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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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这几日确是病了，只是并非沈家人对外宣称的那般严重。端出这般理由来，不过是因为京城里传得越来越悬乎的书院之战，令得短短时日沈墨便被人冠了“沈大家”之名。想这大月国几十年来只出过几位书法大家，偏偏这沈墨又是那唯一的女子大家雪大家之徒，又兼之这师徒二人均是年少成名，沈墨想不成名都难。当日见证沈墨成名的数百人大多来自有头脸的大户人家，又多是年少青壮之人，只那半日，沈墨就征服了他们。征服了他们，即是征服了京城，征服了大月国。于是，这几日便有一拔拔的人递了贴子求见。沈墨的身份微妙，故而沈家对于所有来访的人都是推拒，将她的病说得严重了正好有理。对内，沈夫人严令知情的佣人三缄其口，只待阿墨过了端午就回山上，过些日子换成女子身份才回京，料来那时京城里便会淡了此事。
不过，沈墨倒是难得的清闲了几日。因了风寒，有些咳嗽、鼻塞，沈夫人便了着了急，照着一日三餐亲自煎了药端来，督促着她喝下才肯罢休。又吩咐了芙蓉时时看着不许她书写，竟至多日未曾握笔了。由于难得在家，连带大哥都向书院告了假，每日待在院里陪她看书下棋。二姐见她身量略高了些，亲自挑了年前宫里头赏下来的丝缎绸布，与沈夫人一道给她做了好几身各色时新夏装。当然，回到家中的沈墨早就恢复了女装。
今日早些时间，顾相竟亲自来访，要来见沈墨。彼时沈家三兄妹正在沈墨的芜莲苑中对奕。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沈净一旁专设了一案烹茶，沈珏执白，沈墨执黑，正是胜负未分。待得平弄来传话，沈珏无奈前去应付，只道：“阿墨，这盘棋须得等我回来再战。”待得回时，却是满面沮丧，连道：“顾老贼抢我扇面，真真可恶！”沈珏在棋盘边坐下，接过沈净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将顾相过府之事细细道来。听得大哥表面大方、实则心痛的让扇之举，沈净扑哧笑出声来。
“大哥，听闻京华书院的学子们私下里给你起了一个美名，可是‘玉润公子’？”
“阿净怎么知道的？”沈珏大惊。这个花名也不知是书院哪个浑小子取的，竟在短短时日内传遍京城，原以为妹妹常居深闺，竟也已听闻。
“大哥莫问阿净自哪里听来，不过阿净倒是知道，京城的文人雅士们若是见识了方才大哥所言，怕是要个个都会大失所望，原来丰神如玉的玉润公子也会这样怒形于色。”
沈净还未说完，旁边的芙蓉与锦绣早已笑出声，丝毫不给沈大公子面子，就连素来不动声色的阿墨也是浅浅一笑。
沈珏见两个妹妹笑得开心，也不在意，更兼之阿墨连日来开朗了许多，爹娘也欣慰不已，趁着这时节，沈珏便求道：“阿墨，空了再帮大哥写几个字可好？”
芙蓉却是敛住笑容道：“大少爷，夫人吩咐了，三小姐在家这几日不得摸笔，嘱了奴婢不眨眼地守着，就怕三小姐心软手痒动了笔。三小姐若是休息不好，夫人老爷怪罪下来，芙蓉只得自请受罚了。”
沈珏笑道：“阿墨，你这芙蓉可真护主，连我这个大少爷也不放在眼里。”
沈珏虽然如是说，其实并不生气，只觉娘亲让芙蓉跟着阿墨真是做对了。
沈净抬手挽袖，将三人茶杯添上才道：“大哥，便是阿净这番也不支持你了。阿墨病还未好，休息为上，将来有的是机会让阿墨给你写，再多都有。”
“是是是，大哥心急了。”
沈珏如是说，眼睛却早就看到阿墨嘴唇轻动：大哥，阿墨明日午时有闲。
沈珏冲着阿墨眨眼：好极！
两兄妹这番暗语旁边几人竟都未发现。
这日午后，又来了几批人求见，但来访的人不外是知名文人雅士，也有朝中大臣携子来访，但都不如顾相那般位高权重，故而沈大学士只安排了沈珏来应付。即使如此，连连应付了四、五批，沈学文自己都已经被烦到不耐。待得掌灯宣饭，沈大学士就吩咐陈管事，今日再有客人来访，一律不再往内堂回报，沈府这才暂时回归平静。
