齐文围住,然后又把拉链拉上。齐文靠在他怀里。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齐文看着这个城市,很是新奇,这个地方有好多高楼,四五层呢,他匍在林森背上要抬了头才可以看到房顶。
一路的望过去,楼房上有很多玻璃窗。他记起林森的房间也是玻璃窗呢,那是黎山叔结婚前才新盖的瓦房,林森的房间在最靠南的一间,只有他的那间才安了玻璃窗。他去和他睡过几次,早上起晚了太阳就会从玻璃窗上照进来,成了真正的太阳照屁股。
透过城里人家的玻璃窗户,可以看到这些楼房的屋里黄黄暖暖的光,屋里蒸腾的热气使窗户上的玻璃蒙上白茫茫的一片。从收音机里传出邓丽君甜美的声音,《粉红色的秘密》。“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齐文有点困了,他想林森也一定又困又累吧,背着自己快走了一天的路了。
“林森,我们去哪里?”风还在吹,他凑到他耳朵边软软的问。
“你虽然受伤了,但是刚才的大伯说了,这里只有一家医院,你爸他们在,我们不可以去。你挨得住么?”声音在风里荡开。
齐文使劲点了几下头,又想着林森看不到,于是大声的叫着:“恩呐,都不咋疼了。”
他们晚上睡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齐文问林森,他们明天是要做火车走么,林森说不是,他们只是在这里睡觉而已。林森让齐文躺着,说他自己坐着就好。一张大靠椅有家里两张板凳那么长,刚刚够睡一个人,坐一个人。齐文把头枕在林森腿上。
这一天齐文其实也并不好过,伤痕遍布全身,碰到哪里磕到哪处都会难受得要命,全身疼痛得像要块块分裂散开 ,他不敢哼出声,怕林森担心。
他躺在椅子上,盖着林森的衣服,头靠在林森的腿上。林森的气息完全包围了他。他告诉自己,快点睡着吧。
“齐文,你睡了么?”过了许久,林森问道。
“还没有,但是快了。”
“齐文,我把我外婆的钱全部拿来了,我们两个年龄小拿存折是取不到钱的。我拿的是他们拿来过年的钱,也没多少。我把大部分留在你家了。身上不多。你知道么,没钱就睡不了好床,吃不了好东西。”
齐文把头朝他的肚子上靠了靠,脸在他腿上蹭。“呵呵,现在就很好啊。”他仰过去平躺着,看着林森的下巴笑了。咯咯咯咯的。
林森也跟着笑了。
半夜里,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齐文醒了过来。很多人提着大包小包从他们身边走过。
林森告诉齐文说,这是火车到站了。他还说,下车的人来自全国各地,这个国家很大很大,过年了都要回家了。
“是啊,要过年了呢。”齐文把盖在身上的衣服紧了紧,拉过林森的手唔在胸口。他的手好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