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Serina濑里奈

7、（六）关键

　　和陈瑨楠一起从这个城市消失的还有邱琳。
　　只是当时的我，把邱琳的消失仅仅当成了这场江湖大风暴的一个小小注脚。
　　当时的我，只希望衡爷尽快肃清楼老爷的旧部，镇住其他的瓢把子。如果衡爷失败，陈瑨楠不仅会被楼老爷的旧部追杀，亦会被衡爷灭口。因为楼老爷的死已经牵动了黑白两道，一旦作为恶性凶杀事件立案，陈瑨楠就是在逃犯罪嫌疑人。那样的话，陈瑨楠面对的就是三股势力对他围追堵截。
　　我找到程勋，求他，如果最坏的状况发生，无论如何都请他保住陈瑨楠不被帮派的人抓住。
　　“程勋，我知道你现在在衡爷身边能说上话，我也知道你的能耐比这大得多，所以，我求你。”
　　程勋从始至终都绷着嘴角，望着远处，沉静而又悲伤。
　　我哑了声。程勋是少年老成的人，唯一一次冲动的就是出道时的大混战。正常时候，他从来都挂着一张平静的扑克脸，寡言少语，情绪几乎毫无起伏。
　　而此时，程勋的眼神落在了某个虚空的焦点上，停止了一切筹谋，神情哀沉，仿佛在缅怀什么，一开口，声音哑得全走了调，“我答应你。但是不是为了你。”
　　我没有追问下去。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就好。
　　后来我问自己，如果当时我追究了下去，后来会不会不一样？程勋的回答是：不会。
　　他说：从邱琳义无反顾地跟着陈瑨楠亡命天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未来的决定。
　　陈瑨楠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晚上，邱琳辗转找到了他，执意跟他一起走了。
　　学校对此的解释是——邱琳同学因病休学。
　　“八卦小公主”在我旁边嘀咕，“官家小姐就是不一样。离家出走，翘课，都能压下去。”
　　我皱了皱眉，邱琳跟陈瑨楠，这算是私奔么？亡命鸳鸯？我不太愿意去想这个。
　　直到我爸带回公安局内部的消息来——楼老爷的案子因为证据不足不能够定性为凶杀，陈瑨楠不能被定为嫌疑人。衡爷有如神助摆平了白道，那么平息帮派内部的纷争比起来就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我爸似乎在自言自语：“难道跟小楠一起走的是刘书记的什么人？”
　　我这才想起“小公主”几个月前无意中讲到的八卦，“我听说邱琳的妈妈调到省城来了，副市长，政法委书记。”
　　我爸在司法系统的所有关系渠道的消息，都将这一场风波的平息指向了同一个人——市政法委书记刘子枫，她在拼命的压住楼老爷命案的定性，向各方施压，甚至暗中支持衡爷确立地位。只有这样，陈瑨楠才能安全，安全地把她女儿带回来。
　　邱琳，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她自己作筹码，救了陈瑨楠一命。
　　程勋亲自去接的陈瑨楠和邱琳回来。“陈瑨楠没事。”一句话，又挂了电话，声音波澜不惊。
　　我捏着话筒，长时间的焦虑和紧张终于松弛了下来。那是长久的等待之后，对自己做了无数最坏的结果的心理建设之后，好的消息终于传来，我双膝一软，差点跪坐在地上，满心只剩下慰藉与喜悦。陈瑨楠终于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江湖大风暴两个月以后，这年的清明时节，陈瑨楠回来了。被山区的太阳晒得发亮的皮肤衬得双眼愈发的明亮，黑了瘦了陈瑨楠站在玄关冲我打招呼：“嗨，宜佳，有没有想我？”一如从前的大大咧咧，从未改变。
　　但是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陈瑨楠身上少年的戾气和锋利似乎被这场逃亡磨平了不少，笑起来，露出衬得白生生的牙齿，笑容澄澈如秋阳，我却第一次，发现自己读不到他的内心。
　　陈瑨楠内心的那个宇宙里，第一次，我找不到他心灵停留的那个星球。他回到了我的身边，心却开始远离我们最初的轨迹。
　　后来，我无数次设想，当时如果是我而不是邱琳，陪着他离开这座城市的话，故事的结局会是怎样？
　　那天的我终于意识到，对于陈瑨楠来说，邱琳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用她的执着和无畏，天真与疯狂。
　　回归后的陈瑨楠很快崛起，卧底这一关是衡爷对他成为心腹的最后考验，完美的表现让衡爷坐稳了总瓢把子的位子以后，无可非议地将整个城南的牌场和夜场交给了他。
　　自此，“城南瑨”的辉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