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Serina濑里奈

6、（五）江湖大风暴中的阴谋

　　陈瑨楠从医院醒来到出院，都拒绝跟我讲话，拒绝告诉我前因后果。
　　我不得不用其他方式从其他人那里拼接出整个故事。
　　程勋也没有向我解释过一句。偶尔高调地牵着邱琳出现在各方眼线众多的场合，时刻提醒着人们陈瑨楠宁愿挨了规矩也要出走投奔楼老爷的原因——衡爷包庇纵容自己的干儿子勾引“义嫂”，甚至出面让陈瑨楠“割爱”，一怒之下陈瑨楠愤然离席，而衡爷竟然亲自动手施以“三刀九洞”。
　　至于邱琳，江湖上“红颜祸水“的风声对学校生活影响甚微。我只是在繁忙的高三生活的间隙偶尔看到邱琳穿着校服的身影，我始终不相信，陈瑨楠会为了她与程勋反目，叛离帮派。
　　邱琳见到我也只是微微地笑一笑，在程勋手下的保护下转身离去。
　　那半年，因为陈瑨楠几乎不再来找我，也几乎不再跟我讲话，我前所未有的投入到了习题和测验当中，我妈看到新的年级排名，作惊讶状，“你可以考虑考到北京念大学。”
　　我边做物理题边回答她，“省内也有不错的大学和专业。”
　　我妈是多么洞明的女性，几乎不动声色地建议，“宜佳，换个环境不是什么坏事。”
　　从医院出院以后，陈瑨楠再来找我，是在“大风暴”发生的前一天晚上，我正在准备第二天的高考“一诊”考试，我妈在病房值班，我爸还没回来。
　　我打开门，身后的客厅没有开灯，陈瑨楠懒懒地靠在门框上，楼梯间的声控灯噗的一声熄灭了。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陈瑨楠印着光的瞳仁，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里透着的嗜血的兴奋，激烈，强制自己平静带来的紧张，以及难以抑制的恐惧和鲜血的味道。
　　不由自主的，我伸手抱住陈瑨楠，“陈瑨楠。陈瑨楠。”
　　陈瑨楠身上的杀戮气息一点一点的褪去。我知道他这半年里做了什么，楼老爷想打压衡爷已久，有机会将陈瑨楠收入麾下正求之不得。衡爷失了左膀右臂气势大减，陈瑨楠也毫不留情，面对旧主毫不留情，甚至在各个堂口开会的时候与程勋当场动手。
　　此时，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黑暗中，任由我抱着，一言不发，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黑暗中陈瑨楠无声地掉下一滴眼泪，落在我的脖子上，滚烫，我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哽咽在那里。
　　陈瑨楠，没关系，即便你什么也不说，都没有关系。
　　第二天晚上考完最后一门回家的路上，同行的同学有些畏缩地拉着我，“今天怎么回事，路上突然多出好多巡警。”
　　我到家的时候发现我爸意外地居然在家，我妈抚着我爸的胳膊安慰他：“小楠不会有事的。”
　　我爸神色涣散地坐在沙发上，气息灰败，这副模样记忆中只出现过一次，就是他最好的兄弟，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打拼的兄弟——陈瑨楠的父亲陈加雄殉职那年，我亲眼看见我爸翻着他和雄叔读书时拍的相片，痛哭失声。
　　我扶着他的膝盖坐到地上，摇了摇他，“爸，怎么了？陈瑨楠怎么了？”
　　在得知陈瑨楠从学校辍学进入□□的时候，在去派出所把陈瑨楠保出来的时候，在接到电话得知陈瑨楠受了大刑重伤的时候，我爸都尚能克制住自己的愤怒、震惊和哀恸。
　　此时，我爸却完全没了平时一丝不苟时刻准备上庭的抖擞模样，放佛抽去了所有力气，断断续续地叙述，“楼老大死了……昨晚……江湖传闻是小楠做的……姓衡的动手了……现在全城腥风血雨……没人知道小楠是不是还活着……”
　　一瞬间，也只需要一瞬间，我陡然明白了过来，完全领会了的陈瑨楠的计谋和动机。
　　他和程勋合作的一出“兄弟倪墙”的阴谋，他搏命演出的“冲冠一怒为红颜”戏码，他从一出院就大杀四方，为的只是能够打入楼老爷的幕内，为衡爷颠覆的野心地图钉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我要不要庆祝自己精准的预感？——邱琳果然只是一个幌子。
　　昨晚陈瑨楠身上强烈的杀戮血腥气，原来是江湖大风暴的前奏。
　　我伏在父亲的膝头哭了起来，“爸，陈瑨楠他没事，你放心，他还活着。他昨晚连夜走了。”
　　内心的我却不能原谅陈瑨楠，对他自己，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我，所做的一切。
　　幸好陈瑨楠做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难以原谅的是他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卧底，还是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我解释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