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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朱七与小顾师从玄机门后,一直随师父聂山游历塞外,并未见过师门中的其他人。对于三师叔雪大家知之甚少,似乎只以温婉的字和清新的画闻名于世,年少便已惊才绝艳,但流于市面的字画少之又少。偶而聂山谈起这个师姐,脸上总会浮起少见的笑意。今日一见,才知道三师叔竟如此年轻秀美。

      “三师叔怎么比我姐姐还年轻!”小顾惊呼。

      闻言,满屋皆笑。

      雪大家只是含笑温言:“小顾是吧?之前你师父说你性急言燥,师叔还不信,如今看来,你师父说得还是轻了些。”

      “咦,师父真这么夸我?”小顾故意曲解,又引得众人开怀。

      雪大家将目光移至朱七身上,这个少年沉稳内敛,笑至唇角不达眼底,面容与记忆中的那人有几相似,但青嫩了许多,心里便存了些冷意,道:“你是朱七?洛尘可还好?”

      朱七想起当日远行时,母亲曾叹息着说,这一生她最对不起的人便是雪大家,不待他回话,母亲又将话题转开。今日雪大家这一问,声调未变,朱七这般剔透的人却是从中听出了一丝疏离,料来母亲与她有些旧怨。

      “劳三师叔挂心,家母甚好。”

      沈墨一直抱着师傅不肯松手,她个子娇小,雪大家又身段修长,比之一般女子高了许多,沈墨在她怀里像只小猫蹭了蹭头,只露出小半边侧面。沈珏自打见了她这样便是笑个不停,又见雪大家并无不耐,众人进门良久仍是环着阿墨。

      “阿墨,大哥可没见过你这么粘人,娘若是见你抱着师傅不放岂不是要伤心欲绝?”是了,几时见过阿墨粘人?平日就算是想见阿墨七情上脸都看不到,此番不但亲见她怒摔砚台,还见到她猫样粘人,这一趟相送,收获颇丰。

      沈珏越想越是开心,若是回府之后将这番所见道与爹娘,不知爹娘脸上会是如何表情?

      沈墨闻言并不理睬,仍是抱着师傅不肯松手。芙蓉却是跟着阿墨十年有多,两人一起长大,深知三小姐平素独立独行,行事只以个人所好,从不在意旁人所想,沈府原就宠她,放开了态度便是要她一生平安快乐即可,后来拜在雪大家门下,这也是个随心所欲的主,更是纵容三小姐万事以己欲为先,并不压制她的小孩心性,于是越发显得与众不同。

      与沈墨相熟的人倒是不奇怪,只有朱七与小顾却各自存了心思。

      小顾上有两姐,二姐同母所生,三姐出自姨娘那边,都年长数岁。小顾自小以为,大家闺秀就是二姐三姐那般笑不露齿,礼容双全,大度典雅,即便是府里那些丫头姐姐妹妹们也是环肥燕瘦,各有特色,哪里见过沈墨这样的女子,到如今竟是连正眼都还没看过他?这个女子,第一次铭刻心间的笑那样闪耀,第二次痛入已心的惊惶尖叫,第三次冷若冰霜的怒摔砚台,不过三次,已经深深地颠覆了自己对女子的固有观念。

      朱七毫不掩饰自己对沈墨的好奇。父亲身边各色女子见过无数,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的绝色,又有哪一个不是以夫为天,即便是自己母亲那般强势,但在父亲身边时仍旧是逃不了的柔情似水。哪似这沈墨,从来就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淡漠神色。人说字如其人,在他看来,沈墨的字却与她的人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朱七自认看尽天下美人,这个沈墨顶多算个清秀佳人,但是,他自己却无法解释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把沈墨昙花一现的笑容永远留在他一个人的眼里,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如此渴望此刻将沈墨拥在怀里的不是三师叔而是自己。

      雪大家素眸清扫,两少年的眼神如此热切,玲珑心思飞转,早已明了一切。

      轻轻扶起爱徒,见她一番小跑后脸已绯红,不禁笑道:“阿墨,来,见过你两们师弟。”

      “师弟?”小顾怪叫:“我这么大个儿,怎么会是师弟?三师叔莫要欺负小辈!”沈墨那么小,再怎么样也是师妹吧。

      沈珏大笑:“小顾,阿墨十年前就已经是三师叔的弟子了,你与朱七拜在小师叔门下几年了?”

      小顾嗫嚅道:“三年……,快三年了。但是,师妹年纪小,我还是师兄!”

      “是吗?我可是记得你的生日与我家阿净同日,不过呢,你又与阿墨同年,算起来,阿墨要比你大上月余了。”

      小顾哀叹一声,道:“怎么会这样?我娘也不早一个月生我?”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哄堂大笑。不待小顾再发牢骚,朱七却忽然朗声说道:“朱七生于八月十五,比之师妹应是要大上一些了吧?”

      众人愕然,这师兄弟两人似是铁了心要当沈墨的师兄一般。

      沈珏却得意一笑,道:“朱师弟,你也得叫阿墨做师姐了,阿墨略大你……三天!”言毕,长笑三声。阿墨,阿墨,今后你有两个师弟可供差遣使唤,你的生活可会精彩?

      自此,三人师姐弟身份定下,虽则小顾朱七不甘不愿为小作弟,但念及今后与沈墨朝夕相处,叫声师姐又有何妨,何况,这个师姐还是自己心仪之人。

      这日,沈珏并未下山,一则是天色已晚,二则难得一见三师叔,三则阿墨也是不舍,晚饭后巴着他不放。

      “阿墨,可是不舍得大哥走?”

