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Serina濑里奈

8、（七）像蜂糖一样甜蜜

　　陈瑨楠的归来让高考前的最后几个月变得不那么难熬。至少对于邱琳来说是这样。
　　下晚自习的时候，常常能看到陈瑨楠的Jeep停在学校门口，邱琳像一只雀跃的小鸟，跳到陈瑨楠的背上，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打闹着。有时候撞见了，邱琳会执意拉着我一起，开车去江边吃烧烤宵夜。
　　初夏的夜风带着暖暖的熏意，彻夜开动的江上采砂船打着白晃晃的灯光，水势渐大的洰江在安静的夜里奔涌得格外清晰，我举着咂着啤酒，感觉自己在梦里，但是，是别人的梦里。
　　在陈瑨楠和邱琳的梦里。温馨甜蜜，时刻浪漫的梦。
　　与每一对甜蜜的恋人一样，他们拖手逛街，看情侣座电影，在公园里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蛋筒冰激凌，在街边的大头贴店里摆出各种鬼脸头挨头的连拍。
　　在经历了逃亡与磨难之后，他们享受着难得的安逸与快乐。陈瑨楠摊手摊脚地坐在藤椅上，望着江面，邱琳靠在他的肩窝里，长长的黑发披洒在陈瑨楠的手臂上，就这样安静地，放空地依偎着他。陈瑨楠不时地低头轻吻她的眉眼，附在她的耳边讲几句话，邱琳闭着眼，像一只调皮的小刺猬缩着肩膀笑。
　　我坐在他们的对面，看着陈瑨楠和邱琳单纯而甜蜜的快乐，突然觉得安宁。
　　考完“三诊”的那天下午，邱琳拉着我一起走出校门。我和邱琳相处得很好，至少，我觉得她是个好女孩，和陈瑨楠以前那些女伴们不一样。那次在迪厅碰到她，其实她也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我很是惊奇：“你胆子不小啊，一个人也敢去那种地方。”
　　邱琳黑亮的眸子暗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带着一点小女孩的促狭和好奇，“那次你和阿楠是去干嘛的？”
　　我语塞了一下，正想着如何说明，站在校门外树荫下的陈瑨楠冲这边大声道：“美女，别磨蹭了，快点。”
　　邱琳拉着我往校门跑，像一头轻盈的鹿，常年舞蹈训练的形体，娟雅出尘的气质，和陈瑨楠身上虬结盘扎的肌肉以及悍勇激荡的江湖气息，充满违和却又异样的协调感。
　　陈瑨楠搂过邱琳的腰，跟我点头打招呼，“辛苦了，上车，去象山湖玩一圈。”
　　我眨眨眼，“怎么突然要去象山湖了？”
　　陈瑨楠爱怜地看着邱琳像一只满足的小兔子从他的外套兜里翻出了牛奶糖，“这个小馋鬼中午说想吃象山湖的烤鱼了。走吧，宜佳，一起。”
　　我看着陈瑨楠自在而开心的脸，那是多年未见的开心，即便曾经有过，也只是一瞬间，我们一起大笑的瞬间，不过几分钟过后，陈瑨楠又沉回了他封闭的宇宙，继续在江湖中艰难厮杀，不见天日。那么这次，邱琳，就是那个让陈瑨楠的世界重见天日的安琪儿？
　　还不等我推搪说我妈肯定做了饭等着我的，邱琳已经拿过了我的包，“宜佳，走啦。考完试怎么都应该轻松下。”
　　那天我们三个都玩得很开心，我也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地笑过，像回到了小时候，我和陈瑨楠卷着裤脚在湖滩上比赛用石头打水漂，踩在浅滩里捞螃蟹，像模像样地吓唬邱琳水里有蛇，邱琳尖叫着扑到陈瑨楠背上，陈瑨楠背着她不停地转圈，邱琳一边笑一边叫着让把她放下来，我笑倒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夕阳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映得满世界都是黄澄澄的。
　　我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一直玩到很晚，三个人在渔家吃完了烤鱼才开车回城，陈瑨楠和邱琳一起住，于是送我到楼下。
　　我开门进屋，我妈站在窗边回过头来，“那个就是邱琳？”
　　“嗯，对。”我一边脱鞋一边回答。
　　我妈沉默了很久，直到我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肩问她怎么了，她说：“宜佳，你知道你和小楠永远不会这样，对吧。”
　　我顺着她的目光从窗口看出去，楼下，陈瑨楠和邱琳下车送我之后没有马上上车，两个人靠在车前盖上，在接吻，缠绵悱恻的长吻。
　　我突然记起那个迪厅的晚上靠在男卫生间墙上，陈瑨楠炙热的嘴唇，真的只是药物的作用吧。
　　我摇了摇我妈的肩膀，“想什么呢，妈。”
　　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可以看着陈瑨楠有自己的生活，正常的生活，等钱挣够了，他可以洗清案底带着邱琳移民去国外，菁姨不还在新加坡么。
　　至于我自己，只要能看着这一切发生，就很好。
　　做做题，考考试，偶尔跟陈瑨楠邱琳一起吃吃饭开开心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
　　从来没想过，那段日子会永不复现。在不可预知的各方力量爱与阴谋，欲望与筹谋的缠斗中，我们渐渐地都开始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