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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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文心里其实并不知道上海在哪里，他只知道林森说了要去那里，那就跟着去吧。林森在他心里，就像是太阳一样。太阳可以照在人的身上，照在敞开衣服的胸口上，照在积雪上，照在院子里的那只老母鸡和那群小鸡上。它给他们，给一切带来光明。
在后来的后来长大后的齐文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太阳尚远，但必有太阳。使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在这个火车站时的心情，除了林森，他毫无依靠，但跟着那个人，就像在奔向希望。
林森背着他到县城唯一的新华书店里买了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线和字，齐文看不懂，但林森会看。
林森又和很多人打听了一些问题，然后和坐在一边吃包子的齐文说：“我们要去芜湖。”
这个时候的林森已经有大人的样子了，做事果断而坚定，有条不紊。齐文点了点头，把特意留下来的下来的包子馅递给林森。“林森，这是这是香菇拌肉的呢，你吃吧。”小小的一点肉丸，放在他小小的手心里，很是可怜而无辜。
林森愣了愣，也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也是一坨肉丸，他把手伸到齐文的嘴边，微微握起，肉丸缓缓地滚进了齐文的嘴里，齐文伸着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他勾着嘴角轻柔一笑。
他们要坐船去芜湖，要沿着长江朝下走。
林森背着齐文走到江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江面吹来一阵一阵的晨风，有一行拖船长长地驶了过来、柴油机突突地响着，从他们眼前驶了过去，拖船在江水里掀起的浪花一层一层地冲向了江边的鹅卵石上，在石头砌出来的河岸上响亮地拍打过去。
很冷很冷。
清晨起航的船很多，林森从走到江边以后就挨着一个人一个人的问着，“叔叔您去芜湖么。”“阿姨您的船开去哪？”“我们可以和你们搭船么，我们不占多少地方的。”“我们可以付钱给你们的，我们家在芜湖，我们过来玩和家人走丢了。”“伯伯求求你。”
齐文在他背上偷偷的抹了抹眼泪，他看不得林森卑躬屈膝求人的样子，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林森时，那人就像个不可一世的小皇子，趾高气扬。他是那么骄傲。
终于一个大叔看他们可怜的样子叫他们上船了。大叔把船划着竹篙靠向岸，两个和林森他们一样大小的男孩在船尾摇着橹。
大叔让他们叫自己郑叔。船上两个小男孩，大的叫郑绘灵，小的叫郑绘杰。
林森上船后找了个干燥的地方才把齐文放下。“郑叔你们的货要送到哪里？”他问。
“是大米哈，到芜湖倒给人家，他们屯了拉出去卖，年边米又涨价了，这几天可以买个好价钱，年一过又他妈跌了。”郑叔撑着竹篙把船向江里划，绘杰他们兄弟在船尾笑得咯咯咯的。
林森走到船头，他看到了船头的小炉灶，是蛮好玩的，他围着小炉灶仔细的观察着：“大叔啊，这船上还可以烧火？”
“屁话咧，烧不了火我们吃屁。”郑叔说话很有靠力气吃饭的汉子的架势。
“郑叔，那现在烧点火吧，我再多给你一点钱，齐文冻了一夜了。”林森拉着小炉灶旁边的一捆木柴说。
齐文没想到林森去看小炉灶还是为了自己，不由得缩了缩腿，耳尖透红。刚升起的太阳发出黄黄的光似乎更暖了，照在他背上，慢慢的暖到心里去。他觉得心里暖的这种感觉很是舒服，比吃了大白兔糖还舒服，好像幸福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叔本来想一下子就拒绝掉的，他看了看林森认真而又不容否定的表情，皱了一会眉最终还是点点头，“你这个麻烦鬼。”虽是答应了，也忍不住抱怨一声。
林森在船头站了一会，没动，郑叔看得奇怪，就问他：“咋了，不是说要烧火？”
“……我不会烧。”他理所当然的说。
集体翻到......
最后郑叔的大儿子郑绘灵来帮烧的火，郑叔让林森到船尾去顶替绘灵的位置帮着摇橹。林森站到船尾去了，但他似乎并不会，拿着橹乱拨，船晃得厉害，郑叔气得直瞪他：“你们这些小皇帝，从小不学好，不会烧火，摇橹也不会，就晓得睡，睡起来吃。”
绘杰一个人摇着橹，很是费力，他也生气，对林森一瞪一瞪的。
火烧得不大，大叔说柴要省着用。一阵黑烟过去后，小火苗一冒一冒的。林森把齐文抱了过去，找了个可以靠的地方放下，向着火，暖暖的。
“他的腿怎么了？”看着齐文无限隐忍的样子，大叔似乎看出了一点端倪。
“被打的。”林森说着皱了皱眉。
“这种情况怕是骨折了，严重的，你们到芜湖了就告诉大人一定要带着到医院看看，耽搁不得，一辈子的。”
林森点了点头，表情甚是凝重。
这是齐文第一次在船上过夜。
郑叔把船靠岸以后，就拉开船头的铁盖。绘灵没等船停稳，就率先跳进了船舱，绘杰不甘示弱的也钻了进去。兄弟两还为抢船舱好位置吵了几句，“两个小崽子就知道抢，也不学学人家兄弟团结友爱，哪天老子弄坨屎来给你们抢！”郑叔在船头不住的骂他们。两个人又在里面嘻嘻的笑了起来。
林森又从包里拉出棉衣，打算铺好，在船面上睡了。
“你们不下来？”大叔站在舱口向他们问到。
“不了，打扰了，我们在上面睡就好。”林森又抽了一件衣服出来把齐文裹住。
“你个小孩子家家哪晓得夜里有多冷，快进去，他还有伤呢。”郑叔上前去拉他们。“要我们浪费柴烧火就不害羞了，现在又害羞了。快点进去！我魁一点占地方，你们先进去。”
郑叔说得很是诚恳，林森已经会看人脸色了，知道郑叔说的是为他们好的话，便也不在逞强。齐文像□□一样趴在林森身上进仓了。郑叔随后把铁皮拉上。
这种小船的仓真的很小，齐文躺在最侧边，林森用身子在他侧边帮他圈出一小块地，他整张脸贴在林森的胸口，呼出一口气就吹到林森的衬衣上，林森的手一下一下的拍在他的背上。
江水的声音很清晰，在岸边的水流得很缓。慢慢的一下一下拍在船上，齐文觉得自己甚至想象得出水珠是如何一颗一颗溅起然后又回归于江中。这几天的事一一在他脑海中回放，他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知道了爸妈是如何讨厌自己，知道了家里其实不欢迎他，知道了他自己是个祸害，知道了林森有多好。
“林森......”齐文伸着指头扣了扣他的胸口，有点感冒了吧，齐文觉得自己鼻音好重。
“睡吧，听话。”林森的手还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林森，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啊。”
“后悔了？”林森拍他背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拍“后悔了你可以直接说。”
齐文摇了摇头。“才不是，我是怕你后悔。”
“怎么都不会，睡吧，噶。”
齐文慢慢的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