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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十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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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陈瑨楠终于接管了整个城南的牌场和夜场,堂口的几位老爷拍着他的肩膀,“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陈瑨楠摊在我卧室的单人沙发上喷烟圈,“切,一帮老家伙,老子迟早把他们全赶下台。”
我笑着骂他“白眼狼,要不是你当初跟对了衡爷,你能爬这么快?”
陈瑨楠翻了个白眼,又摸出一根烟接上刚才的那根烟屁股,“你知道个屁,如果不是老子当初忠心耿耿放出命去整,那个死老头能对我喜笑颜开的?”
我把陈瑨楠往边上踢了踢,缩到沙发扶手上,伸手掐了他的烟,“一根接一根还不带熄火的,抽死算了。”
“那你还掐我烟?”陈瑨楠这个死白眼狼摸出打火机。
我一把夺过来,“哟,又换了,这个还是千禧纪念版,哪个妹妹送的呀?”
陈瑨楠弯了弯嘴角,伸手拽我高高举着打火机的胳膊。追着我从沙发上跳到地上,从地上蹦到床上,又从床上滚到地上。
我扒着床沿喘气,“还你还你,跟个什么宝贝似的,就看着稀罕多看了两眼,抢成这样,切!”
陈瑨楠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侧着头冲我笑“你觉得稀罕啊,送你好啦。”眼神亮晶晶的,随着呼吸起伏,瞳仁闪着黑珍珠般的光泽。
“我又不抽烟,拿来干嘛。”我没好气的挥开他递过来的手,“小心哪天人家妹妹发现你乱送人,看你怎么哄。”
陈瑨楠还是笑,把打火机揣进了裤兜里,转过头,就那样望着天花板出神。房间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我踢了他一脚,“喂,陈瑨楠。”
“嗯?”陈瑨楠没动,还是神游物外地盯着天花板。
我抬头望了望,天花板除了有一点发黄,没什么特别啊,“陈瑨楠,你以后不用像以前那样拼命了吧?”
“怎么了?”还是没动,到底在看什么啊。
“我是说,您以后不用亲自上阵砍人了吧?”说真的,我生气了。
陈瑨楠一骨碌坐了起来,之前涣散的目光聚拢来,仿佛一束光,声音倒是没个正形,捏着嗓子“官人,你担心奴家啊?”说着死皮赖脸地往我肩头靠。
“喂,正经点!”我皱了皱眉头,好像有点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但一时还想不起来。
陈瑨楠挨着我在床边坐正,掏出烟盒,点一支,抽了两口,把那只打火机拿在手里转着玩。
隔了半晌,带着岩石一样粗粝坚硬的语调说,“放心,不会。手上的兄弟够多了,到了赚钱的时候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陈瑨楠倾过身,下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的贴了下。
我呼吸着陈瑨楠身上的烟草味道,突然想起了问题所在。
陈瑨楠站起来,松了松筋骨,“六点了,吃饭去,吃完开工了。”
我送陈瑨楠到门口,看他坐在玄关穿鞋,琢磨着怎么开口。
陈瑨楠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走啊,出去吃,我请你吃海鲜饭。”
“外面热死了,我才不要出去。再说家里还有煎饺,我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已经立秋了的八月天,谁说不会热死人,晚风习习也跟空调外机里喷出来的似的。
“你爸妈呢?不回来吃?”陈瑨楠穿好鞋站起来,拍拍裤腿。
我撇撇嘴,“沈律师出差了,陶护士长今天科室聚餐。”到底怎么开口问呢?
“沈叔又接外地的案子啊,肯定又是油水肥肥的。”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陈瑨楠识相的转过去。
“领子放下来要死啊,穿个polo衫恨不得把领子立到天上去,给你缝个皮领子得了。”陈瑨楠的后脖领子塌得一塌糊涂,索性全部给他翻了下来,“正经点穿嘛。”
“正经就不潮了。”陈瑨楠嬉皮笑脸地开门下楼,“走了。”
“潮潮潮,潮头肉啊!”刚刚给他理衣领才发现这小子好像又高了一截,“喂,等一下。”
对,问题还没有解决,“邱琳有没有跟你说她通知书下来了?”
终于问出来了。
陈瑨楠在楼道里转过身,夕阳从楼道镂空的花砖里投进来,阴影斑驳,逆光里,我看不清陈瑨楠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紧张得可笑。
不出所料,陈瑨楠“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你,刚才就是为这事琢磨了老大一阵吧?”低头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知道,双安师范。”
说完,陈瑨楠很快地又转身下楼了。在楼梯的拐角处,他抬头望了望我,勾了勾嘴角,表示他没事。
我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哽在那里不知道要怎么说。一段感情,在距离的隔膜之下,太难以维系。
只是,我又有什么立场来担心呢。为陈瑨楠还是邱琳?
如果两个局内人都无信心去维持,一个局外的我,除了旁观,无能为力。
但是还好,陈瑨楠伤心难过的时候,我还可以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