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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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才刚送走沈学文，封英夷便随着翟金寒来到书房，急急问道：“今日沈学文来府中所为何事？”
翟金寒呵呵笑道：“沈兄此来为的是铭扬与阿墨的婚事啊！”
“什么？”
“没错，他们两人的婚事。夫人难道不认为铭扬与阿墨乃是天造地设一双吗？”
封英夷冷笑一声，道：“老爷莫不是糊涂了？昔年我封氏一族待他胞妹并不亲厚，如今他怎会将沈墨嫁与铭扬。”
“夫人此言差矣！”翟金寒颇有些得色，白面泛红，神采飞扬。“现今柔儿在宫中恩宠正盛，朝中大臣谁不与我交好？他沈学文自诩清高，权势富贵面前还不是得露出真颜。”
封英夷看他一眼，越发觉得他自大得厉害。年青时迷他俊秀容颜，几十年后才猛然惊觉，耗尽自己全部精力去挽留的这个人，其实一开始就应该放弃。愚笨如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真是靠了她封家财势才得以平步青云。
罢了，她心想，与其和他讲明个中道理，不如自个儿私下里把事处理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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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金寒派去的人才刚一离开，老封头已自后门进了悦来酒楼。刘掌柜亲自将老封头迎入二楼最里间，殷勤问道：“二小姐可是有话要交待在下？”
老封头在上座坐下，脚跟在椅凳边上磕着湿泥，一手接过刘掌柜递来的热茶端着，低声说道：“二小姐说了，要老奴见了少爷的面才肯说。此事滋大，还是小心为上。”
刘掌柜见他谨慎，情知少爷的事并非自己身份可以过问的，于是了然嗯道：“是，小的明白。少爷今日午时可能会来楼里，您若是愿意，小的给您在这里备下些瓜果菜食等着。”
老封头原就是得了封英夷亲命，要见了封铭扬才能交待的，自是欣然应了。这一等，其实并未等得许久，老封头才喝了两碗茶，闲磕了几钱瓜籽，正候得昏昏欲睡之时，刘掌柜一掀帘，封铭扬应声而入。
“少爷！”老封头匆忙起身，将封铭扬请上上座。
刘掌柜又亲自泡了一壶好茶端进来，又给封铭扬斟上，这才悄然退出。
“我姑母有事要交待么？”封铭扬左手托着盖碗，右手两指微曲，在碗盖上轻轻画着小圈，双眸只是随着手指慢慢移动。
老封头肃立一旁，微弯着腰背，无比恭敬地回道：“二小姐说了，沈学文的提议，少爷千万不要答应。”
“哦？”封铭扬浓眉一挑，抬眼看向老封头：“沈学文的提议？你且与我说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封头这才将封英夷亲自交待的事件经过徐徐道来。
“姑母的意思我明白了，”封铭扬放下手中把玩的茶碗，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因是最里间的屋子，并不临街，窗户又开得极高，封铭扬身形魁梧，站在窗下也只能平视窗外。阴了多日的天今日终于有些放晴，只是雪下得太厚，一点点晴好并未能将天气真的变得暖和，但多少让人看了平添几分喜悦。
“沈学文此意，不过是想将我诱出来而已。”封铭扬自小受封英夷调教，心计思维总与她一致。沈学文委屈下访，不外乎设下圈套诱他现身罢了，这个道理他如何会不明白。
“二小姐也是此意，故而派了老奴来，少爷若是从他处得了此消息，可千万不要上当。”
封铭扬回过身来，背靠窗棂，一双手扶在胸前，眼神闪闪，气定神清地说道：“圈套又如何？既然他放言只要阿墨现身允婚，他便将阿墨嫁与我，我怎可放弃这样大好机会。阿墨嫁或不嫁，我都必将她夺到，但若能让她光明正大嫁与我封铭扬为妻，我又岂能畏前惧后？”
老封头急道：“少爷万万不可！二小姐正是担心少爷会这样想，才会嘱老必得亲自将话带到。沈学文此举只是圈套，无论你现身与否，他都绝不可能让沈封两家联姻的！”
封铭扬不耐再听老封头所劝，一摆手道：“你不用再说了，我自有主张。回去告诉我姑母，她如今为翟封氏，封家的事能少管便少管，莫要摘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这话说得极重，又带了讥讽之意，老封头不由愕然。这姑侄二人素来关系亲厚，这几日却为了个异姓女子竟然频出嫌隙，浑不似往日。
“你便与她这般说罢！”封铭扬并不在乎，他心心念念尚在慈安堂里的沈墨。出门时已到巳时，沈墨却还恹恹地躺着，见他进来，依旧是视若无人，只把一双大眼微微闭上，扇贝似的睫毛在脸上落下黑影。他在床边单膝跪下，一手伸出将她秀发弯在指间，放低了声音说：“阿墨，封哥哥要出去一会，你若是闷得慌，让竹叶与你研磨写字，可别在屋里闷坏了！”