      阿墨闷闷点头,还是把头埋在沈珏臂弯里。

      沈珏轻笑道:“好,大哥不走。”

      阿墨立刻抬起头来,笑容瞬间绽放到小脸上。旁边的小顾一下子就看傻了眼,师姐啊,你好歹也是沈大学士闺女,沈珏虽是你大哥,还是男女授受有别啊。抓住他的手臂那么紧干嘛?小脸可不可以放在我的臂弯里?可不可以看着我再笑一笑?

      朱七横臂递来一壶酒,正放在沈珏兄妹之间。

      “今日小弟与沈大哥一见如故,定要喝个痛快!”

      “是了,沈大哥,小弟听闻玉润公子酒量好、酒品好,一直想寻个机会斗上一斗,今日机会难得,沈大哥不赏脸也不行!”小顾大喜。这个玉润公子,前两天老爹还在赞你,盛名难免虚传,这个机会来得好,灌醉了看你怎么如玉滋润,将来老爹再拿你说事,也好拣你丑态应付他几分。

      小顾如意算盘一打,呵呵笑着就去寻酒杯。哪知这无竹苑平日只这三个女子清修,寻常何曾有酒,又哪来的酒杯。芙蓉见他在厨房里乱翻,只得寻了三个小碗于他充作酒杯。

      朱七才要斟酒,沈珏却道:“芙蓉,带三小姐去歇息吧,我与师弟们今日无醉不眠!”

      阿墨抬起头来,表情极之不甘不愿,瞪着朱七执壶的手,终是徐徐站起身来与芙蓉走了出去。原以为大哥留下来陪她,谁知竟会被两个才认的师弟霸住了。

      三人目送阿墨离开,这才相视一笑。

      沈珏伸手接过酒壶满上三碗,自己先拿起一碗,一手搁在桌上,曲起两指,指节轻叩桌面,时常挂在面上的轻笑渐渐淡去。朱七小顾原就是聪明之极的少年,见他郑重起来,也不言语。良久,沈珏才停下指间敲击。

      “元驰,”缓缓吐出的竟是小顾的本名。

      “沈顾两家这些年交好,顾相夫妇仁厚,长子元平官拜大理寺卿,司法公正;次女元蓉嫁入祈王府后,以已之力开办有史以来第一家女校,巾帼不让须眉;三女元诗,更是亲任女校先生,京城闺秀无不以她为荣;幼子元弛,师从玄机门聂山,前途无量。”沈珏娓娓道来,对顾府如数字珍。

      “至于朱七,”沈珏酒碗点向朱七,道:“珏虽不知朱七公子出自谁家,但看公子遇事从容,气度大方,珏推测定是来自世家大户;又与元弛同为小师叔门下,所谓‘近朱者赤’,相信朱七也是重情重义高洁之人。”沈珏何等人物,初见朱七便能看出不凡之处,这番话不过是先将朱七推至不容拒绝的高位。

      “两位与阿墨今日同门学习,已是大缘。珏再叨扰多一句,今后望两位看在同门之谊上,对阿墨看顾一二,珏感激不尽,先干为尽!”说完,沈珏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

      朱七小顾见他一日内两提此事,情知郑重,也是将自己面前的酒饮尽。

      小顾接过酒壶来将三碗再次续满,这才说道:“沈大哥放心,纵然沈大哥不说,我二人也必会将师姐当作师妹一般照顾,断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朱七也是正颜道:“沈大哥,朱七现今虽不便说明出处,但今日既在此应了沈大哥,便是君子一诺决不食言,无论将来朱七身份如何,师姐之事即是朱七之事。”

      沈珏如愿得到两人承诺,心中大喜。阿墨虽得沈家全力爱护,又有师门可靠,但人生在世,世事无常,阿墨尚且年少,将来几十年若能一直如此自是最好,但若能为她觅得更多外力才是锦上添花之事。这两人年少有为,各有千秋,背景也都不凡,今日母亲表现,显然是看中这两人人才出众,若是能得阿墨青睐那更是……。沈珏这一想,如同见到阿墨穿了红嫁衣戴了霞帔一般。

      “不知两位可曾注意到我家阿墨有无异于常人之处?”

      “沈大哥之意是?”小顾好奇问道:“难道不是因为师姐的字写得好?”朱七也是奇怪,两人看着沈珏,满脸问询。

      “阿墨幼时曾有一难,左手受伤致残,咽喉灼伤不能言语,这些年幸得在三师叔膝下习字,得了寄托。”说起往事,沈珏心中郁闷,连饮两杯。

      朱七小顾这才忆起,之前见沈墨写字,研墨压纸之事均是他人代为,左手都是藏于袖内垂于身侧,原来竟是手有伤残。至于言语,这一提起才真正联想起来,果然从未听沈墨开口说过只言片语。之前只远看她对家人开口,其实并未真正听到声音,如今说来那都是读她唇语知她意了。

      但小顾心中还是存疑,那日听闻沈墨卧病在床,想了半日忍不住,一个人偷偷夜入沈府看她,自己亲耳听闻的那声女童尖叫明明是她发出,沈大哥竟说她不能言语,难道那夜自己是听错了不成?芙蓉的声音他已熟悉,真真是声如其人,娇俏如莺,断然不是女童声音。虽然存了疑问,小顾还是不便问出,毕竟自己是私入沈府,还趴到人家闺女房顶偷看,沈顾两家再怎么关系源远流长,这事一捅出,自已肯定会被老爹剥去一层皮,再送到沈府任人家宰割。

      只是沈珏这只言片语道来,虽未说明那一难究竟是怎么一回来,端看他表情,两人也不便深问,料来这件事也是沈府禁忌,否则他二人怎么从未听说过有关事件。但一想到师姐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恃才傲物之人,原来竟有如此令人怜惜之处,两人心中百转千回,不能言表的难受。

      于是,这三人各怀心事,慢慢地将那壶酒饮得精光,酒意上来,竟都就地趴那桌上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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