这平静，却在夜里悄悄被一偷偷潜入的黑衣人打破。
夜深人静中，黑衣人几个纵跃，轻飘飘地越过高墙，落到院内，闪身隐入假山阴影处。待得几个护院巡视走过，黑衣人见四下无人，又是几个起跃便落进了内院。内院一片漆黑，料来这么晚都已入睡。
沿着小径再往里进去，一路无人。先是沈心园，沈氏夫妇住的园子，也是一片漆黑。再往里去，差点遇见巡院的另一批人，黑衣人暗自庆幸闪得快。护院一路往前院而去，黑衣人头朝下从花形园门上垂下身来，正见到那门楣上两字：玉人居。黑衣人心中暗笑：玉润公子。院门未关，黑影一闪即入。只见院内两层小楼，二楼上一间屋里透出光来。
黑衣人只静默片刻，又悄无声息地闪出玉园往下一处院子而去。
净园，顾名思义便是沈府二小姐沈净的小院了。院门紧闭，透过门缝看去，内里也是一片漆黑。绕过净园，已近沈府后院，只得最后一座小院，院门上龙飞凤舞三字：芜莲苑。
黑衣人一纵，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芜莲苑内。哪料一落地竟未踩稳，一脚踏空，及至沾了水，黑衣人才虚惊一场。这芜莲苑院内大半面积竟是个水塘，水塘呈半圆形，弧边顶部正是苑门所在，进了院子左右两边各得小径通往另一边。黑衣人落下之处正是这小径与池塘交界之处。池塘对面，几间小屋紧紧相连，其中一间竟还亮着微微的弱光。
黑衣人来到屋前，四下张望，院内并无他人。屋内也无人声。明日便是端午，这夜里只见得天边黑麻麻一片。黑衣人轻轻落在屋脊上，蹑足伏下，侧耳细听，只闻得屋里又细又浅的呼吸之声传来，屋里的人已是熟睡，这才缓缓地揭开两匹瓦往下看去。
屋内竟是一间女子闺房！
黑衣人大失所望，正待将瓦片放归原位，收眼间却发现这闺房似有不妥。
果然，屋内相邻放了两张大床，床上都挂了纱帐。两面墙紧靠着整面大书柜，满满当当的书。还有一面墙上挂了大大小小的字画，屋子中间一张长案，案上笔墨纸张齐全。临门一侧放了一个高高的花架，架上却不是放的花盆，却是一个烛台。烛台上六只长烛，只得一只烛晃着微光如豆。黑衣人这才明了为何方才觉得不妥。原来这屋子初看是间闺房，细看之下才觉哪有大家闺秀房内连绣凳绣架之类的物件均无，却又摆满书架，放了整套书画用具，竟似书房胜过闺房。
移目往床上看去，朦胧纱帐内，只是可见两床上各有一女子，再要细看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了。
黑衣人犹豫着，是否要潜入细看个究竟。不知为何，心内狂跳，总觉得那床上一人，似是心中所想。
忽的，不知哪里吹进了一缕风，烛光一摇竟是灭了。
不待黑衣人反应过来，静夜中，沈府大院内，一声声幼童的尖叫从屋内传出。
片刻间，沈府各院亮起了灯，各处的人往芜莲苑奔来。先自来到的不是护院，却是沈大公子。
沈珏一脚踢开门，屋里已经亮了灯。只见一张大床上，纱帐已撩起，芙蓉坐在床边正抱着无声呜咽的阿墨。
“三小姐，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有风把烛火吹灭了，现在没事了。”芙蓉轻轻地抚着阿墨后背安慰着。
随之而来的便是沈大学士、沈夫人与沈净了。沈夫人急步上前抱住沈墨道：“好阿墨，不怕不怕，娘与阿净今晚陪着你。”
阿墨缓缓从沈夫人怀中抬起头来，脸上早已是狼籍一片。屋顶上那双黑亮的眼瞬间张大，是了，如他方才猜测，阿墨即是沈墨，那一写成名的沈家小公子沈墨竟是这弱质女子。圆台之上一闪的笑容原该属于这样一个独特女子的。
只见阿墨颤抖着双唇，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珏握紧拳头：阿墨，大哥不知怎样才能帮到你啊！仰首往上，只想把不能流的泪咽回腹内。
那高高的屋顶之上，依稀可见缺了两片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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