沈墨似若未闻，身子略向内侧了侧，封铭扬靠得近，这些微的动作早已表明了不耐，但他仍爱极了她的冷漠。
这个小人儿，眉眼像极了当年的莲夫人，小脸略略有些长开，脸颊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时常流露迷糊表情，发呆的时候尤其乖巧可爱，只有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最是伤人。她的漠视，每一日都似薄刃利剑般轻轻割着他的心。虽不致命，却日日痛得无处可诉。但是，这几日阿墨明显精神不济，连她最爱的笔墨也不再摆弄，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
离开时，他仍是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小人儿依旧假寐。他在心中暗踌，怎样才可与她一同光明正大、无所顾忌地出现在世人面前？
而今，沈学文给了他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自由自在地挽着阿墨的手同时出现、接受各方亲友祝福的机会，一个可以与阿墨共同进退的可能，他怎么可以放弃？既是机会，也是圈套，但是他封铭扬决非胆小怕事、畏首畏脚的无能之辈，他是封氏家族即将掌控大局的当家人，是蜀中首富，是大月不可忽视的一方巨贾，若是连这样一个挑战都不能奋力一博，他还有资格接管封氏吗？还能毫无愧意地融入阿墨的生活吗？
***
只不过一念之间，老封头只见他脸上神色几度更换，忽而哀伤、忽而愤然、忽而振奋，心中不由暗道：果然女似其母，天生妖精人物，丝毫力气不用，已将姑爷和少爷这样的男子惑得甘愿奉上所有。
“少爷，”老封头再作挣扎，颇有些苦口婆心之意，劝道：“老爷一向很听二小姐的话，二小姐不喜墨小姐，少爷与墨小姐的事，恐怕老爷也会极力反对。少爷您看？”
封铭扬不怒反笑，扬声回道：“我爹他会反对？我爹他若是见到阿墨与莲夫人如此之像，怕是巴不得我早日将阿墨娶入封家吧！”言毕，放声大笑不已。
老封头见他终不肯听劝，偏这事又有隐秘内辛，情知以已身份不宜深说，只得告辞而去。少爷的事，二小姐都管不上，他一个老奴又能怎样？
***
封铭扬得了这消息后，兴奋不已，索性连酒楼事务也不处理，急急下楼便要返回慈安堂。
正是午间时分，酒楼生意正好，楼下大厅内几乎满座，杯斛交错间人来人往。封铭扬一身黑衣原也不抢眼，偏他身材魁梧，虽是内陆人士，却比北方许多男子都要高大些许，一入大厅已惹了不少关注。封铭扬暗道不妙，一时情急竟然忘了从暗门出去，这时才要掩饰已是不及，干脆昂首挺胸，大步往外走去。
正要跨出酒楼之时，楼外大街上忽地传来吵闹之声，瞬间已至楼前。只见一男一女纠打着而来，男子衣衫零乱，束发正被身后女子紧紧揪在手中，随着二人扑面而来的却是浓烈酒气。
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关，长相颇有些强悍，揪着男子的发并不太过使力，口中却骂骂咧咧：“死人，成天就只晓得灌马尿，啷个不撒泡尿照下自己？”
封铭扬听她一口道地蜀中土语，不由看了她一眼，正对上那女子瞪来的眼神。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人？”女子骂道，伸手要将醉酒男子往外拉，哪知男子似醉得无状，踉跄着倒向一侧，封铭扬避无可避，正被撞了半身。他素来锦衣华食惯了，衣食住行被人料理得无微不至，一身华服洁净异常，此刻却被那男子抓住，酒气已染入衣内鼻中。封铭扬皱眉，眼神陡地凌厉，手一扬已将那男子掼了当场。
那女子却不依了，冲上前来欲要寻他理论，酒楼里掌柜伙计这时已冲了过来将她拦住。
“少爷！”刘掌柜急得不行，封大少脾性暴烈，难得来此一趟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才好。哪知，他却未见少爷有何滋事之举，却只是一味以手掸去衣襟下摆上的污泥酒渍。
“算了，”封铭扬心下尚余适才兴奋喜悦，余光一扫那对男女，面上隐隐露出厌恶之情。
“赶他们走即可！”
刘掌柜心下一松，赶紧吩咐伙计将两人轰走，又亲自送大少爷上马而去。
他这一走，刘掌柜才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自言自语首：“我的天，大冬天的，吓得我老刘一头汗！”言罢，又自嘲一笑，转身进了酒楼。
殊不知大街对面，一对男女并未走得远。醉酒汉略抬起头来甩开乱发，露出一张娃娃脸来。只见他眼神狡黠一闪，唇角扬起，与身旁女子悄声说了几句，那女子不住恭敬点头。
须臾，两人才分头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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