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迪厅之夜 ...

  •   一开始,我不以为邱琳有什么特别。
      至少在我们刚认识她的时候。
      对,我们,我和陈瑨楠。
      那时候还流行“16岁的花季,17岁的雨季”的说法。
      陈瑨楠很邪恶地在我耳边压低声音:“没几天花季了,快开个苞。”
      对于陈瑨楠的恶笑话,我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陈瑨楠歪着头虚着眼睛离我半米远:“怎么?有困难?不能够啊。”说着拿腔拿调地上下扫描,“先天条件的确不足。没关系,哥哥给你创造条件也要上。”一只胳膊圈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瑨楠说到做到,直接把我带到了他罩场子的一间迪厅。
      “你创造的条件就是这些……混混?”我咬着空掉的第四个酒瓶问陈瑨楠。
      陈瑨楠喝得比我节制,只是笑了笑,又叫了半打啤酒。
      酒保一边开瓶盖一边八卦兮兮地跟他套近乎,“楠哥,新马子?”
      陈瑨楠伸手揉我脑袋,“是啊是啊,以后记得叫楠嫂。”
      我一个白眼还回去,“神经。”
      小酒保嘿嘿一笑,继续去忙他的。
      气氛有点尴尬,我和陈瑨楠都不说话。幸好迪厅音乐很吵,就算说话,隔着十公分以上根本就听不清。
      DJ换了音乐,我干掉第五支啤酒,扯着陈瑨楠去舞池,“喂,这歌我喜欢,陪我跳。”
      陈瑨楠慢吞吞地放下酒瓶,从吧凳上下来,偏偏头,嗤笑了一下。一只手突然扣住我的后脑勺,低头,两额相抵。
      在我们认识的这么多年中,这个姿势并不陌生。都是我拉住陈瑨楠,靠着他的额头,低言絮语。大部分时候陈瑨楠都闭着眼睛,任由我抓着他的头絮絮叨叨,再睁开眼,又生龙活虎起来。
      从陈瑨楠的父亲殉职那一年开始,在无数冰冷的绝地中,我唯一能给予陈瑨楠的,只有靠着他的额头告诉他,还有我stand by him。
      这一次,感觉却太异样了,我说不出话来。陈瑨楠眉尾很锋利,他挑着眉毛,直直地看着我。
      离得太近了,他至少也喝了三瓶,带着酸香的酒气顺着陈瑨楠的气息在我的脸颊游走。
      我想我没喝晕倒肯定是被熏晕了,陈瑨楠的眼中带着宠爱和无奈,黑珍珠般的眼仁映着迪厅的星光灯,光芒四射。
      在我彻底失语以致失去行动能力之前,陈瑨楠松开手,自顾自地往舞池走去。
      舞曲很high,整个舞池都疯了,我脱掉了T恤,除了bra就只有一件吊带小背心。我甩着手里的T恤,怂恿陈瑨楠脱掉衬衣。
      陈瑨楠看着被酒精和舞池的高温蛊惑得不计形象的我,没办法地笑了笑,开始解扣子。他解得很慢很慢,终于慢条斯理地从脖子下的扣眼挤出了第一颗。
      我浑身发躁,骂道,“磨蹭什么,你□□我都看过了,还怕这个?!”说着抓住衬衣领子一用力,啪,扣子全崩开了,像一片片的小药丸从湿热暧昧的空气中划过,滚落在舞池的地板上。
      陈瑨楠顺势把我的双手圈到自己脖子上,扶着我的腰,在我的耳边吹了一口气,“花季少女,这可是登喜路。”
      带着体温炙热的气流在耳廓边打旋儿,身体中的某一个开关咔哒一声通了电,一股电流从我的尾椎神经掠过,直达大脑中枢。
      我怕痒,吃吃地笑着,“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你卖□□卖□□钱买的。”
      陈瑨楠哈哈大笑,“你还知道这个。”
      我退开半步,从牛仔裤后兜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粉红粉蓝的药片被迪厅的闪灯映得煞是好看。进场的时候,一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小鬼靠过来,用稚嫩的声音老练地向我兜售。
      陈瑨楠看着举在他面前的小袋子苦笑不得,“你这么大张旗鼓,待会警察过来扫店把你扫进局子里怎么办?”
