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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这日早朝,沈谦自觉朝中同僚看他的眼神甚是古怪,似笑非笑一般。三五成群谈话之时,只要见他走近便是笑得怪异,每每他要问个话,别的大臣又都笑得更加肆意,反而将他笑得惶然。

      沈谦思前想后,近日未曾听说圣上要升他的职加他的俸,为何朝中各人表情竟会如此古怪?
      待得下朝,沈谦才逮到笑得狐狸一般的顾相,狠狠问道:“顾相,今日沈某脸上可是有花?”

      一脸长须的顾相扑哧笑出声来:“沈大学士,你何时瞒着沈夫人养的小公子啊?”

      “小公子?”沈谦一脸不解。

      “昨日沈大学士小公子沈墨,师从雪大家的沈墨,在京华书院一书成名,大败龟兹四皇子,扬我大月威名,如今京城之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顾相手抚长须,哈哈大笑:“你我数十年知交好友,我顾某人居然到今日才听说你沈大学士也有偷腥之时,居然瞒着沈夫人养了外室,还有了小公子,还将小公子养成了一代大家!了不起啊了不起!”顾相接连几个“了不起”却将沈廉刺得一跳一跳。

      自打听到“沈墨”二字,沈谦脸色就变得极之难看,又一听沈墨竟然瞒着他以男子身份上台击败他国皇子,脸色更是变得青黑,浑没有听进沈墨已是一写成名之事。

      沈谦拂袖回身疾走,被丢下的顾相却是傻傻楞住。

      一路疾走,生生越过数名下朝大臣,出得殿来,一脚踏上自家软轿,怒声喝道:“回府!”。

      回得府中,软轿径自抬回自住院中,沈夫人已从屋内迎了出来,抬眼却见沈谦少见的满面怒容,唤了一声“老爷”,沈谦竟是不理,径自跨入屋内,坐上太师椅便是不语。

      沈夫人见他怒气外露,也不言语刺探于他,只在屋外唤过沈谦带出去的陈管事,细细询问了缘由,这才吩咐陈管事出去,又让屋里丫环去端热茶。待得沈谦猛喝了两口茶水,沈夫人才坐在一旁,轻言道:“老爷,已经吩咐陈管事去打听昨日是怎么一回事了。”

      “夫人,你可知阿珏此次已是闯下大祸?”长叹一声,放下手中茶杯,沈谦已是锁紧眉头。

      沈夫人劝道:“阿珏也是护国心切,阿墨易了装出门,这十来年,阿墨都养在师妹那里,京里断没有人家识得她。实在不行,端午一过,还是将阿墨送到山上去,待得过了此番风声再回来吧。”

      沈谦又是一声长叹,道:“夫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阿墨成名,我倒是不担心,当年师妹也是年纪轻轻便已成名,这么多年来还不是过得上好,阿墨承她盛名也能有此成就,我是高兴都还来不及,哪里会担心啊!”

      沈夫人奇道:“那,老爷究竟是担心什么?”

      “唉,夫人你可知晓,上月礼部尚书林大人告老还乡之后,圣上近段日子正思虑寻个臣子代替他。昨日我便听顾相说起,圣上已将蜀地知府调至京城,即日就要下旨封他为礼部尚书了”。
      沈夫人大惊站起,衣袖竟带翻了几上茶杯。

      “竟然是他!”

      “就是那小人!”沈谦恨恨道。

      丫环见沈夫人带翻了茶杯,赶紧上前收拾,沈夫人一挥手让她退下。

      “回来。”沈谦却是将丫唤回:“叫陈管事进来。”

      丫环应了一声退下,自去寻人。只得片刻,陈管事已匆匆进得屋来,诺诺站在一边等着老爷吩咐。

      沈谦却是思前想后许久,方才问道:“夫人吩咐你的事可问清了?”

      陈管事应道:“回老爷,已经问清了。京城里已经传遍了,昨日大少爷带了沈府小少爷沈墨去了京华书院应战,只两局功夫就将龟兹国的山本四郎击得哑口无言,狼狈认败。”

      “哦,你与我细细说来。”

      “是。”陈管事这才将方才打听到的故事细节节末地道来,待听得阿墨以“滚”字写给山本四郎,酣畅淋漓地赢了两局,沈氏夫妇不禁笑出声来。

      “老爷,你说阿墨何时学得这么顽皮?”

