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Serina濑里奈

1、楔子 小山

　　孩子是我和程勋一起去福利院领出来的。
　　福利院院长在活动室门口喊：“小山，你看谁来了。”
　　正埋头玩小汽车的小男生丢下手里的玩具，跌跌撞撞地撞进我怀里，肉乎乎的小胳膊圈着我的脸，奶声奶气地喊：“姑姑。”
　　院长逗他：“小山，以后不叫姑姑，叫妈妈咯。”
　　小山眨眨眼，两岁多一点的小孩对妈妈和姑姑没什么概念，扭着攀上我的肩膀，小鼻子蹭了蹭我的耳朵，“妈妈。”
　　我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院长提着小山的衣物送我们到门口，福利院的物资一直都紧俏，只让护工阿姨收拾了几身换洗的衣物，在福利院住了两年，包袱很轻很小。
　　程勋从车上下来，冲着院长点了点头，接过包袱放进了后备箱，又回到了车上等着。
　　院长伸手捏了捏小山的脸，叹了口气，“小山的父母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真是难得。”
　　我转头看了看程勋，他仰头靠着驾驶座，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轻轻地叩着，另一只手搭在窗子外面摆弄着一支烟，不抽，掐成一截截的，烟丝散落了出来，在柏油马路上撒成一滩。
　　程勋仿佛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丢掉那根被蹂躏得已经不成形的香烟冲我扬了扬手腕的手表。
　　我忙截断院长的话头，说我们还要办别的事，先走了。
　　院长慈爱地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孩子，未来的路还有很长，辛苦你了。”
　　不到一个小时酸两次鼻子，我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扯着嘴角跟院长道别，抱着小山坐进了后排。有别的护工阿姨追出来跟小山道别，没忘了嘱托我们有空回来看看。
　　一直在我怀里安静玩玩具的小山好像也意识到要彻底离开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的小朋友了，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程勋这个坏心眼的，一脚油门，离福利院大门越来越远，小山趴在后座背椅上望着消失在拐角的福利院哭得满脸通红。
　　我重重地拍了一下驾驶座的背椅，“要死啊！”
　　伸手把小山搂进怀里，“哦哦，小山不哭不哭，我们以后周末回来跟小朋友玩好不好。小山舍不得小朋友哦。可是小山以后可以跟姑姑住在一起了哟。”一招见效，小家伙收住了眼泪，抽抽搭搭地靠在我怀里，“以后都可以跟姑姑不分开了？”
　　“嗯。”
　　小家伙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可以跟姑姑住在一起？”
　　“嗯。”我摸摸他红彤彤的小耳朵，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贴了贴，“姑姑给你做好吃的，姑姑给你讲故事，姑姑给你……”
　　小山仰起脸，指了指驾驶座，“程叔叔也一起么？”
　　车身微不可感地歪了一下，程勋挑着目光盯着后视镜里的我，眼角的那道疤拉得他的眼眦有点上飞，邪气腾腾。
　　“不，程叔叔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但是他会经常来看小山的。”后视镜里的程勋听到我的回答，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慢悠悠地移开目光。
　　小山从我怀里爬出来，往前排的椅子扑过去，踮在我的膝盖上，我忙托着小家伙的腰，小家伙的手臂不够长，绕过背椅刚好只能够触到程勋的肩膀，小山努力地把下巴挂在背椅的上缘，“程叔叔，你要常来看小山，小山很想你。”
　　我玩味地看着后视镜里程勋今天一天的死人脸终于起了变化，好像第一颗投向初春湖面的石头，带着微不可闻的响声，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裹着不可知的热度，洞穿了覆盖湖面的薄冰。
　　我仿佛听到程勋心底那一声清脆悦耳的咔嚓，是漫长而阴冷的冬天，最终的休止符。

作者有话说

　　开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