      喝高了的我嘿嘿笑着,迅速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又往自己嘴里抛了一颗,揣回去,“楠哥,罩我啊。”
      DJ换歌的时候,我身上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下来,“没了?夜场迪厅也不过如此嘛,楠哥,很无趣啊。”
      陈瑨楠一直看着我大幅地扭动,自己没什么的动作,只是在我贴得很近的时候扶一把。听我这样说,扯着嘴角,伸了个懒腰,对着舞池边上的一个长发仔勾了勾手指,在长发仔耳边嘀咕了几句,拉着我往人少的地方趟去。
      过了几分钟长发仔把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透明小袋子塞到陈瑨楠手里,若无其事地又走开。
      陈瑨楠挑衅地冲我一笑,看我两眼放光,直接拉着我冲进了男厕所的隔间。
      从鼻腔进入肺管的味道很呛很刺激,两重药力叠加在一起,我手脚发凉靠在隔间墙上哧哧喘气,眼前一片缭绕,□□。
      之前的□□对陈瑨楠基本没什么影响,终于在□□下去以后,陈瑨楠的仰头闭上眼睛,重重地抽了一下鼻子。
      药效缓过去一点,脑海里五光十色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迷恋,我扒着陈瑨楠的肩头问:“还有没?再来一点。”
      陈瑨楠睁开眼,瞳仁里的光芒变了色,眼神有点涣散,像夜空的墨色沉了底,撩拨人心。我舔了舔嘴唇催促着,“快啊。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不多了,一起吧。”陈瑨楠又抽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卷了个卷递给我。
      最后一道进入肺里,一个激灵,我的大脑瞬间就炸开了,无数的画面就像计算机的代码一样一条一条地往外跳着。
      幼儿园中班时,陈瑨楠拉着被抢了玩具嚎啕大哭的我,“宜佳不要哭,我跟你一起玩。”
      小学三年级,我把比我大两个月但还是矮我一头的陈瑨楠护在身后,冲着发育不及女生的小男生们龇牙:“你们谁敢动陈瑨楠,老子打断你们的门牙丢进女厕所去!”
      11岁那年夏天,我和陈瑨楠站在急救室的外面看着他爸爸盖着白床单被推出来,我握住陈瑨楠发抖的手,陈瑨楠咬着嘴唇,眼眦欲裂,用力的回握着我,手心冰凉湿滑。
      陈瑨楠12岁生日的第二天,瘦弱的菁姨在候机楼闸口带着哭音搂着陈瑨楠说:“儿子,妈妈给你挣钱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从此,陈瑨楠的世界里,妈妈仅仅意味着一个月一通一分钟的电话,半年一次的汇票,和一年一张的明信片。
      14岁的秋天,陈瑨楠背上挨了一刀。我半夜到ATM机取钱到医院去付医药费,站在急诊外科手术室外面,看着医生背对着我给陈瑨楠缝针。陈瑨楠一声不吭,努力地转过头来冲我挤出一个笑容。秋风扫过,我才感觉腮上挂满了冰凉的泪水。
      现在,陈瑨楠的脸离我近得不能再近了,呼吸一下轻一下重地打在皮肤上,我脑海中满是回音:“陈瑨楠,我们做吧。”
      陈瑨楠炽热地贴上我的嘴唇,手划到我的腰上,摩挲着背脊线。我一手扶着他的脸侧,另一只手撩开他的衬衣往牛仔裤腰滑过去。
      陈瑨楠突然停下来,“停下,宜佳。我说停下,沈宜佳!”两手把我撑到墙上,推开一尺远,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样子。
      我看到陈瑨楠的眼神还是散着,慢慢地束起一聚光,铺天盖地的欲望一点一点的褪了下去,堙没在墨色里。
      过了大概半分钟,陈瑨楠放开我,打开隔间门,洗了把脸,走了出去。
      我大口地深呼吸,等自己平静下来,对着外间撒尿的人吼:“看什么看,撒你的尿,小心尿路结石!”混合着酒精、尿骚、呕吐物、□□、霉臭味道的空气激得我头疼。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吧台的时候,看到舞池的人群围着一个圈,在高声地起哄叫好,我爬上吧凳,恰好看到陈瑨楠贴在一个女孩的后背跳舞,脱掉了衬衣。女孩带着沉醉的神情和陈瑨楠贴着胯摆动。陈瑨楠撩开女孩乌黑的长发,嘴唇贴着女孩的耳垂。
      女孩的动作滞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
      我突然觉得无趣极了,这就是陈瑨楠今晚的床伴了吧。
      我不是不知道陈瑨楠跟各种各样的女孩搞过,对于他的行为我也从未觉得无法接受。
      只是这一次,我的心上仿佛被酸蚀过一样,锐痛感从心脏往大脑传达,震荡着肢端末梢的神经。
      “陈瑨楠,只有我不可以么?”在迪厅的喧嚣声中,我的叹息低不可闻。
      向小酒保要了一杯纯的伏特加,一干而尽,在小酒保诧异的眼神中跟他道别,我最后瞥了一眼舞池,陈瑨楠正托着女孩的下巴接吻。
      打车,回家,洗澡,睡觉,明天还要补课呢。
      但是如果我知道那个长发女孩就是邱琳的话,那天晚上,我一定会用尽一切不管不顾地拖走陈瑨楠。
      但是的但是,没有如果。
      于是,邱琳就以这种看似放荡无责任一夜情的开始,介入了陈瑨楠的,我的,我们的,生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