      “呵呵,定是师妹教导有方啊!”沈谦甚是得意,抚须淡笑。

      细细道完,陈管事便立在了一旁。

      沈谦闻得至今并无人识得阿墨真实身份,这才放下大半的心来。想来这么多年阿墨都是悄悄养在师妹身边,京中之人只道他沈府一子两女,大公子探花加身,次女才女之名远扬,幼女却是养在深闺人不识。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师从雪大家的小公子,怪不得整个京城都以为他沈大学士出墙了。也难怪沈谦发怒,平生不过这一个结发妻子,向来伉俪情深,却不料这档子事竟让人误会如斯。

      沈夫人笑不中抑,想想自家夫君数十年来谦谦君子竟也会被人认作三妻四妾之人,越想越是可笑。抬眼一看,沈谦又是一脸怒容,这才生生敛下笑意,问道:“那人回来,若是听闻此事,怎么办才好?”

      “哼,他还敢来?陈管事,阿珏可在府中?”

      “回老爷,今日一早大少爷就已去了书院,怕是要到晚上才会回来了。”

      “回来了就叫他到我这里来。”

      “是。”

      沈珏果然是在晚饭前回来的。

      这一日,书院已基本回复正常,自己教授的课业忙了大半天,其间好不容易休息一会,也被书院里的同僚围住问话,不外乎是关于幼弟阿墨。沈珏素来好脾气也被问得不耐,待到课业结束,赶紧收拾一番逃回家来。哪知才一进门,陈管事就来传话,老爷有请。

      心中突地一跳,沈珏情知东窗事发。奈何今日自投罗网,进得门来便已不能再逃,只得乖乖过去。

      正是府中晚饭时分,府中众人已在饭堂就座,沈珏不敢言语,只是拣了下首偏偏的一个位子座下。偷眼望去,父亲一脸肃穆,母亲面无表情,阿净只是冲他笑笑,阿墨连看都不看他,沈珏瞧不出当前事态到了什么地步,只有悄悄装傻不语,走一步是一步了。

      沈府与一般人家向来不同,尤其是饭桌之上,只要家中无客留饭,必定是不论老小、男女一桌围坐,旁边也不留下人侍侯。丫环们将饭菜摆上来之后便一一退下,饭堂内便只余沈府五人轻松就餐。什么添饭夹菜之事,沈谦从来都是让子女亲历亲为,只除了阿墨一手不便要兄姐代劳外。沈家子女自小便受此教育,故而从来都是对于自家餐桌上的事习以为常,偶而去他府做客时由人布菜侍侯反而会有些不习惯。

      沈珏殷勤地为一桌子家人添上饭,这才又坐下悄然进食。

      沈府饭桌之上,平素并不讲究“食不语”的规矩,也是因为沈廉毕竟在朝为官,平日与子女相处时间并不太多,饭桌之上若是太多规矩反而让家人生疏了去。久而久之,沈家饭桌便成了一家子人最舒服的时候,慢嚼细咽中闲话家常。然而今日却是例外。沈谦与夫人一反常态,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三个孩子自然聪明地察觉了异常,哪里还会去挠虎须。

      沉闷的一顿饭过去,沈珏只觉烦闷难耐,正想趁着下人们收拾的时间悄然溜去,沈谦却是一声怒吼:“沈珏,随我来!”

      沈珏心中哀叹连连:惨了!父亲大人平日唤他阿珏,若是唤他本名那定是闯了祸要受罚。沈珏看向母亲,希翼能以眼光求助,哪知他双眼斜到痛,沈夫人竟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连两个妹妹也都紧跟其后离开。沈珏只得认命地跟在沈谦身后,一路回到堂屋。

      堂屋里供着沈家历代祖先,此处原是沈府祭祀之用,平日里不许人进入。沈谦收敛了怒容走近了去,从供桌上取了三只香引燃,恭恭敬敬地鞠了躬插上香,这才放下声调道:“沈珏,跪下”。

      沈珏早觉事情远比自己估计的还要严重,再不敢像平日一般调笑,乖乖跪下。

      “列祖列宗在上,后辈子孙沈谦教子无方,孽子沈珏竟拐带其妹易钗露面,以男子之身去争虚名。阿墨原是因了祖先庇佑才行至今日,沈珏竟不怜她,累及阿墨将来……”徐徐诉来竟是句句惊人,地上的沈珏却是越听越觉冷汗淋漓。

      沈谦竟一连说了盏茶时间才停住,又亲自跪下向祖先牌位磕了三个响台,待得站起身来才对沈珏说道:“阿珏,你今日听好了,为什么我要罚你。圣上近日便要下旨,升蜀地知府为礼部尚书。那知府半月之前业已全家离蜀,算算行程,近日便可抵京。你在此时闹出这等大事,京城中已是无人不知沈府沈墨之名,你道那人来了难道就不会得知么?”

      这几名话道来,沈珏才终于明白缘由。

      “是孩儿冲动了,思虑不周,陷阿墨于进退两难。请父亲责罚!”

      “唉,你跪满十二个时辰再起来吧!”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因是要早朝,沈谦早早便要起床,沈夫人常年伴夫早起,一见沈谦坐了起来便唤屋外守夜的婆子来服侍,哪知进来的却是端了热水暖帕的沈墨。

      “阿墨,怎么不去睡着,这么早来这里干嘛?”沈夫人赶紧接过水盆来,自己拧了温热的帕子给沈谦洁面。

      阿墨却不开口,只是走到父亲面前,伸出右手去帮沈谦理顺外衣。

      “阿墨,可是替你大哥求情?”

      阿墨轻轻点头。

      “你大哥自己也明白做错了事,甘愿认罚,等他跪足十二个时辰自然会让他起来的。”

      阿墨轻轻摇头。

      沈夫人伸手将她拉到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你大哥有功夫在身,跪十二个时辰不算什么的。”

      阿墨却是顺势将头歪向沈夫人怀中,双臂伸出环住沈夫人的腰,整个人便靠在了她的身上。
      沈夫人难得见到阿墨与自己这般亲近,不禁喜上眉眼,眼光自然瞄向了沈谦。沈谦无奈说道:

      “哼,自古慈母多败子!”

      沈夫人呵呵一笑,双手紧了紧阿墨道:“阿墨,你爹同意了,你去让阿珏起来吧,就说改罚他帮你抄十遍佛经吧。”

      沈墨蓦地抬头,笑颜瞬间绽开。一刹那间,天地间竟似没了颜色,只剩她面上灿烂笑容。

      待得阿墨出了门走得不见了人影,沈夫人才转头说道:“老爷,阿墨这些年可真没笑过几回,笑起来可真像……”话到此处却并未将它说完,沈谦倒也明白:“像极了……。”

      阿墨来到堂屋,见大哥跪得笔挺。她缓步行到旁边站住,沈珏也未看她。阿墨便蹲下身来侧头看去,原来沈珏早已跪着睡着了。抬手以袖拂面,果然将他惊醒了来。

      “阿墨,你怎么来了?爹也罚你来跪了吗?都怪大哥不好。”

      阿墨淡笑摇头。

      “啊,那你来陪大哥受罚吗?”

      阿墨还是笑笑摇头。

      沈珏垮下脸来:“难道爹睡了一觉,觉得罚我十二个时辰太少了?”

      阿墨笑意更深,又是摇头。不待沈珏再猜已经开口。

      “哦,还是阿墨好啊,肯替我求情。我就知道,只要阿墨出马,爹娘哪会舍得我再跪下去。”得意之情不足言表。一闻听跪罚取消,沈珏立刻站起身来。虽有功夫护身,连跪了几个时辰猛然起身,沈珏还是踉跄了一下,沈墨赶紧将他扶住。

      “什么?娘罚我帮你抄十遍佛经啊?天,那要抄到何年何月啊?”沈珏哀叹连连。

      须知在大月国抄佛经很是讲究,抄写之人须得沐浴更衣,焚香净手后才能书写。书写时又讲究字体,上为篆,中为颜,下为隶,其余字体几不考虑。阿墨常年抄写佛经,早已练就一日一遍的能力,想他沈珏,自小便不曾完整地抄写完过一遍佛经,这十遍竟似了那紧箍咒一般压在了身上。

      这一日,沈珏便在府中长吁短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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